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话:
此文讲得是有关盗贼的故事。
文中作者的态度是盗贼也有用武之地,只是世间人不善用。
作者举了一个善用小人的孟尝君。孟尝君养食客三千,鸡鸣狗盗之贼多收拾在门下。
作者的意思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什么人都有用处。
当然,作者这是站在官的立场上来的,教官如何使用手段,来达到统治的目的。
作者在文中写盗贼,说他们是义盗,替天行道。
不过我要问了,什么是天道?天做出来的才是天道,人做出来怎么是天道?
这只不过是作者为盗贼找得开脱理由,盗贼再好,从人性角度来讲,他是通过损破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比如行善或许自己用。
这仍是损人利己的行为。
在官场之中,作者这些的思想或许大有用处。
不过从人性的角度来看,盗贼再义盗,究竟是损人利己利他的行为,可以利用这些自己。
当然,再从人性的角度来看,盗贼却是好的。假如现在是乱世,有个义盗出现,为民除害,这不正是百姓所希望的吗?
盗贼的好坏,需要分环境,分立场来看。站在不同环境不同的立场,往往会得到自相矛盾的关点。
在文学作品中,一个作者可以拥有这种矛盾思想,既认为盗贼好,也可认为盗贼坏。出于情节需要,盗贼在情节里必须好,那作者把持有盗贼好的态度去写;若是盗贼在情节里必须坏,那里就持着盗贼坏的态度。如果有人说作者心口不一,说一又说二,那作者也不必有这样的心理负担。
此文最后,说盗贼的结局是什么呢?说盗贼虽为义盗,究竟被世人不看好,所以只能收了手,做和尚了。做和尚是一种逃避的行为,所以从这一点来看,盗贼这种行为还是大众厌恶的,不过有一个前提,那是大众生在太平盛世。若是生在乱世末世,那盗贼便是异类,倒成了大众喜欢的救星了。
写作的时候一定要根据自己所设的环境,是太平还是乱世,还决定自己的立场。若是你设的环境是太平世界,作者却以盗贼是好的立场去行为,那么读者看了就会有话说了,相之亦然。
最明智的处理方法就是作者本身的态度要与架构的环境一致,然后再决定自己应该设一个怎么的主角,才能使之立得住。
……
孟尝君曾被秦王拘禁,幸好得门下两位鸡鸣狗盗之徒相救,才得已经逃回齐国。
狗盗就是会学狗叫的盗贼,鸡鸣就是会学鸡叫的盗贼。
孟尝君被禁之后,秦王的爱妾说孟尝君的那个狐裘若是给了我,我就帮你吹吹秦王的枕边风。
孟尝君的确有这个狐裘,但是早就献给秦王了。
这时候有一位狗盗之徒说可以偷来。那人叫了秦王藏宝的地方,学狗叫把人引开,偷得狐裘。孟尝君将狐裘给了那个秦王爱妾,爱妾果如前言,把枕边风一吹,秦王便放了孟尝君。
孟怕秦王返回,连夜逃走,到了函谷关,关门未开,直至鸡鸣才会开。
这时候有一位门客说他会鸡鸣。于是会尖着嗓子学鸡叫,守关的人闻鸡鸣,便开了关门。孟顺利回家。
这便是鸡鸣狗盗的典故出处了。
可见这类小人未非一无是处,天下寸长尺技,皆有用具。只是现在世间只重着科举,不在意这些有其他高强本事的人,所以那些奇巧知谋之人为了过活,多去做那为非作歹的勾当去了。
若是善用人材,收在旗下,酌情使用,也能或多或少得了他的助,也省得他流窜到盗贼里头去了。
且说宋朝某地有个大盗,隐埋了姓名,绰号叫我来也。
他自取了这绰号,而且盗技十分高超,很有手段,翻墙越脊,无所不能,没有他偷不到手的地方。每偷到手之后,便在墙上写“我来也”这三个字。
被偷的人家没有丝豪察觉,竟不知道自己家被盗了,见了墙上“我来也”三个字才知道家里被大盗我来也偷过了。
于是翻开箱笼,察看银钱,里面的银钱果然被偷了许多。
当地百姓受他骚扰,纷纷告状。官府咬咬牙,决定必势要拿住这个无名无姓的人。
于是派官差去拿这个我来也。
官差闻命,为难地道:“无名无姓,只知道他的绰号,如果找他?”
