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穿湿衣服无疑会加重病情的。
新做的高丽参还要一点时间才能熬好。
皇后在旁边看着还没醒过来的盼儿,她也只是叹叹气,她当然知道心病是什么,只是圣命难为,很显然她自己也想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皇后也应该走了,她自己根本就不愿意醒过来,别人干着急也没用啊。
她转过身,就看到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串晶莹透亮的骨质项链,这项链非常的朴实,但又很特别,与自己胸口这串项链非常相似,就像一对姐妹一样。
“娟儿!娟儿!”
娟儿在忙着呢,见皇后在叫她,就连忙碎步走过来。
“奴婢在!听凭皇后吩咐!”
“这串项链是谁的?好精致啊!”
皇后把项链放在手心上抚摸着,有点依依不舍的样子。
“是我家主子的!一直戴在脖子上,刚才肚兜湿了,换的时候忘记给她戴了。”
“那你知道,这项链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送给她的?”
“这个奴婢不知,好像听她说,从小就带着,也不知道是谁的,她每次说,带着那东西很贴心的啊!”
皇后知道娟儿不可能知道的太多,就没深入问她了。只是随便的添了一句。
“会不会是她祖上遗下来的?”
“不知道,不过不大可能。据那个黄嬷嬷说,我家主子也曾问过她,但是她也问过当时伺候过她的宫女,决计不是祖上遗下的。听说是她失踪后,四岁返回后,突然就有那串项链了。”
“啊!那本宫告辞了。”
“恭送皇后回宫!”
“皇后起驾回宫!……”
时间对于子佩来说,过得太慢了,他此时有种一秒一秒过的感觉,并且这种感觉特别的强烈。
不管对于谁,不管怕不怕死,每个快要走向终点的人都有一些感慨,很留恋过去时光的感慨,觉得过去的时光特别美好。这跟人的气概没有关系。
期间有一个不速之客来过,那就是五皇子杨正道。
他还是那么仪表堂堂,像戏剧中的小生一样,白白净净,彬彬有礼,手扇着一把名人字画的扇子,很像一个饱读诗书的书生。看到的满是喜欢,根本就恨不起来。
子佩感喟倘若不是自己那天亲睹断断不会相信他的另一面,这可是正反两面啰!
“我今天是亲自给你送行的,你的遭遇,非我所为,只是我想为,所以我不解恨。我倒希望你还能撑下去,让我亲自报了昔日之耻辱。”
“哈哈!谅你也没那能力,你的能耐最多只是抢枪民女,偷偷寡妇,挖坟掘墓。”
“你那想好的要做做贵妃了,你还是到黄泉里去等她吧。不过那可是百年以后。”他终归是不敢把盼儿是公主跟子佩说。
“什么?盼儿要做贵妃了,这怎么成啊?”
“我说你傻吧,皇上想要的,谁能阻住得了。”
子佩至此才明白自己是因何而死了,哎!死得很值,皇上惦记着,划算,只是只怕一案两命啊!
一桌很丰盛的酒席就在这间很小的牢房中铺开了,尽管小但是很干净。
“来……来……来,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那八大罪状可是你罗织的?哎!看来我在你面前没有一点**了!那你可知道我老爸是谁?”
