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祈福殿里,欧岳翁朝着祖先行礼,口中念念有词。他的背后,并排站着三位少年,分别是欧岳铭、欧岳麒和欧岳蕊。
此时,祈福殿里的气氛很是庄重,就连欧岳蕊都难得正经起来。
“你们知道,这片宇宙星空是怎么来的吗?”
三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知为何欧岳翁要问这个问题。
见三人一脸茫然的样子,欧岳翁一阵苦涩:“其实我也不知道!”
此话一出,欧岳铭和欧岳麒一阵无语,而欧岳蕊则是直接笑出声来,但很快就止住了,因为她看到了爷爷那一张严肃的脸。
“你们知道人是怎么来的吗?”
又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是猿猴变来的吧?”欧岳蕊索性就把课上学过的知识拿出来回答。
欧岳翁摇头。
“是神创造的?”欧岳蕊接着回答。
欧岳翁仍是摇头。
“这个问题涉及到生命的起源,没有人知道。”欧岳翁叹了口气。
“那生命的本质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这下三人傻眼了,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欧岳翁会问出这样没有答案的问题。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探索。”
“世界的起源,生命的起源,生命的本质,这是最核心的三个问题,也是最难回答的三个问题。对于这三个问题进行探索的人,称之为哲学家,再进一步,那就是修行者。”
“修行的真谛,便是探索世界的规律与生命的奥秘。”
“可是爷爷,你跟我们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欧岳蕊对这些事情,并没有什么兴趣。
欧岳翁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着急:“修道有成之士,可以探究生命的本质,摆脱天年的束缚,得以延年益寿。超凡入圣之辈,披星戴月,超越凡人的极限,长生不老。”
“那不就是神仙吗?”欧岳蕊惊叫出来。
而欧岳翁只是摇了摇头:“神仙存不存在,谁又知道呢?修行者,只不过是超越凡人极限的人罢了。在久远的过去,地球是修行者的道场,惊才绝艳之辈层出不穷。”
说到这里,欧岳翁一阵向往。
“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这时候,欧岳麒开口,表示怀疑。
“有。”欧岳翁非常肯定地回答。
“我们欧岳家,就是古修士的后代。”
“什么?”欧岳翁的话不易于重磅炸弹,轰炸在三人的心肝肺腑。
“你们两个在前段时间在这里遇到怪事,虽然我不能给你们一个满意的解释。但是我隐隐约约觉得,这一切与祖先有关。”
说着,欧岳翁就抬头看着祖先的神像。三人顺着欧岳翁的视线往上,见到的是一男一女,白衣飘飘,负手持剑而立。这一刻,三人觉得神像似乎活过来了的错觉。
经此一着,欧岳铭感到无比的震惊,却又无限狂喜。
“这样的话,那我们不就都可以长生不老了?!”欧岳铭开心地都要叫出声来了。
但很快,欧岳翁就给他浇了盆冷水:“修行之道艰且长,相比于天地大道,修道士们又何其渺小。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屈原前辈面对艰难的长生道途,发出的一声感叹,说出了多少人的心声啊。”
“那现在还有修行者吗?”看欧岳翁讲到古时候那向往的神态,欧岳麒心中有些猜测。
“有,只是已经大不如前了。我就是修行者之一。”
欧岳翁轻描淡写地说出真相,却引起三个小辈心中天雷滚滚,直接愣在了当场,难以置信。
“那为什么你是修行者,可是却没有教我们修行呢?”欧岳铭内心火热,很快回过神来。
他是极想寻到法门,迈入那修行者的行列的。
“有的,你们在不知不觉中都在修行。”
“什么?”欧岳铭满脸狐疑。
“水池洗礼,可以为欧岳家的子弟改善体质,筑下大道根基。麒麟拳,本身就是简化版的修行法门,可以吸收天地精气,打通修行的第一关窍。在二十岁之前,若是能打通第一关窍,便可以进行进一步的修行,而若是不能,则远离修行者行列,了此一生。”
“叔公,目前村里的修行者有几个?”欧岳麒问道。
“并不是打通了第一关窍就能称之为修行者的。若以严格标准,这数十年来,欧岳村的修行者只有两个,但现在则只有我一个。”
说到这里,欧岳翁的神色有些黯然。
“若是以打通第一关窍为标准,那么目前有十个。”
“爷爷,我和小麒都十六岁了,却仍然没有打通第一关窍。这!!”