官府大喝,命官差依旧去办。
官差只能硬着头皮去办,不过倒底把那个我来也找到了。
官差提着找到的那人到了堂了,官府升堂,喝道:“我来也,快把你的真名说出来!”
那人道:“小人是良民,并不是什么我来也!无非是官差怕交不了差,随便抓过人过来顶替的。”
官府听到这里,疑道:“莫非真不是我来也?若是错怪了我人,那就不好。”
随后官府便欲放人,那官差道:“大人,小人虽然不知我来也的姓名,但是我们确定这就是我来也。我们费了许多心机才找到他,万不能放了。”
官府想放又怕他真是我来也,只能先将此人收到牢中。
那人到了牢中,到狱卒道:“按这里的惯例,我进来了,得给你们一些好处。我在岳庙某处砖下藏了二十两银子,你可自去取来。”
狱卒听了似信非信,于是到岳庙里去了一趟,按那人所说的所在寻去,翻开砖头,底下果然有一包银子,恰有二十两。
狱卒得了便宜,当夜买了些酒菜与那人吃了一顿。
那人过了几日又道:“某某桥下有八十两,可取来自用。”
狱卒道:“光天化日之下,我取银子时被人看到,人家必疑我是个贼人,先把这银子藏在桥下,风声过来再来取,到时候我怎么能说清呢?”
那人笑道:“你且拿个篮子,然后里面装着衣服,偷偷取银子,用衣服盖住,自然神不知鬼不觉。”
狱卒照办,果然安全地取回银子。
如此一来得了那人十百两,已非小数,狱卒对那人十分优待,也常常买酒菜与那人同饮,并不亏待他。
两人渐渐也熟了。
一日那人道:“我想回家看一看,你趁夜间把我偷偷放出去,然后我自己回来。如何?”
狱卒心道:“若是跑了,我必然拖不了干系。”自然不敢放那人,但是平日里得了那人的好处,况且那人向他保证说必然回来,所以推拖不过,只能放了那人,并叮嘱道:“万望有去有回,若是有去无回,小人可要苦了。”
那人道:“我一定回来,我被人说成了我来也,其实我不是,所以官府定不了我的罪。所以呆在这里我也不怕,所以你放心,我办完事便回,还要等着官府放我呢。”
狱卒夜间把那人放了出去。
那人到了三更回来,却不从狱门回来,却见他从屋檐上跳到院中,然后回了牢中,其间并未发出任何响声。
狱卒正醉酒睡着,那人把他摇醒:“回来了。”
狱卒吃惊不小:“你是如何进来的?”
那人只是笑:“你猜。”
狱卒心道:“此人有这样本事,难道他就是真的我来也吗?若是真的,他定次在牢里,日后吃罪是免不了的了。可是他却说要在这里等官府来放他,这是何故?”心下也不好问。
那人道:“你放我出去,我自有小小心意谢你。”
狱卒笑道:“在何处?”
