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韩巫 > 正文 10 战争 一
    每一座神殿的激活,都会有一部“祭神经”伴随出现,内容大同小异。

    唤神之法,则有区别。每一个部落或者说每一名祭巫的唤神之法,各不相同,却决定着唤神成功的几率,以及降临之神灵的等级。

    简单而言,祭神经是对神灵的赞美之词,唤神之法则是祭巫与神灵的沟通之道,沟通有别,神灵感应不一,才有了最终结果的差异。

    因此,一部唤神之法的好坏,对于一名祭巫的命运影响可想而知。

    回到神殿后,韩奕对自己的作息规律作出了一个大的改变。除了每日诵念“祭神经”、修炼“草魂诀”外,他决定开始修习“小次山唤神法”。乌公虽一直未明说,但他已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

    这部唤神之法,其实是一套奇异的步伐,可以归结为“三步九迹”。每一步分为三个小步,实则九步,行三步之内,须配合“祭神经”的颂念,足下踏遍九个方位,两者丝毫差池都出不得。

    九个方位,分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中宫。走位之难,在于每一步迈出之后,九个方位时时都在变动,每一次虽然只选择一个方位,而每一步亦只有三个方位,但需考虑的却是九个方位整体的变换。而这种变幻的规律,正是修习“小次山唤神法”的关键和困难所在。

    韩奕此前一直未能修习,就是有畏于此,一步一变,产生的变化便有八十一种之多,九步之下,变化之数已然近于万次。

    因而,他最后能想得到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一步步去加以尝试,并且把每一次的变化牢记在心,以便后面不犯相同的错误。

    九拜为起始,一拜一默诵,一步寻方位,一念觅神应。每错一次,所有的步骤都要重新来过。

    这考验的是不仅仅是心诚,也是恒心与毅力,同样需要有足够的魂力作为支撑。

    休息之余,韩奕每天仍会观望乌松练拳,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会走出神殿来,这样也可以看见部落的族人正在为战争准备的忙碌身影。

    乌松的“破杀拳”练得已经有模有样了,甚至靠得近一些,韩奕都能察觉到一缕一缕如刀锋割面的气流,这是为拳力所引动激起。

    “破杀拳”是一门厉害的战技,起始的阶段讲究以力发劲,这力道来自于自身,威力的大小则取决于体脉与元气的强度。如修炼到了高深阶段,则是以本身的杀气为主,杀气越盛,则拳力的毁灭之劲愈加强大,几乎无物不摧。

    乌松曾在韩奕面前吹嘘过几次它的厉害。

    “但杀气是什么呢?”韩奕即刻反问道。

    “杀、杀气是什么?”显然乌松以前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搪塞道:“卓戈师父会知道。”

    韩奕笑了笑,不再为难他,静谧的目光遥遥望向了远处,在他视野内,是村口的那一道栅栏圈上新增的三座箭塔。

    “战争什么时候会来临?阿公和部落准备好了吗?”

    他有时在心里这样问着自己。

    “草魂诀”的修炼已有了新的进展,魂海中已经凝生出了近百株小草,不过距离点亮十二魂辰的第一辰天冲辰还远远不够。

    而点亮第一魂辰,是召唤神灵的首要条件。

    “奕,你真的相信天外有神吗?”经历数个月的陪伴,一般的情形下,乌松不会再当面喊韩奕“跛子”了。

    “当然。”韩奕毫不犹疑地答道。

    除了神灵,还能有什么力量可于冥冥中掌控人的生死呢?

    “那就最好,你加油吧,不管招个什么神出来,一拳把黑熊部和苍木部的那些强盗全部打趴下!”

    他自从修炼了“破杀拳”,一提到战争,嘴里总会带出一个“拳”字,他的理由是“拳头总是最硬的”。

    韩奕不置可否,默然回到神殿,继续沉浸于修炼中去了。

    转眼之间,半个月又过去了。

    韩奕已记不得自己在这狭小的神殿空间内走了多少万步,跪拜了多少次,但那所谓的对神印初启的心灵感应始终迟迟未至。

    唤神法所言,每一步有成,祭巫皆心有所感,足下迈步之时,如合韵律,神印——即那一道闪电标志,便会初启。

    “难道是修炼的方法不对?”这个问题他已经私下思索过无数遍,也曾向乌公请教过,但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唤神之法岂非一日之功?”乌公在沉思半晌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一句话带给他唯一的触动是,难道自己非要在神殿内行出千里的距离,唤神之法才有可能修炼成功?