欧岳铭有些担心,可他还没说完,欧岳翁就摇了摇头打断。
“不是你们差。正相反,你们是我见过资质最好的几人。你们不能打通第一关窍,不是你们的问题,而是这片天地的问题,是地球的问题。”
欧岳翁的回答,让三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欧岳翁犹豫了一下,说道:“你们知道十二年前,关于二零一二年世界末日的传言吧?”
“爷爷,那不是无稽之谈吗?我们现在都二零二四年了,也不见世界毁灭啊。”欧岳蕊心直口快,对这个传言嗤之以鼻。
然而,几日前,欧岳麒与欧岳铭已经听到大祭司欧岳翁提及,因此心中是有几分相信的。
“叔公,那一年真的有发生了什么?”欧岳麒问道。
看着欧岳麒,欧岳翁叹息一声,点了点头:“是啊,那,真的是世界末日啊!”
“啊,什么嘛?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呀!”欧岳蕊不信。
欧岳铭拉住欧岳蕊,说道:“就让爷爷好好说一说吧。”
欧岳翁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开口了:“不知道多久以前,地底就锁着一尊魔皇,被大能力之辈用天地封魔结界给封印住。魔皇不堪囚禁,用尽一切手段引诱人类,让他们堕落成魔。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战争与屠杀,其背后都有人魔的影子,为的是以鲜血冲刷天地封魔结界。”
“魔皇就已经够令人头疼的了,虚空之外的天魔,更是让人苦恼。”
这是一件秘辛,不为常人所知,唯有一些古家族的继承人才能够知道。
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欧岳翁继续说道:“在早期,地球上有许多修行者,可以与魔族对抗。然而,随着末法时代的带了,得道修士成批死去,地球的修真文明,没落了。”
“二零一二年,是天地封魔结界最衰弱的时刻,魔皇可以借此冲破封印,而太空之中的天魔,则虎视眈眈。地球,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这些信息打翻了过去所知,让三人呆立在原地。
欧岳翁坐在了太师椅上,回想着往事,把末日降临的情景缓缓诉说,那便是本文一开始时的场景。
“在最后关头,五个古家族分别派出五位族人血祭,以五个家族的本源为代价,发动大五行阵,这才成功加固了天地封魔大阵,并将天魔的威胁消弭于无形。但是,那次的惊天变故导致了天地混乱。”
似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欧岳翁才把这句话给讲完。此时的欧岳翁,因为勾动了内心的痛,手脚颤抖不已。
“爷爷,你怎么了?”欧岳蕊很惊慌,与欧岳铭一同上前,扶住了欧岳翁。
“末日的遗留,生命的余晖。那二十五个人的生命精华,与天地交融,形成了那块通明灵石。”
强忍着内心的悲痛,欧岳翁总算是把话说完了。
欧岳麒,却怔怔地站在原地,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水雾已蒙上了双眼。
他的眼前,浮现出儿时的画面,他的父亲将他放在肩头,绕着海堤跑,捡怪石,抓鱼虾,那是多么的快乐。可是后来呢?现在呢?
欧岳麒低着头,强忍住内心的悲意,尽可能让自己自然一点,但面部却又十分僵硬,内心的巨震让他全身不断颤抖。
“我们之所以迟迟不能打通第一关窍,是与大灾难之后的天地混乱有关系吧。”
见欧岳翁默默点了点头,欧岳麒冷冷地说道:“我们家里的五个人,就包括我的父亲吧?”
“呵呵,叔公,我先走了。”
冷笑一声,欧岳麒就转身离去,飞快地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欧岳铭一开始还没有领会过来,直到欧岳麒跑出去好远才醒悟,跟爷爷告了辞,立马追去。欧岳蕊怔了怔,见爷爷神色不对,不想留下相扰,便也告辞跑开了。
就这样,祠堂祈福殿里就剩下了欧岳翁一个人。
此时的欧岳翁,满脸的悲戚让他看起来似乎老了好几岁。
欧岳麒在怪他,可他又何曾没有在责怪自己呢?
十二年前,那场世界末日,欧岳翁真是失去了太多了。他不仅失去了倾注了大量心血的接班人,欧岳麒的父亲——欧岳子煜,还失去了疼爱的大儿子欧岳子航和与自己陪伴半生的亲弟弟,欧岳敦。
若说心痛,他是最心痛的,丧弟之痛,丧子之痛,丧徒之痛,叠加在一起让他无法承受。若非欧岳家的大阵必须要由他来主持,他绝对不会选择自己偷生。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年亲手把五个骨肉至亲送进血祭大阵时的情景。看着他们的痛苦挣扎,欧岳翁心如刀绞,却不得不强忍着悲痛,将大阵维持下去。这么多年来,愧疚与伤痛,如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祈福殿里,那落寞的背影,与神像融为一体,形成一幅古老的画卷,哀伤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
在山道上,欧岳麒一个劲地跑,欧岳铭则在后面拼命追。这一跑一追,很快就来到了两人时常前往的海崖之上。
“啊!!!!!!为什么是他?”