那人笑道:“你回家便知。”
狱卒不悦,心道:“八成是耍我玩呢。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真的我来也是如何在这里等着自己被放出去的。”
狱卒夜里回家,妻子却说:“昨晚只听房响,不知何处,却突然从屋顶掉下一包东西。我细看,原来是屋顶上的瓦被人掀去了。再去看一大包东西,却是许多钱银。”
狱卒惊道:“这必然是我来也的谢礼了,我还只当他耍我呢。原来昨夜已经来过送过礼了。这必然是他偷来的,我们藏好了。”
狱卒再回衙门,却见一群人告状,说昨晚家里被盗,墙上写着我来也。
官府道:“原来真的我来也还在外面,真的抓错人来。”
由于便把那人放了。
狱卒心里清楚,放的这个正是真的我来也,只是官府还被蒙在鼓里呢。他之许收了我来也的重金,所以也不说破。
原来我来也当晚出去,先偷了几家,然后在墙上写我也来,作个我来也还在外面的假象,然后依旧回牢。这样官府必然误认为抓错了人,所以我来也才敢依旧回牢,并说坐等官府来放他。
像这个巧贼,若是被用在正道上,岂不是有大用处吗?
这是旧故事,小子且说一个本朝的故事。
话说苏州某位有一个人,不晓得他姓甚名谁,人多称他为懒龙。
他的母亲是如何生下他的呢?这里有个前因。他的母亲曾在破庙里躲雨,并见神人与她交感,于是便有孕,生下了懒龙。
这生得身材小巧,有胆识,很机灵,有度量。身法无法轻快,大则登屋上梁,小则翻墙跃脊。能随机应变,能学动物之声。
人称天下第一偷,人间无双手。
懒龙还有许多奇异之处,能说十三省的方言,能好几天不睡,能好几顿不吃。
这这种本事更加使他的盗技越发高超。
《剑侠传》中白猿公,《水浒传》里鼓上蚤,也不过如此。
大凡怪盗偷物,必留痕迹。懒龙也是如此。旦凡得手,遇见粉墙便用炭笔画梅花,遇见黑处便用粉笔画梅花。
所以人称他为一枝梅。
嘉靖初年,洞庭两山有妖蛟作祟,太湖边山崖崩塌,露出一个古墓,但见里面有一个红漆的棺材,里面宝物无数,全被人盗去。
懒龙到了此处,见棺材被人拆得七零八落,里面的尸骨惨不忍睹,便发个善心自己花钱请把棺材合好,依旧把这人安葬了。
懒龙拿些酒在墓前浇奠,欲走时却有一物绊脚,低身一看却是一个铜镜。
到了日间把那铜镜一看,那铜镜竟然自己会放光。
有了这宝物在把,夜间偷物不用火具,只用这铜镜便可以了。这铜镜使他越发偷得顺手了。
懒龙自道:“我偷物只偷专取那不义之财的富人,以此接济穷人,这正是损不足而补无余也。”
懒龙一日偷物,跳到屋顶,把瓦掀起,准备偷些东西。却见下面一片狼藉,知道自己来错人家了。又听坐在屋里两位夫妻道:“我们欠了大富人的钱,明日不还就要把我们家牛强行拉走了。没了牛,我们耕地找谁去,没法活了!”
“不如我们死了吧。”
懒龙越发不忍,将身上一包银子投下去,然后合上瓦,下屋去了,并在暗处道:“你们不用死,方才那些银子够你们还帐了。必然还有余钱,你们可以做些生意。”
说罢隐去。
两人见屋上突然掉下银子,正奇怪,见有人暗中说话,明白这是义士,感谢不已。
懒龙少看常与一人交好,那人现在穷人。一天这个穷者却与懒龙在街上相遇,由于混得不好,见了熟人只是掩面偷走,也不和懒龙打招呼。
懒龙看见穷者,认出是旧友,便道:“难道不认识我了?”
贫者只能停下脚步,羞然与懒龙相认。又道:“你是个义士,如今我贫苦无钱,不如偷些钱来接济我一翻?”
懒龙答应了,道:“明天晚上你同我一起到一个人家,我偷些当面给你。”
两人按约定在晚上到了一富户的墙边。
懒龙道:“你在此等我,我去去就来!”
贫者正在外面等,不知怎么就着惹了一些狗。却见一群大狗冲过来,冲他就咬,于是绕墙跳走了。
摆脱大狗之后,却听见里面传来水声,好似鱼鹰投水之声。
心下正疑,却见一个人从墙里翻里来,到了他面前,那人却是懒龙,浑身淋淋,手上空无一物。
贫者道:“怎么失手了?”
