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说到,欧岳铭吃罢晚饭,便来到欧岳麒的家中陪伴他。这是一栋两层小楼,建了许多年了。
月已升上中天,羞得星辰失色退场,四周寂静无声,连犬吠都不闻。
风大了,在夏日里吹得人有些发凉,欧岳铭便将窗户关上。
这一晚,欧岳麒一直在发烧,满脸通红,嘴里还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再这么持续下去,恐怕欧岳麒就要烧坏脑子了。
欧岳铭想用湿毛巾给他降温,却又怕弄疼了他皮肤上的烧伤,撬开他的嘴,要给他服用退烧药,却发现他根本就没法吞咽,想要出去找人帮忙,却发现一个个都睡着了。
这个晚上,欧岳铭在心焦中渡过。
到了后半夜,欧岳麒的烧终于开始消退,欧岳铭如释重负,重重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他想起了白天的事,心中有些不安。想着想着,便习惯性地摸了摸胸口,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物件。
那是一个黑色的发结,两缕头发扎在了一起,乌黑透亮,闪着淡淡的乌光。在灯光之下,每一缕发丝都显得晶莹剔透,看起来不像是头发,倒有些像玻璃丝。
他是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人,据说在他出生的时候,手上就紧紧攥着这个东西。因为欧岳铭的特别,“迷信”的村里人就对他另眼相看,说他以后一定会取得大成就,还调侃他说,到时候估计就把村里人给忘记了。
十几年来,欧岳铭一直将发结当做宝贝戴在胸口,时不时地摸一下,生怕丢了。有一次是四月一号的愚人节,有几位朋友偷偷将他的发结弄走藏起来,害得他一阵好找,因此大发雷霆。至此之后,别人就知道这个黑色发结是欧岳铭的禁忌,谁都不敢再去碰了。
看着发结,想着今天的事,心头浮现出祠堂的情景来。
祠堂,是欧岳家最为重要的地方,是祭祖的所在,也是族人存放灵牌的地方。可以说,欧岳家人,一生都跟祠堂有关。
欧岳家的小孩子,一出生就要抱到祠堂里面去见祖宗,然后在祈福殿前的池塘里,由大祭司进行第一次的洗礼。据说这样子可以获得祖先的保佑。
五岁前的小孩子,每隔七天都要在水池里泡一次澡,名为水池洗礼,一月四次。五岁后,十五岁前的孩子,则是每月的十五,在水池中洗礼,一月一次。十五岁以后,一年一次便可。
水池洗礼是欧岳家的重要仪式,每个人都极其重视。也似乎因为水池洗礼真的是有效,欧岳家的人都很少生病,长寿老人数量众多。
值得一提的是,欧岳村里有一项传统,那便是欧岳家出生的小孩子,都要跟着祭司们学习一套十分舒缓的拳法,那便是麒麟拳,可以强身健体。麒麟拳,据说是模仿神兽麒麟的动作,但谁又真的见过麒麟呢?因此,欧岳铭虽然也学习麒麟拳,但是对于麒麟拳的来历,是不信的。
但是,欧岳铭对另一样东西,有着浓厚的兴趣,那便是灵文,是一种特殊的古文字,与目前所知的所有文字都大相径庭。与其说灵文是一种文字,倒不如说灵文是一幅幅的图案,虽然歪歪扭扭的,却极具美感,很有味道。
最妙的是,灵文竟然与欧岳村的方言是完美对应的,可以用欧岳村的方言来发灵文的音。欧岳村的语言,名为灵语。这让欧岳铭不得不怀疑,在久远的过去,欧岳村的语言和文字,其实是一套完整的成熟的体系,通行于某个区域。
也因为从小跟着欧岳翁学习麒麟拳和灵文,爷孙二人的关系非常好。
就在盯着发结胡思乱想时,欧岳铭感觉到一阵冷风拂过,吹开了窗户。月光从窗外撒了进来,照在了他和欧岳麒的身上。
此时,床边的欧岳铭,还有些许意识,只是早就迷糊了。在迷迷糊糊之间,他似乎见到了两个人来到自己的身前,一男一女。
他想要睁开眼睛看看是谁,但眼皮却像是灌了铅似的,重到他无法动弹。
鬼压床吗?欧岳铭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有些害怕。
恍恍惚惚间,他似乎听到两人在讲话。
“果然是至纯的血脉,注定不平凡。”
女子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如仙乐般悦耳,让欧岳铭原本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他的灵身也有些特殊,有点意思。”
男子的声音,略显低沉,却如美酒般甘醇,甚是迷人。
“只是,这命相很是特殊。神魔之命,竟然是神魔之命,恐怕他这一生,苦难不少啊。”女子叹息一声。
“苦难,自是磨砺,成就无敌的战魂。”此时,男子的声音却是那么的冰冷。
“天哥,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渴望无敌啊。这世上,哪有真正的无敌?”女子在跟男子讲话,似乎见到了什么东西,惊疑一声。
“这个是?通明灵石。没想到十二年前的那件事竟然还有痕迹留下来。这孩子也算是大机缘之人了。”