海崖之上,欧岳麒对着大海狂吼,喊声在海面上回荡,似乎要把那累积十二年的郁结都发泄出去。
“告诉我!!!!”
欧岳麒的怒吼,却没有得到大海的回应。潮涨潮落,大浪翻滚,还是依旧,只是那被惊起的一只只海鸥,显示了刚才确实有人在这里喊叫过。
喊叫之后,欧岳麒面朝大海,静静地站在海崖之上,背影是那么的落寞,就像大海里的浮萍,无依无靠。
“小麒。”
欧岳铭站在身后,轻轻唤了一声。
这是第一次,欧岳铭见到他如此难过。
或许正像吴茜说的,欧岳麒是太孤独了,孤独怕了。
有些东西是天然属于父母的,再好的伙伴都不能代替。欧岳铭第一次感受到这句话竟是如此的深刻。
“小铭,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好不好?”
欧岳麒背对着欧岳铭,望着远处的水天交接处,言语里带着冰冷,似乎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欧岳铭突然心里很难过,他觉得,曾经那个无话不说、亲密无间的好兄弟,已经离他而去了。不知不觉,两人之间竟是有了隔阂,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隔阂是怎么产生的。
“好。”
欧岳铭微微苦笑,转身离去。
“欧岳铭。”
他刚要走,欧岳麒却又叫住了他。
“我,只是不希望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好兄弟。”
“嗯。”
欧岳铭微微一笑,应了一句,往山崖下走去。
欧岳麒,则一直待在海崖之上,看着海浪拍打着礁石,看着鱼群在海水中沉浮,看着螃蟹在沙滩上爬行。时间的流逝,似乎已经不能再从他的身上找到痕迹。
渐渐地,夜幕降临,满天繁星在天空中闪动。
欧岳麒坐在大石头上,身影被光芒映在了地面上,落寞,再次爬上了他的双眼。
“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你喜欢把我放在脖子上,带着我绕着海堤跑,给我捡怪石,给我挖螃蟹,给我抓小鱼。”
欧岳麒自言自语着,看着远处的海堤和砂石滩,努力寻找着父亲的身影,然而,那里却只有一夜的星光。
欧岳麒顿了顿,锤了锤自己的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又一次陷入回忆中。
“你经常抱着我,说‘麒麟代表祥瑞。小麒就是我们家的小麒麟,给我们家带来祥瑞。等长大了,小麒就是所有人的大麒麟,神通广大,扫尽世间一切邪恶,给所有人带来祥瑞’。”
“从那以后,我就无时无刻不希望自己快点长大,变成大麒麟,能给所有人带来祥瑞。”
“我长大了,没有变成大麒麟,没有给所有人带来祥瑞。可是爸爸,你怎么就不在了呢?”
说到这里,欧岳麒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那积蓄了十二年的悲伤,决堤了。
“一直以来,我都想知道,你是怎么没的?我好想知道!可是大幕揭开,迎面而来的却是这么残酷的现实。我不要这样。”
“小铭说,人死后,就会变成星星,在天空中眨眼,微笑。”
“爸爸,你在吗?”欧岳麒抬起头来,使劲喊了一声。
望着星空,想要寻找着什么,可是,那里毕竟真的没有什么呀。无助,与绝望,笼罩在欧岳麒的心头。
“爸爸,你在吗?”
欧岳麒低下头,低声喃喃地说着。
“爸爸,若是我渡过无尽的星海,到达星空的彼岸,能见到你吗?”
欧岳麒伸出双臂,似乎想要穿过这片星空,拥抱那星空彼岸的男人。
“应该不能吧。”
看着双臂之间空空如也,欧岳麒苦涩一笑,摇了摇头,转身走下海崖。
整整五天,欧岳麒都是自己呆在家中,不与任何人接触。直到第五天,欧岳麒才走出房门。
这一天,欧岳铭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便匆匆离开了村子。直到傍晚,欧岳铭才又回到了村子,将欧岳麒拉到了海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