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临摹 > 正文 52 临《晚会》
    萨瓦尔先生是韦尔农镇的公证人,酷爱音乐,年纪轻轻就拨了顶,脸总是刮得干干净净。

    身子微胖,戴着夹鼻眼镜。

    他很文雅,性格活泼,被视为艺术家。能弹钢琴、拉小提琴,经常举办音乐晚会,演出新歌剧。他常常给本城上流社会人士寄去邀请函,常以这样的措辞:

    星期一晚,在韦尔农公证人萨瓦尔先生家,举行《萨伊斯》首演,敬请光临。

    他有一副人人称赞的细嗓门,细成一条线。他掌握得极为曼妙,每次唱完最后一个音符,总会赢得一阵喝彩。

    去年,他按照习惯,要去巴黎听歌剧《享利八世》,乘坐快车,下午四点三十分抵达巴黎。

    他在家穿好了晚礼服,一身黑装,扎上白领带,套上大衣,翻起衣领。

    他以这样的文雅打扮,踏上巴黎的土地。他盛赞巴黎的空气有一种高雅的气息。

    他有一种在此认识几位名人的**。以便在韦尔农作为炫耀的谈资,谈论他们,或者来巴黎时可以去他们府上参加晚会。

    他早就听人说过,环城林荫大道的一些小咖啡馆时常有人聚会,参加者有已成名的画家、文人,甚至还有音乐家。

    于是他缓步上坡,向蒙马特尔走去。

    离演出还有两个小时,不防去遇遇运气。他经过常有放浪不羁的艺术家光顾的酒馆,驻足看看里面的人头,推测对方是不是艺术家。

    最后他被一家挂着“死耗子”招牌的酒馆吸引住了,便走了进去。

    里面有五六位女顾客,臂肘撑在大理石桌面上,正谈论她们的爱情遭遇,说起某某同某某的争吵、某某是个无耻的王八蛋。她们都已经青春不在,胖的胖,瘦的瘦,都是残花败柳了。她们几乎秃了顶,像男人那样用大杯子喝脾酒。

    萨瓦尔先生有意远离她们,在离她们很远的桌子处坐了下来。

    不大一会儿工夫,来了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坐在邻桌。

    老板娘叫他“罗曼丹先生”。萨瓦尔先生听到后,愣了一下,这不正是在最近画展上获得头奖的罗曼丹吗?

    那个年轻人打了个打势,叫来伙计:“立刻给我上晚餐,然后你拿三十瓶啤酒和火腿,送到我的新画室,克利希大街15号;是我早晨预订的,我们要庆祝乔迁之喜。”

    随后萨瓦尔先生也要了晚餐,接着他脱下大衣,露出礼服与白领带,以显示自己的高雅身份。

    邻座那人对他仿佛视若无睹,自顾着看报。萨瓦尔紧张地侧目而视,强烈与那人搭讪。

    萨瓦尔先生终于按捺不住,口气迟疑道:“对不起,先生,打扰一下,刚才听人叫您的姓名,我特别想知道,您是不是我在最近画展上极为赞赏的那些作品的作者罗曼丹先生。”

    他先是以这样的好很好地恭维了对方。

    对方受用地答道:“正是本人,先生。”接着很友好地与萨瓦尔攀谈起来。

    罗曼丹详细地介绍了这次喜庆的豪华阵容,萨瓦尔先生详询问了对方所要接待的客人,然后说:“在您这样有价值的艺术家寓所里,能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名人,对于一个外地人来说,真是三生有幸。”

    罗曼丹说:“如果您愿意的话,敬请光临。”

    萨瓦尔先生满心欢喜,接受了邀请,心想:“日后总有机会再看《亨利八世》。”

    两人用完晚餐,萨瓦尔为对方付了饭钱,以感谢对方的盛情邀请。

    之后两人来到罗曼丹聚成晚会的画室。罗曼丹登打开房门,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一支蜡烛。

    诺大的画室里面仅有三把椅子,另有两副画架,以及沿墙根放着的几副草图。萨瓦尔看到举行晚会的“场地”,惊愕不已。

    画家对他道:“既然我邀请您来了,您就帮我干点什么吧。”

    公证人满口答应:“随便您怎么使唤,我听从吩咐。”

    罗曼丹脱下礼服:“那好,公民,干起来。咱们先打扫。”

    他从画架后面合拙一把破扫帚:“拿着,您扫地,我来弄照明。”

    萨瓦尔先生接过扫帚,开始笨手笨脚地扫地,立刻扬起一大片尘土。

    罗曼丹怒气冲冲地制止他:“怎么,真见鬼,您连扫地都不会。喏,瞧我的。”

    他用扫帚推着灰突突的垃圾滚动,滚成一堆堆,然后他把扫帚交给瓦萨尔,叫他照样干。

    刚扫了五分种,画室又是暴土扬长,罗曼丹只好问道:“您在哪儿?我看不见您了。“

    萨瓦尔咳嗽着走了过来。画家问他:“那分支吊架你知道怎么弄吗?”