“哦?是这个东西。说不定,我们的无心之举,真的会造就一尊超凡入圣的存在。”男声传来,充满了玩味。
欧岳铭对说话的内容很好奇,一直在竖着耳朵听,却不知为何,四周突然陷入了寂静之中。
让欧岳铭高兴的是,没过一会儿,对话声又响起了。
“咦,这个少年也不简单。”女子似乎又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人,声音中充满了惊讶。
“这便是十六年前手攥发结出生的男婴吧,这个发结似乎很不简单。”男子笑道。
“阴阳五行平衡的太极之体,最佳的修炼体质。可是似乎不稳定,灵身狂暴,可惜了,修行难有大成。”女子遗憾地说着,直接给某人的修行之路判了死刑。
“他的命相,咦,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不可测。有点意思,看来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男子哈哈笑了一声。
男子说完之后,就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良久之后,才又有声音响起。
“当真不可测。”女子承认道。
“这一代人真是不简单啊。”
“一个是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不可测,奇异发结伴生,不稳定太极之体。”
“一个是神魔之命,至纯血脉,灵身特殊。”
“一个是先天青木之体,一生坦途。”
“一个是光曦之体,至纯至净。”
女子感慨地说着。
“这不就更有意思了吗?”男子道。
“呵呵,那个伴生发结,真有意思。我便留下记号,与那两人斗上一斗。”
“是传说中的那两人?天哥你还真是好胜。”
“罢了罢了,不可测,不可测。”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这首词,有点意思。”
“不知若有一天,明月不再照亮这个世界,众生又该如何自处?”
“天哥,你真的决定了吗?”
“又能怎么办呢?!”
男声渐渐远去,而女声也不再响起。
欧岳铭,只觉得身心一阵舒坦,昏昏沉沉地睡去。
时间飞逝,第二天欧岳铭醒来,昨晚的一切尽数忘记,似乎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努力回想着梦中的情节,却失败了。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哇,小麒,你醒了?你现在身上怎么样?”
欧岳铭醒来,见到了睁开双眼的欧岳麒,惊喜地叫出来。
欧岳麒眼带暖意,笑道:“感觉好多了。”
真是神奇,不过是一个晚上,身上的伤就好了七七八八。
“看来秘制药膏还真是有效。说真的,我昨天还以为你要死了。我就想啊,你这么遭人恨,死了一了百了,哈哈。”欧岳铭笑着起身,去桌子上倒了杯水,端了过来。
“切,哥我命大得很,哪有那么容易死啊?”
“还有,我哪里遭人恨了?你今天最好给我说清楚,否则!!!!”欧岳麒喝了口水,挥了挥拳头以示威胁。
“你说你,都被雷劈了,还不承认自己遭人恨?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啦!”
欧岳铭手指苍天,摇头晃脑,有些神经质。
欧岳麒眼球一翻:“信不信,要是我能动,你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信,还是不信,又有什么要紧?”
欧岳铭摊了摊手,一脸迷茫。
“要紧的是,你现在动不了啊。哈哈,你个挨雷劈的。”
欧岳铭的脸上,迷茫之色一扫而空,取得代之的是一脸的贼相。
“你,真是找打。”欧岳麒哼了一声就不讲话了。
“well,well,欧岳麒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啦。”
“不过说真的,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遭雷劈?”
欧岳铭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欧岳麒听来,总觉得怪怪的,尤其是看着欧岳铭那带着笑意的双眼。
“呃~~~~~我就记得,我回到村子里后,就到祠堂里拜祖先。哪想到,我刚一进门,就感觉身上一麻,就失去知觉了。朦朦胧胧之间好像听到有谁在讲话,但是,不记得了。一睁开眼,就看到你在我床边睡着了。”
说着,欧岳麒看着这个儿时的小伙伴一眼,心中感动。若是自己出事,至少会有这么一个好兄弟守着自己,而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嗯,那个,呼噜声挺大的。”欧岳麒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白眼!”