“老兄,我承认,我是落井下石了,但这次是我最好的机会;以后我可没这个机会了,你不知道你那老爹有多大的神通吗?不过,即使他知道只怕这次他连声都不敢哼了。谁叫你胆敢与皇上的女人有染呢?怪你自己不长眼,不作死不会死。”
一句玩笑话竟然得到了一个真相,我老爸到底是谁?该套套他。子佩正想发话,突然正道就抢过话题了。“你小子,够狡猾的,套我话,没门啊。其实你那老爸还不知道呢。你们失联了这么多年了……我才不告诉你。”
他俩现在是一对好朋友了,其实子佩觉得这五皇子就是心里有点变态,人还是挺不错的,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不过,听人说,他抢掠美女等等劣迹,子佩心里也冒着寒气。看来心里不正常的人,总得找个平衡的方式,而他的方式只不过太过于血腥和残酷了。不过这样的人存于世间也是一个祸害。……
今天,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今天,太监又宣了一道皇上的口谕,定于明天午时三刻斩于东门菜市口。
他临死前想见见盼儿的要求皇上没能满足他,他确实有种不甘心的感觉,但是他也想开了,见了又能怎么样?不见反而比见了好。
临死前,有一顿很好的早餐,据那些士兵说,这是五皇子杨正道所赠;临死前,各种罪犯的表现大多的大同小异,将要死是大多是惴惴不安;这次是子佩第二次上刑场,而这次的心境不同,上次毫无牵挂,这次心有所依,上次能慷慨就死,而这次就有所留恋,有种欲生欲死的犹豫感。心有遗憾而欲生,心如死灰而欲死,只是担心自己必不可能这么轻松死去。他觉得他欠这个世界的太多,必定有**去偿还,而不是听凭一腔热血铺洒,尸体听任腐烂而无半点作用。
如果他这次真的没有死掉,那么七层灵塔的第六层幻觉会在某个时候实现,那就是他偿还自己所欠的一切的时候。
子佩一大清早,在那一桌食物面前放开了肚子吃下去。大凡执行死刑是不容许喝太多的酒,他们就是不让罪犯对死亡没有感觉。
还好,酒也提供了一些,不过不能尽情地痛饮,确实令人遗憾。
子佩这些天经常没心思吃饭,今天的胃口大好,慢慢吃,竟然把一桌子的菜吃得精光,不过再多就装不下了。
休息了一下,就被狱卒牵引着,走向囚车。
在路上,不明真相的人们丢了很多的东西在子佩的脸上和囚车上。
在路上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囚车到了刑场。千万不要以为官府有给你慷慨激昂的机会,那绝对没有;一大早,就有衙役在刑场围了个圈,刑场闹闹噪噪的。
一大早,家属就等在刑场上。而送他的只有静颜和静雨,他们没有给他与她们见面的机会,她们只有在远处眺望的份儿。
子佩站在刑台上俯视这片天地,高高挂着的太阳,熙熙攘攘的人群被手持刀戈的士兵阻隔着,真的看到这一切有点隔世的感觉。
他也看到了那浸透人血的刀案,尽管并不害怕,但是还是有点忐忑不安,因为自己知道别人的历史,却对自己的历史毫无所知。并且自己要死在无知中。没有经过任何的庭审,连自己犯的是什么罪行都没有得到确认,被人糊里糊涂随便按了个罪名就被痛痛快快地引向刑场,现在他知道这人间的冤案是什么一回事了。
这是不是人性的可怜和悲哀?当然首先是自己的悲惨和冤屈。而在这个世纪对于没有一点权力和地位的他岂不是自然的事情吗?这也是拥有一块瑰宝而却没有能力保护她的必然结局吗?
原本约定了只是恐吓盼儿才把子佩拘押,见恐吓不成,皇上就把气儿撒到了子佩的身上,一意孤行,下了几道旨意一定要处死子佩,事情已经失控了。
当然皇后知道皇上之所以要纳盼儿为妃无非就是想长生不老。盼儿的所有的经历,杨广从小就亲自见过,她的突然失踪,她的突然出现,以及失掉的八年,在他看来确实是深藏奥妙,他认为从盼儿身上也许可以打开一扇永生之门,即使只能偷窥一下,就可以延年益寿,这是每个君主所梦寐以求的奢望。
为了使盼儿死心塌地地做皇妃,那么一定要拔掉子佩这个钉子。不过他还是错估了子佩在盼儿心目中的地位,盼儿根本就不稀罕子佩的生死,既然这颗棋子没有任何的用处,那还不如丢掉。
他不怕盼儿死亡,盼儿一死,就同时揭穿了盼儿的永生的梦;如果她不死,不是她不愿意死,而是她根本就死不了,上帝没有给她死亡的权利,这就是永生。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早已嘱咐监斩官提前执行死刑。