    萨瓦尔如坠五里雾中,问道:“什么分支吊架?”

    “当然是照明用的吊架上,分支上插上蜡烛。”

    他还是一头雾水:“不会。”

    画家用手打个响指,开始蹦跳起来:“我有个好办法。您有五法郎吗?”

    “有哇。”

    “您去买五法郎的蜡烛,我去桶匠铺。”

    之后萨瓦尔买来蜡烛,罗曼丹买拿来桶箍。

    罗曼丹又钻进壁橱,拿出二十几个空酒瓶。然后将空酒瓶一个个拴在桶箍上。这就是吊灯了。他又跑到女房东家借来梯子。

    他问道:“您动作灵活吗?”

    萨瓦尔不明就里,满口答道:“灵活。”

    “那好,您把这个吊灯挂在上面的铁环上,然后每个瓶口都插上蜡烛,都点着。跟您说吧,搞照明我还是有天赋的。真见鬼,您倒是脱下礼服啊,活像个奴仆。”

    这时候画室的门打开了,一位女人破口大骂:“你这个坏东西,就想这样抛开我吗?”

    这是罗曼丹的情人,因为聚会没有告知她,她找过来,怒气冲冲。

    罗曼丹解释道:”玛蒂尔特,我的小玛蒂尔特,听我说,你要通情达理。要知道,我且织这次晚会,是为了感谢那些先生帮我在画展上获奖,我不可能接待女士,这一点你应该明白。跟艺术家打交道,跟一般人不一样。不通知你是为你好。“

    对方道:‘那你送我回家。’

    罗曼丹对萨瓦尔道:”亲爱的朋友,我五分钟就回来,如果有客人来,请代我招待一下。“

    说罢就带着玛蒂尔特走。

    画室内只剩萨瓦尔一个,室内收拾好了,他就点起蜡烛,等主人回来。

    一个小时后,不见罗曼丹回来。突然他听到楼道里传不喧哗,步代整齐如普鲁士军队行进,步伐撼动整座大楼。

    房门开了,男男女女挽着手臂,排成一条串,用鞋跟踢着地板,进入画室,好似一条长蛇。

    萨瓦尔先生惊呆了,愣在吊灯下面。

    这群人瞧见他身穿礼服,便嘛嚷道:”还有一位仆役。“

    他们立刻围上来,将他困在大吼大叫的圈子里。

    接着他们疯狂地跳起圆圈舞。

    萨瓦尔先生极力解释:”先生们,夫人们……“

    可是没人听他的。

    他们跳完喊完之后,萨瓦尔又解释:”先生们。我是公证人萨瓦尔。“

    有人嚷道:”您说的是巴甫梯斯特吧!“

    一位女士道:”别逗他了,要把人家逼急了。他是雇来伺侯咱们的,可不是让人嘲笑的。“

    萨瓦尔先生这才发现,晚会上是要自带食物的。每一位客人都自带食物,有带酒的,有带馅饼的,有带面包或者火腿的。

    金发高个子青年拿着一根巨大香肠塞在公证人手臂里:“拿着,你去把餐桌支在那边角落里,再把酒瓶摆在左侧,食物摆在右侧。”

    萨瓦尔一时昏了头,不禁嚷道:“先生们,我可是公证人啊。”

    大家都沉寂了,接着一阵狂笑。

    一位先生半信半疑:”那您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公证人说自己本打算去看《亨利八世》,然后受到罗曼丹邀请到这里。

    大家围着他坐下,听他解释,大家都叫他”天方夜谭“。

    罗曼丹还没有回来,又来了一些客人。

    有人把萨瓦尔介绍给新来的客人,让他再把自己的故事讲一遍,萨瓦尔不肯,但是客人非让他讲不可。还把他按在椅子上,另外两张椅子坐着女士,不断给他倒酒。

    之后他喝醉了,喝酒,哈哈大笑,一会儿说话,一会儿唱歌,还要抱着椅子跳舞,结果跌倒了。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都忘记了,只记得有人给他脱衣服,扶他躺下,还觉得想吐。

    他醒来之后发现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一位婆子——女房东操着扫帚,怒目而视:“下流东西,滚起来!下流东西,醉得不成人样了!”

    他感觉浑身不自在:“我这是在哪?”

    “您在哪儿?下流东西!您喝醉了。快滚起来,别那么磨磨蹭蹭的。”

    他是想起来,但是他在床上一丝不挂,衣服早就不见了。

    “太太,我这……”

    他突然记得之前有人脱他的衣服。怎么办!

    他问道:”罗曼丹先还未回来吗?“

    女房东呵斥道:”快滚吧,别让他在这儿看到您!“

    萨瓦尔先生不免羞愧,明确道:“我的衣服被人拿走了。”

    他只好等罗曼丹回来,解释他的遭遇;通知朋友,借钱买了衣服。一直折腾到晚上,他才离开这里。

    之后在韦尔农他那漂亮的沙龙里,一有人谈起音乐他便要武断的宣称:“与音乐相比,绘画绝对是一种分常低俗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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