欧岳铭喝着水,若无其事地回了一句,而后换了个话题。
“好吧,也真是奇怪了。你知道吗,村里人好像都患上了昏睡症,一个个都像是没睡饱一样,昏昏沉沉的,就连医生都查不出什么缘由。”
“五伯和十三叔,睡着了之后,就没醒过来了。整个身体**的,就跟僵尸一样。”
说到这里,欧岳铭不由地一阵担忧。
“这样?”欧岳麒皱起眉头,“好好的村子,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
“谁知道呢?”
欧岳铭一摊手,一脸无奈。
他还真是担心自己的父母也会像其他人那样,一睡不醒。
就在欧岳铭和欧岳麒两人聊天时,突闻一阵笑声从外面传来。
“小麒哥哥醒了啊!讲真,你的肉可真香啊,比那个什么东北烤肉王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今天的欧岳蕊,一身粉红,扎着两个马尾辫,显得十分俏皮。
听到她的话,欧岳麒满脸无语,真想起来揍她一顿。
“咦,你平时都不怎么来这里的,怎么今天来了?”看到欧岳麒的白眼,欧岳铭赶紧换了个话题。
欧岳蕊朝欧岳铭吐了吐舌头,转向欧岳麒道了个歉:“小麒哥哥不要生气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何况我还是个小女人。”
欧岳麒耸了耸肩,并没有跟她一般见识,也不答话。
“哥,今天,村里又出事了。”
此话一出,欧岳铭和欧岳麒一阵心惊,只是看到欧岳蕊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不免将信将疑:“出了什么事?”
“三伯和六伯,昨晚睡着之后,没有醒来,怎么叫都叫不醒?还有,七叔公也是。”
说到这里,欧岳蕊才有了些许诅丧。
“啊?怎么回事?”欧岳铭惊叫起来。
昨天下午,三伯就已经在犯困了,没想到这才过一晚,也中招了。在祠堂里,七叔公绘声绘色的演说还历历在目,现在却已经醒不过来了。
想到这里,欧岳铭鼻头一酸,心内悲戚。
“你回来得比较早,有没有听大家是怎么说的?”
欧岳麒在欧岳铭的搀扶下,在床上坐了起来。
欧岳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脸沮丧地低下头来:“唉,大人们不告诉我~~~~~~~~~~~”
听到这里,两人心里有些失望。
“那我就不能自己去偷听吗?哈哈哈。”
欧岳铭两人还没来得及表示遗憾,欧岳蕊便一脸贼笑地抬起头来,朝天大笑三声。
似乎,在欧岳蕊面前,白眼已经是标准的表情配置。
看着两个哥哥一脸无语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欧岳蕊显得非常得意。她凑近了一些,开始模仿欧岳翁的神情动作,一脸老气。
“这次我们村里人病得很奇怪,市里特意派神经科学的专家来会诊,却也检查不出什么来。唉,肯定是村里出了什么问题。”
说着,欧岳蕊便双手背负,摇头叹息不止。
接着,欧岳蕊就往前走了几步,摆出恭敬之色,声调一变:“叔公,如果不行的话,我们暂时离开村子不就好了吗?”
这句话刚一说完,欧岳蕊又回到原来的位置,换了个角色,无奈地摇了摇头:“没用的,没用的。前两天小六就暂住在亲戚家里,结果昨晚还是一睡不醒。”
说完之后,欧岳蕊又换了个位置,双腿微颤,双手左右摩擦,瞪大了双眼,长开嘴巴,茫然失语,一副惊慌失措的画面就被她给活灵活现的表现出来了。
整一个精神分裂的少女!
“下面呢?”两人齐声问道。
“下面没了。”
欧岳蕊歪了歪脖子,一摊双手。
她是天生的演技派,一出马就把两人逗得大笑不止。
然而,静下心来之后,欧岳蕊传达的内容,还是让他们内心沉重。
欧岳村,到底是怎么了?!
这一天,欧岳翁一个人待在祠堂祈福殿里,双手合十,低着头对着祖先的雕像祈祷。
突然,他感受到一阵微风拂过。
欧岳翁抬起头来,看向了祠堂外,嘴角浮现出了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