懒龙道:“你今日差点害得我丢了性命,你刚才引得狗叫,院里的人惊醒了,我当时已经得手,背了一大箱子金银,可是见情况不妙,只能将钱箱投到水里,轻身离出。我不能偷不到不能接济你,这是你的命了。”
贫者也道:“怪不得刚才听见水声。你平日里没有不得手的时候,今日为了我的事情却失了手,可见这是天意,是我福薄。”
懒龙道:“钱箱我已经偷出来了,只是投到水里了。不如过了几日,等风声过了,我再从水里偷捞出来,依旧给你。”
过了几日,富户已把此事忘了。
懒龙便翻进那家院里,从水里捞出钱箱,接济了那人。
懒龙虽然手段高强,但是却也有失手的时候,不过他却有逃脱的法。
且说一日准备到某家里想偷些衣服,由于便钻进衣柜里,等那家人夜间睡觉时再下手。没想到的是,那家人竟然临睡前把柜子门锁了。
懒龙不能脱身,却想了一个法。
平时他能学动物叫,便学那老鼠之声,又用手抓着柜子壁,发出老鼠咬噬的声音。
夫道:“怎么把老鼠锁里面去了,快把门打开。”
妻从床上起来,用火照着亮,过来开门。
懒龙在柜子里面已经偷偷卷了一些衣服,见有人开门,便滚了出去,顺势吹破女子手上的烛火。
妻道:“抓贼!”
夫见房里有人,便黑暗中下了床奔过来抓住一个人便拳打脚打,只听见妻子在底下惨叫:“是我,是我。”
点灯一看,却是打错人了。而懒龙早就偷了衣服,走脱了。
还有一回,要到一个纺织人家偷钱,也被人发现了,不过最后依旧得脱。
那家人刚卖了一批绸缎,赚了许多银子,怕贼偷仔细地放在钱箱里,上了锁,并放在自己睡觉地床里头。
到了夜里,懒龙过去偷钱箱,知道钱箱在里面。
便把脚登在床沿上,伸手到床里偷钱箱,那妻子却突然醒了过来,知道床边有东西,用手一抓,见是人脚,知道有贼,把丈夫喊醒:“快起来抓贼,我已经抓到脚了,你快把他摁倒。”
懒龙急中生智,却用用手抱住丈夫的脚,并狠狠地掐了掐。
丈夫疼得乱叫:“该死的婆娘,这是我的脚!”
妻子随后松了手,懒龙急取钱箱,逃走了。
事后夫妻点起灯来:“钱箱不见了,定是被贼偷走了。”
丈夫道:“你既抓住了他,怎么又放了他?”
妻道:“刚才只听见你说是你的脚,所以惊慌之下没有多想,现在看来,却是那贼耍得花招。”
钱箱已经被偷走,无可奈何。
又有一回懒龙去衣服店里偷衣服,寻到衣库之后,躲在里面,准备夜间动手。
夜间见衣库里的人去了,便拿出宝镜来照,宝镜发出光来,隔壁的人家恰好没睡,大喊:“有贼!”
于是只听外面一阵吵杂,随后便有人拿着火把拿衣库这里来了。
懒龙急中生智,见有一个大酱缸,于是便跳了进去。
一群人进来,打着火把来寻贼。在衣库前面没寻到,便到后面去寻了。
懒龙见那些人寻到后面去了,心道:“之前所有的地方都搜过了,唯剩这口缸没搜。这次回来他们必然在搜缸,我从缸里出来,且躲到他们搜过的地方去,他们必然想不到。”
于是便从缸里出来,由于衣服上沾了酱,所以将衣服脱了,丢到缸里。
又见鞋上沾着酱,便从这里走到门前,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酱印,若是被人见了,一定以为那贼已经逃去了。
随后把鞋丢到缸里,偷偷溜到一处搜的地方。
过一会儿,那些人果然打着火把回来,要搜这口缸,却见一道酱鞋印一直伸到门前,便知道贼已经逃了。
“既然逃了,赶走他也就罢了,大家回去吧。”
大家都已经贼已经去了,却不知贼依旧在里面。
懒龙见人已经离去,便在衣库里大偷特偷起来。先捡了一些好衣服,缠在身上束好,然后在外面提前找好的青衣盖住。他却又准备了一个包裹,里面尽是碎布头子,不知他准备这干什么?