皇后知道皇上的心思,所以一直并不反对他强娶盼儿,这样皇后也能够得到意外之利益。
皇后不得不保子佩,这由不得她。
宫女告诉皇后是今天的午时三刻,现在快到午时了。
“不好,皇上一定会提前!”皇后想。
“赶快给本宫备马!”旁边的太监飞快地准备两匹马,皇后只带了一个侍女,两人是素装打扮。
皇后骑着那马,急骑而去。
此时的刑场,是剑拔弩张,监斩官派出重兵把整个刑场团团围住,刀出鞘,剑竖立,枪横挑。
午时刚到,监斩官就拿住索命令符,准备掷下,立斩子佩,那形态就像久饿的恶狼急切的双眼整整地瞪着那飘香的食物一样,瞳孔放大,情绪激动,手微微发抖。
但是就在那令符刚要落下,下面就有人企图冲破紧紧围拢的刀枪壁垒。
“我们家属强烈要求和犯人告别!……”
下面的抗议声清晰可辨,并且一浪高过一浪。
丽娘一直不知道子佩突然就失踪了,只是突然之间就贴出告示把子佩的罪行罗织起来,并且不经审判就直接判了死刑。静颜和静雨也算得上家属却不能见面,这有点儿不符犯人待斩的传统。
那监斩官也知道民意难为,手中的令符,缩了缩,手抖了抖,心智恍惚了一下,但是还是果断地把令符扔下,头似乎不敢正视那令符冤屈坎坷轨迹。圣命难违啊!那瞬间的脸色的变化没人能够看到。
子佩的头摊在那圆圆的不知积攒了多少人头的木案上,这次与前一次的感觉不一样,这次觉得很怨,也不甘心。
这次没有上次那样的坦然,在这紧要的关头,自己的脑袋就摊在这个充满魔力的案俎上,他的心还是蹦蹦地狂跳,思绪也停滞了,眼睛有点茫然。
锋利的斩刀被一双有力的手高高地握着,今天的太阳有点烈,那刀刃闪闪的光摇曳着,跳动着,挑逗着台下远处观众的眼睛。
刽子手的手不停的晃动着,脑门上的汗水像泼雨一样洗下来。由于过度紧张,他的站步不停的悄无声息地拖曳着。看来他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和刚正。
监斩官把令符泼下,口中一句稍迟的“斩!”冲口而出。
刽子手紧紧地握着那把斩刀,手臂用力狠心的一抖动,就直直的砍下去……
皇后的烈马飞驰着,那匹烈马不停地喘着粗气,道路中心的行走的人不停的闪避着,很快地远远地看到,那刀光在眼前一闪,就快落下,已经来不及了!
皇后叹了口气,“我命休矣!”
皇后离刑场是太远了,就是暗器也够不着,但是她还是厉声叫了一句:“刀下留人!”
但一切都晚了,皇后把眼睛一闭,她知道自己也会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子佩清晰地听到了一个斩,还有远处的一生有点模糊的“刀下留人!”,只是他也知道已经晚了,所以只得闭上眼睛,等死吧!
当皇后睁开眼睛的时候,马匹已经冲向被官兵紧紧围住的刑场,自己还是有一点知觉,自己还活着,刑场的士兵见疯狂的两匹马,冲进刑场,还有一句厉声的刀下留人,迅速地自动地拉开一个口子。
侍女赶忙下马,把皇后的令牌亮了出来。那监斩官一见那块金牌,一看是皇后的令牌,但那无可奈何的委屈的目光,每个人都能看到,整个身躯一抖一抖地颤动着,连忙从座位上滚了下来,双腿重重地趴在地上,头一叩到底,嘭嘭然有声,双手摊在灰土上,不敢抬头:“下官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立刻睁开那双凤眼向斩台上望出,刽子手倒在旁边昏迷不醒,那子佩刚好抬起头,一双眼睛正从这边望,好像充满了好奇和疑问。
还好,刚刚好。
看来不知谁出手把刽子手打晕了?
皇后下马,众士兵在原地跪下参见皇后。
所有的前情往事自己记的清清楚楚,自己不得不救子佩。
其实子佩只是一枚弃子,即使把他放了,皇上也不会责难自己。
“他放了就放了吧,反正没用。”皇上也是这样回复皇后救子佩。
……
当皇后问子佩是否去探望病危的盼儿时,子佩拒绝了。“她的死活与我无关。”皇后知道这前后不同的表现的因缘,只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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