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韩巫 > 正文 06 出殿
    收获了两次难得的喜悦后,寒蝉部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但是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族人们又感受到了与以往的不同,好像每一个人每一天都有不同的事要做,一些头脑敏锐的族人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地里的黍,在使用过乌公制出的“磷丹粉”后,虫子虽然灭绝了,但存活下来的黍已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一些有经验的老人便明白这个冬天不那么好过了。

    这个时候,似乎是出于下意识地缘故,几乎每一位族人出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面朝山坡上那一座银辉色的神殿深深地望上几眼,仿佛只要这么一做,他们的心就安定了,美好的希望将要来临。

    神殿内,蓝色光晕的笼罩之下,现出韩奕瘦小的身影,他依旧足不出殿,每日虔诚地跪在神像前,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颂念“祭神经”。

    这种不断重复的举动,看似没有什么用处,然而在他心里的感觉,每次颂念过一遍,他与神殿契合似乎就更紧密了一丝,仿佛冥冥中似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引导着他这么去做。

    “心诚则神应。”

    这是“祭神经”之中第三篇的第一句话,教导每一名祭巫,必须诚心诚意地侍奉神灵,当条件得到满足的时候,才会得到神灵的眷顾。

    能够得到“半神术:初级祝福”,韩奕已经认为是神灵最大的眷顾了,毕竟他什么都还没做,唯一的贡献就是唤醒了不知已沉睡了多少年的神殿。

    乌公的外出,他隐约猜晓了原因,神殿虽然被激活了,但他还需要一部“唤神之法”,修习“唤神之法”以后,他才能真正召唤神灵降临。只有完成这个必不可少的步骤,他也才真正称得上是一名合格的祭巫。

    在真诚而发热的头脑中,韩奕已经不止一次地浮想过当神灵降临在寒蝉部落的时候,那将是怎样一种激动人心的壮观场面。除了心中小小虚荣心的作祟,韩奕更多想到地是,在那一天来临时,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所有人——他是一个对部落有用的人了。

    每次幻想到这一点,他都难免有些心气不静,然后习惯性地走到殿门口,驻足一会,今日也不例外。

    这个位置已然可以将神殿外的一切都看得十分清晰。银色的光幕犹在,但那阻挡的只是殿外之人的视线。

    一道敦厚的身影正在殿前十米之外,霍霍舞拳,那人个头不高,却气劲十足,拳锋之力,似已可搅动周围的空气。

    仿佛终于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探,他停下手中动作,嘴角轻蔑一笑,轻视地眼神扫过神殿。

    “哼!我早该知道了。跛子,难道现在只会躲在里面了,连人都不敢见了?”说话的正是乌松。

    自韩奕进入神殿的第一天起,乌松就开始在外面修炼了。父亲乌善指定他作为韩奕的护卫,容不得他拒绝。

    韩奕淡淡地一笑,笑容中比往昔多出了许多自信,只是这一点他自己尚未察觉,正要答话之间。

    突然一道重鼓般的声音喝道:“又在瞎嚷什么,小心老子回去扒你的皮!”

    乌松立刻老实了下来,一句话能够让他闭嘴不言的自是他家的老子族长乌善。

    乌善年满四十,正当壮年之时,常年的狩猎,让他的身材依旧保持得健壮而有力,臂膀间不经意露出来的数道伤疤,有长有短,更增添了他身上已是十分浓厚的彪悍气息。

    他稳步走近神殿,态度转眼间变得恭敬了起来,但这副姿态怎么看上去都有那么一点不自然的味道在里面。

    “奕——祭巫大人,苍木部和黑熊部送来了一枚简!”称呼转换之间,乌善的声音已有点走调,那种没来由的紧张连他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韩奕成功激活了神殿。

    当日,乌公的神情间看不出什么,但他却恰巧瞥见那个外来者卓戈,在见到神殿镀上一层银辉后,眼角微微地跳动了一下。

    卓戈的来历身份皆透着一股子诡异,当初他就极力反对收留这样一个莫名的外人,但乌公不仅坚决地将他留下,现在还决定让他教导乌松,这就让乌善对这个不明不白的外来者开始重视了起来。

    乌善本身是一名四阶战巫,徒手撕裂一头暴虎对他而言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乌公的决断,只说明了一个问题,卓戈的修为比他只高不低,所以那一眼微微地跳动意味着什么呢?