暂且不知,且看他一路逃去,会遇到什么。
于是衣库昨晚着了贼,而懒龙大清早却背着一个包走过来。
恰被衣库主人的亲家公看见,顿时疑心懒龙是昨夜的贼,便领着一群人过来,问懒龙道:“背上背的是什么东西?”
懒龙把包丢下,然后便逃走了。
亲家公把包打开,发现里面全是碎布头子。
正在不解,却见衣库主人带着一群人过来,大喊:“贼在那里,给我打!”
手底下那些人狠狠地把亲家公打一顿,直到亲家公大喊说明身份,衣库主人才知是亲家公。
衣库主人没抓到贼,反倒打了亲家公,这倒成了乡人笑话他的笑柄。
原来懒龙早就知道半路会有人盘查他,所以准备一包布头,其实他偷的东西全是身上束着呢。趁着这包碎布头,他引开人家注意力,趁机逃了,这是他的聪明处。
懒龙神偷之名远处闻名,官府叫官差拿他。
官府问懒龙:“你是贼头吗?”
懒龙道:“小人连贼也不是,怎么能说小人是贼头?小人不曾犯过案,所以算不得贼。”
官府知道他是义贼,况且也未见他犯案的证据,不好拿他问罪,又见他是个人才,便没有难为他。
正在与懒龙说话,却有人献了一只鹦鹉给官府。
官府道:“听说你很有手段,空口无凭,不如我考考你。我把这个鹦鹉挂在走廊上,你若能偷走,算你真有本事。”
懒龙笑道:“这个却不难。”
官府命人把鹦鹉锁在鹦鹉架上,挂在走廊上,并叫人连夜把守,料懒龙不能偷走鹦鹉,安心睡觉去了。
懒龙到了夜间,不去走廊偷鹦鹉,却跳到官府书房之上,把瓦掀开,把椽子拿出,弄出一个洞,顺洞溜到屋中去。
书房里持着官府的衣服,挂的是沉香色的潞绸披风、华阳巾。
另有一盏小行灯挂在墙上。
懒龙把官府的衣服穿上身上,拿出火折子把灯点亮,装作官府的模样,打着灯大摇大摆从书房里出来。
那些守着鹦鹉的官差见懒龙迟迟不来偷,个个都松懈下来,呵欠连天,你打小盹,我打大盹,个个糊糊乎乎的。
却见官府突然打灯过来,惊问:“老爷到此何事?”
官府道:“懒龙今日不会再来了,我拿着鹦鹉到房里去了。你们也不必守在这里了。”
这些官差个个都困得睁不开眼,见说不到守夜了,顿时喜得屁滚,欢欢喜喜回去了。
第二天官府问官差:“鹦鹉怎么不见了?”
官差见如此问,纳闷道:“昨夜不是您亲自拿走了吗?”
官差怒道:“哪有这等事!”