    韩奕拖起有了几分麻木的身体,不想再去思虑成功与否,全凭着本能继续跪拜,走位,默诵。

    唤神法的第一步,他已经练习了不知多少遍,即便只是凭着本能和身体感应,也可以如行云流水般的完成。

    然而这一次,当他的左脚与踮起的右脚再一次合拢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怪异感觉陡然从心间滋生而起。

    这种感觉并不是他自身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方才的那一刻——在第一步完成时,他竟察觉到了整座神殿似乎有了微微一丝的震颤。

    这细微的一丝震颤,绝无外人可以发现,但却直接传递到了他似要枯涸的心灵,如一注清泉。

    “神殿活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离奇得出谱。

    韩奕静静沉下心来,闭目凝思,忍着因疲于修炼而魂力枯竭带来的刺痛,在脑海中细细回想方才的每一个细节。

    追寻着之前的感觉,他又一次随心所欲地完成了唤神法的第一步——这一次,那一丝奇异的震颤消失了。

    “难道是错觉?”韩奕有些失落地跌坐在了雕像前的地上,目光渐渐上移,落在了那一道闪电标志上。

    雕像之下,光线暗淡,唯剩一团淡蓝昏光笼罩在他苍白无血的小脸上,仿佛一朵即将枯萎凋逝的残花,带着几分绝望和无助。

    光线越来越黯淡,仿佛随时都会湮灭,韩奕本是无神的双瞳内,却渐有一缕白色光晕流转,慢慢地那一缕白色光晕竟是完全地占据了他的双瞳。

    “成功了。”他欣慰地一笑,缓缓地阖上了眼睛。

    在他沉重的眼皮上,依旧有着一缕白色光晕的投影,那是来自雕像面目间的那一道闪电标志,仿佛被拭去了久违的尘埃,终于散发出了属于它自己的光芒。

    这光芒虽然极是微弱,却使得这一座狭小、偏远的云荒神殿不再幽暗如冥——即便韩奕沉睡如眠,只因仿佛是神灵的目光终垂落到了这里。

    “韩奕,韩奕,该死的跛子,快起来!”

    “混蛋,两个强盗部落已经攻到村口了!”乌松站在神殿门口,紧握拳头,焦急地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着,面上充斥着愤怒与兴奋的情绪,看架势一副跃跃欲试之意,早想一步冲到村口,一展拳脚,试试他修炼的“破杀拳”。

    但韩奕这里,他的老子乌善早交代了数十遍,他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好韩奕。

    其实,情况还没有乌松叫喊的那么糟糕。

    黑熊部和苍木部光明正大而来,两个部落似乎在来这里之前已经达成了私下的协议,共同瓜分最弱小的寒蝉部,以渡过这个艰难的冬天。

    他们来的人并不多,却是两部的百十来名战巫,这样一股战力,足以横扫寒蝉部几遍了。

    在乌松急不可耐、处于爆发的边缘之时,韩奕带着酣睡后的微醺之意,快步跨出了神殿。

    “快走!”乌松一见他出来,顿时喜出望外,早将片刻前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顿,宣泄狂暴情绪的妄想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走?去哪里?”韩奕仿佛还未完全睡醒,有些懵然问道。

    “当然是去干掉这些敢对部落起坏心思的强盗。”乌松挥舞着长大不小的拳头。

    韩奕摇了摇头。“老实在这里看着,那里现在还不是属于我们的战斗和战场。”

    “跛子,害怕了,是吧?”乌松狠狠一瞪眼,“你不去,我自己去。”

    他的脚步才刚迈出一半,旋即又踅了回来,自家老子那一对砂钵大的拳头让他自行恢复了理智。

    “胆小鬼!”乌松龇牙咧嘴骂道,一人远远走到了一边去,仿佛不再屑与韩奕为伍。

    韩奕微微晃动了一下睡得有点发酸的脖子,唤神之法第一步成功所带来的欣喜被他悉数藏在了心底。

    乌公早知道战争会来临,寒蝉部与黑熊部、苍木部任何一个部落相比,实力都处于下风,但却一直没有做举族迁移的打算,而是在积极地为战争作准备,他一直好奇的是,乌公的胜算究竟在哪里?

    村口的栅栏前,两方人马隔着百米的距离,紧张地对峙着,仅仅只需一点点引火索就能导致生死之战的开启。

    战争,所有人都不希望发生,如果为了生存,尤其是关系到一个部落的存亡,那它就不需要受到任何道德法则的约束,以少欺多,以强凌弱,亦是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