    这一次来神殿,虽然抱着对韩奕祭巫身份的尊重——尽管韩奕只有九岁,但作为部落的守护祭巫,他已经拥有了参与部落重大事务的权力——但乌善其实更想亲自见一下韩奕,希望能够看出一点什么。

    “善叔,别、别客气。”韩奕显然也不习惯“祭巫大人”的称谓,语气有点别扭。

    他一步跨出,人已出现在神殿之外。

    韩奕没有急着去看那枚简,目光先是四处眺望一番,又深深地呼吸了几口,这是他半个月来第一次走出神殿。

    乌善却在默默地打量着他,在他的眼里,韩奕的身子更显瘦削了,面孔近乎苍白,只是神态间却多出了一股隽秀静谧的气质。

    这种气质说不上什么好坏,但只一点,若此时韩奕站在茫茫人群中,乌善觉得——应是肯定才对,自己第一眼发见的便会是他。

    “善叔。”韩奕连着呼了两遍,神情有点古怪。

    “哦?”乌善一听到声音,立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哈哈——乌松,臭小子快来拜见祭巫大人,你是祭巫大人的护卫了!”

    以乌松作挡箭牌,乌善总算将自己的尴尬近乎笨拙地掩饰了过去。

    简上的内容十分直接,苍木部和黑熊部毫不避讳地道出,因为罕遇的虫灾缘故,需要从寒蝉部借取二十吨粮食,以助部落渡过寒冬。

    韩奕默默看完,将简递回给了乌善。

    “善叔,你打算怎么办?”

    乌善眸中凶气一闪,沉声道:“借二十吨粮食,痴心妄想罢了,不过这两家都没安的什么好心。”他迟疑了一会,才略有忧色道:“我是有点担心,若两家此时来强索,乌公他老人家又不在,只怕……”

    韩奕已知道他后面想要说什么了,安定道:“这事不急,我先去见一个人。”

    “谁?”乌善直问道,虽然心里已经隐约猜出这个人谁了。

    “卓戈。”

    卓戈的住处不在寒蝉部的村寨中,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山洞,山洞之外生长着一颗高达十米的黄杨树,枝叶十分繁茂,恰似一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一半的洞口。

    山洞位于村寨的后山之中,后山已属于望麦山的支脉。

    望麦山绵延百里,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山的东面生活着苍木部,山的西面是黑熊部落的传统领地,寒蝉部则处于山之南面。

    翻过望麦山,再攀过断崖山,在那里生活着的是另一个部落——独鹤部。

    韩奕从没有去过卓戈住的地方,领路的自是乌松。

    这一路上,两人自然遇到了不少族人,且越来越多,有小孩、妇女,也有老人,甚至有数十名年轻人闻风专门跑了过来,但谁也不敢靠近,远远地隔开了一段距离。

    每一个人都是微笑地望向韩奕,这是一种简单的打招呼方式,但每个人透露出来的眼神却已与从前大不一样,熟悉之中更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敬畏。

    韩奕小小年纪成为部落的守护祭巫,并且顺利地激活了神殿,这对于淳朴未见过世面的寒蝉部族人而言,已经近乎是一个神一般的奇迹了。

    韩奕坦然地接受着所有的瞩目,包括目光里饱含着的善意、敬意,甚至是不明的惧意,并且地尽可能对每一位族人报以回笑。

    “跛子,你很得意是吧?我现在照样可以一拳把你打趴下!”乌松十分讨厌眼下的这种境况,他简直像是——不,应该就是一个跟班,得不到半点目光的关注,所有的风头都被韩奕抢去了。

    “我听说,好像有人还没断奶了。”韩奕淡笑道,目不斜视,面上依旧保持着轻松的微笑。

    乌松的这件“糗事”,整个部落的小孩都知道,他早就想痛快地说出来了,只不过到了今天似乎才算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你?哼,卓戈师父刚教了我一门‘破杀拳’,你会是第一个尝到我乌松拳头厉害的人。”乌松咬牙切齿地狠狠回瞪了他一眼。

    “你敢吗?回头看看后面。”韩奕有意地斜觑了乌松一眼,第一次当面挑衅部落里“孩子王”的感觉让他的心情更加舒适了。

    从性格而言,韩奕并不喜欢与人争强斗勇,但谁要乌松老是看不起他,一个劲地喊他“跛子”、“跛子”,这俨然已伤到了他的自尊。

    乌松回过头去,一眼看到两名部族战士正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他立时明白了——这是自家老子不放心自己,派出了两名战巫来保护韩奕。

    他刚想一口口水吐到地上,却突然意识到众目睽睽之下,这种行为似乎对“跛子”的祭巫身份不够尊重——这是乌善郑重交代过的起码礼节,倒是被他牢牢记在了心里。

    一口口水强行被吞了回去,乌松的感觉更难过了,一脚踢开脚下的石块,低着头暗自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