正在争吵,懒龙却拿着鹦鹉来了,并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这时候官府与官差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连连称奇。
之后官府重用懒龙,而懒龙又常常拿着东西孝敬他,所以官府越发把懒龙当成心腹。
官与贼相好,便是猫与鼠混居,为什么混居?只是为了共谋一块肉。
可见官府为了方便自己,可是愿意养贼的。不过官与贼相处,并毕造成了不良影响,贼毕竟不是好物。
但是懒龙并不比一般贼,平时偷东西只是作耍,之后归还所偷之物。
一日一位博徒从赌场里赢钱出来,背着一包钱,撞见懒龙,戏道:“平时听说你偷东西厉害,你若是能偷走我这钱物,明天我请你喝酒。”
懒龙答应了,于是晚上便伏到那家人的窗下,准备到手。
那家人晚饭时吃了一只鸡,然后道:“我们今夜不睡觉,把灯灭了,只装作已经睡了,其实我们就守着这些钱,看那此懒龙如何偷我们的。他若是见屋里黑了,进屋来偷,哪里知道我们还醒着,当场便拿下他。”
他们却不知懒龙已经在窗下听到了,懒龙心道:“今天这东西不好偷。”
于是便想了个法,知道他家吃了鸡,未溜到厨房里找了一些鸡脆骨,咬着咯啵响,他又会学动物叫,学起猫吃食的叫声来。
妻道:“不知哪家猫来偷吃我们家小鸡,我且去看看。”
妻子点灯起身出了睡房,到外面去了。
懒龙见有人出来,又往搬了一块大石头,往井里投下去。只听哗一声水声。
太夫在睡房里听见:“你小心点了,为了一只小鸡,你自己却掉井里去了。”
于是也起身出去了。
懒龙趁睡觉里没人,见偷了银子走了。
夫妻两个在外面撞见,妻子道:“未见猫儿。”
丈夫道:“本以为你跌井了,原来好好的。”
两人回到睡房,却见银子不见了,这才知道是懒龙设计骗他们双双出去,趁机偷了银子走了。
次日只能依前言,请懒龙喝酒,懒龙也把偷来的银子如数还他了。
两人却到一家酒店喝酒,酒店老板问了原因,也戏懒龙道:“我有一个银酒壶,就在我书房里,你若是能偷走,我请你喝酒。但是不能破窗破门而入。”
懒龙也答应了。
晚上的时候,酒店老板就守在书房里,点着灯,守到半夜未见什么动静,便打起瞌睡。却在此时,懒龙跳到屋顶,把瓦掀去,瞧了瞧里面,发现银壶就在桌上。
且看他如何取这银壶,他已经准备了一个猪膀胱和一个打通的竹竿,他把猪膀胱套在竹竿上,然后把竹竿伸下去。
先把绑着猪膀胱的那头投到银壶里,然后顺着竹竿往里面吹气。猪膀胱顿时鼓了起来,把银壶撑满了,懒龙这次把竹竿的另一头用手堵住,不让它跑气,然后把银壶提了上来。
第二天早上,酒店老板见门窗无损,懒龙却偷了银壶,只道懒龙好手段,依前言请懒龙喝了酒。
懒龙也把那银壶原物归还。
又一日,有一华船停岸边,原是其他地方的公子到此游玩。见天气好,命仆人把那锦被拿出来晒晒太阳。
懒龙与一伙人观看,见这些锦被都是西洋异绵,无不称奇。
有的道:“不如设法偷了来?”
又有地道:“懒龙,此时不偷更待何时。”
懒龙笑道:“不如我今晚偷了来,明天你们带去还他,问他要赏钱。大家买酒吃,如何?”
到了夜里,船上一群灭灯睡觉。
懒龙混了进去,由于他会说十三省的话,学那些人的方言,船上人员众多,相互不认识也是常认,船上的人也没在意。
船上的人是在地上打通铺睡的,懒龙也混到通铺里睡了。
半夜起来把被偷了。
次日早上,那些人与懒龙约好的人从懒龙手上得了锦被,到了船前:“今天有一人拿此被到我们店里当银子,我们曾经在船上见过你们晒被,知道这是你们家的被。但是究竟是猜测,不是是吗?”
主人道:“正是。”于是给了那伙人赏金。
又加上船主是外地人,不想经官惹麻烦,如今锦被失而复得,自然喜不能禁。
那些人得了钱,都夸懒龙有本事,与懒龙一起用这些钱买了酒喝。
懒龙虽然喜欢戏耍,但是平日若是有人惹他,他却要来真的了。
一日与朋友在水乡河道里泛船,备着酒食在船上畅饮。
水边有一个米店,闲他们太杂,便敢他们滚蛋。
这些朋友纷纷暗恼,与米店主吵起来。
懒龙道:“不如我们先走,到别处去吧。何必受此闲气?”
那些朋友这才忿忿地把船使到别处去了。
朋友道:“就这样算了?”
懒龙道:“我自有办法。”
于是懒龙又叫了一个船,与朋友分开,道:“你们在此处等我,我现在到米店那里去耍耍他。”
于是夜间便在米店旁停了船,早就准备好了一个打通的竹竿,两头削尖。
于是米店是靠河而建,所以懒龙船停在那里,竹竿伸过去便到了米店里。
懒龙先将米店米库中的库后木板启去,然后站在船上把竹竿往里头一插,摇了摇,便有米流出来。
懒龙偷了米,与朋友相聚,朋友见懒龙偷来了米店的米,这次解气。
至于米店那边,倒底也不知道好好的米是如何不翼而飞的。
此时当地正流行百柱帽,少年浮浪之人都买来戴着招摇。有一群道士,也私下里买一顶,准备日后戴了此帽,装作俗家,好去饮酒作乐。
某天一群道士商量明日叫一酒船,他们到船上招妓饮酒。其中有个王三,平日与这些道士相好。众道士因嫌他平日里喜欢讨便宜,可以此事并没有告诉他。
王三与懒龙交好,便把此事说了。
懒龙道:“我定然叫他们玩不成。趁他们没出发,我且偷了他们的板巾。”
王三道:“板巾是道士用的,你偷这个有什么用?若是他们没有那个百柱帽,扮不了俗家,也就不能出去了。”
“若是偷了那帽,那还有什么意思?我是叫他们先出去,然后再败他们的兴。我自有办法。”
于是当夜偷了道士的板巾。
次日道士们戴着百柱帽,扮作俗家,上了酒船,在里面作乐。懒龙也跟着上去了,道士们只当他是船上的帮工,而船主而只当他是跟来的奴人,故此两下都没有怀疑懒龙。
道士们玩得欢了,便脱衣解帽,懒龙见他们不注意,便将之前偷来的板巾与道士们摘下来的百柱帽调了包。
随后船已经靠岸,道士们准备穿了衣服到岸上戏玩,却不见了新帽。
这时候懒龙早就揣着新帽跳上岸逃了。
道士们嚷起来:“我们的帽子哪去了,船主,快拿出来!”
那船们委屈道:“哪里见你们的帽子。”
正在吵嚷争执不下之际,王三却走过来,上了船,只听与道士们不认识,见了道士们脱下来的衣服里有板巾,便道:“他们分明是道士,道士的板巾全在这里。他们哪里有什么新帽,八成是讹人!”
船主也顺着话道:“原来是道士,那板巾在此,你们的帽子在这里了。不要再赖我了。”
那些道士知道玩不成了,十分扫兴,王三跟过来,从怀里拿着懒龙偷去的新帽:“帽子还给你们,下次再出去玩,别忘叫我。”
道士们这才知道是王三联合懒龙和耍他们。
邻境某县有个县官,十分贪婪,平时搜刮民脂民膏,搞得民不聊心。
懒龙见他有许多不义之财,便到了此去来偷他的。
得手之后仍在墙上画一枝梅花。
那县官见少了许多银子,十分恼气,命官差一定要将贼人拿下。
官差察访到懒龙得手后必留梅花,便料定这事是懒龙干的。
但是懒龙的名声太大,他知道不好惹,只能约了懒龙,求他道:“我若是不押你回去,我交不了差。”
懒龙道:“我不会因为我的事而为难了你。你且放心回去,我自有办法。”
当下又潜到县官家里,趁县官睡觉,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县官床上,前县官的头发削去了,又将那头发放在盛官印的盒里。
第二天起来,县官见自己头发被削,知道定是懒龙搞得鬼,又疑心懒龙来偷他的官印,便命人打开盛官印的盒子。
却见头发就在盒子里。
县官心道:“他削去我头发暗示着可以削代我的脑袋,他把头发放在官印里,又暗示他可以随时偷了我的官印。官印脑袋,若是一样没有了,我都不能活了。”
于是便把抓懒龙的念头抹消了,再也不敢提起,这次银子被偷,也只能吃哑巴亏。
嘉靖末年,有个贪官得知上头要来巡察,又得知这次巡察就是冲着他来的。
由是便找到了懒龙:“你把那人的官印偷来给我。没了官印,他什么也办不了,想察我,门也没有。”
懒龙依言把官印偷来,交给此官。
此官赏了懒龙百金。
懒龙道:“爷爷要此印何用?”
官道:“他的印在我这里,料他也奈何不了我。”
懒龙道:“不如你对他说在贼人手中缴获了此印,将印还到他手上,那时他岂不感谢你?”
官道:“胡言乱语,我既偷来哪有还过去的道理。快滚。”
此官偷了上司的官印,见上司果然奈何不了自己,暗暗得意。
按照规矩,上司来了,他得到上司住的地方看上司。
那官便去了。
到了上司家中,突然有奴人喊失火了。
上司便把那盛官印的空盒交给那官:“官印最重要,快替我护送着拿出去。日后我再去取。”
那官虽然知道盒里是空的,但是碍于上司的吩咐,不好推辞,只能拿着空盒走了。
次日准备送还盒子的时候,心想若是送个空盒回去,上司必然赖他私自把官印偷走了,若是上司再派人一搜,果然在他家里搜中官印,那他岂不是罪加一等。
于是只能将官印放在盒里,送给上司。上司有了官印,便开始办正事,依法把那官察处了。
那官现在方悔道:“当初若是听了懒龙之方,我如今也不便受此察处了。”
后悔不已。
懒龙的偷名太大,有时候不是他偷的,却也被官府赖在他身上。
一日官府的库银被盗,十个有八个都疑民是懒龙做的,于是官府便派人拿懒龙。
懒龙知道自己被枉冤了,一心要打此事打听明白。这次银子丢得蹊跷,所以他疑心是内鬼偷了银子,必然是库银的库吏偷去的。
便夜到库吏的房顶上偷听,只见那库吏对妻道:“这次人人都说是懒龙做的,现在我们可以放心了。没人会知道是我偷了银子。”
懒龙这才知道果然是内鬼偷了银子。又见官差抓他急如星火,知道这次被抓进去,纵使是枉冤的,却是有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于是便打扮成乞丐模样,连夜逃走了,只在街要要饭过活,心道没人会认出他。
这天却碰见一位正在拿他的官差,官差一眼就认出懒龙,懒龙道:“这事原本与我没关系。这贼本是你们的库吏。你若是抓住了真贼,官府必然重奖你。你现在不来谢我,反倒来抓我。”
库史知道懒龙是个义贼,但信了他的话,派人去库史他搜出了库中丢失的银子,知道懒龙所言不差。那官差由于信了懒龙的话,也得到了官府的重奖。
今后再没人再过懒龙,原来懒龙自经历这件事后,恐怕日后有人算计他,动不动少了东西就找到自己头上来,说他是贼。为了图个干净,便收了手,到某寺出家去了,无痴而终。
懒龙虽做过贼,但是却没有做贼头,也没有犯个事,又劫贫济富,似这等人也算是贼中的大侠,与那些见利忘义的不同。
懒龙有这样的神技,若用在偷营劫寨,为间作谍上,必然能干一番大事业。只可惜生在太平之世,须得守法律,所以只能用些小伎俩,留下一些小小传奇,供世人话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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