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关押雏的区间，鹞默默地走在集成工厂周遭。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母星星系恒星的光照轮转，夜空降临在三级建成区上。无数恒星的光芒从远方投射而来，经历了无法统计的时间长度，最终有一部分受到母星的吸引折向地面，成为其上生物所能捕捉到的景象。在这些被扭曲的光组成的图像中，已经难以分辨不同的天体之间究竟有什么差别，它们之间的距离又有几何，只是知道它存在，仅此而已。母星，翡纳米亚，以及其它野生生物所赖以生存的恒星，对于停留在地面上的生物而言，仅仅是存在而已。没有人打破它们之间的界限，因为没有人有此能力。即使知道有一个从遥远的地方来到此处的异类生物，也仅仅如此。灵鹞久久地仰望着第28号空间呈现给他的视野，有时候会想要去一探究竟，去看到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自己有多小，去看到宇宙的全貌，然后他又低下头，自顾自笑了笑，再一次抬头扫视最后一眼，把目光集中在这片土地上，去洞察和自己最为接近的环境。
“灵鹞……鹞？”身后的声音刺耳地陌生，却叫出了最亲切的称呼：“……小鹞？”
鹞回头看着唐突出现的清隆，警惕起来，闭口不言。
“我……叫错了吗？”清隆尴尬地笑了笑，表演一样抓了抓自己的腮。
“哪位？”鹞的声音中透着对陌生特有的冷漠。
“人民政府下属外交部部长，清隆，”清隆似乎想起了什么，口音中的生疏忽然消失，“白虎告诉我你叫灵鹞，她一般会叫你小鹞。”
鹞紧紧盯着面前的这个人，迟疑地开口问道：“你们什么关系？”
“嗯……朋友。”
“朋友？”鹞提高了声调，诘问道：“她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清隆的声音暗淡下去。
似乎是问错了什么，鹞莫名的激动被自己按捺下去。很久，才又开口：“你是低等阴？”
“对。”
“你们是在什么时候结识的？”
“很久了，在母星纷争的时候。”
鹞感觉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每一次这种谜团中的谈话总是这样支离破碎，间歇性的安静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窒息，却也同时带来了理智的思索。这是鹞第五次开口：“特意来找我？和白虎有关，和我也有关吧？”
清隆有些难以继续说下去，考虑着该怎么开口。
两人最终一起从集成工厂出发，毫无目的地漫游在未建成区荒芜贫瘠的土地上。夜色下的未建成区没有一点光芒，只有微弱的空间射线携带的能量可以使人勉强看清脚下的路。“母星纷争中商觞的转折点，就在于阿琉恩斯使用大量的低等阴来充当必要的损耗。低等阴的繁殖更像是一种计划性的生产，所有的适龄人口都将被抓捕用以任何战争用途。其中最残酷的一点就是力场化武装的批量生产。”说到这里，清隆低头看了看鹞，鹞却并没有察觉。清隆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丝酸楚和痛苦，还是抑制住了，继续说下去。“高等阴的遗传序列中都存在着能够沟通精神和肌体的因子，但是要从意识出发和潜意识对话需要大量的训练，最终的成功者也寥寥无几，上古文明的祭司们就是这些成功者。同样的，对于高等文明尚且如此，要想用低等阴来生产力场化武装，所付出的牺牲绝不仅仅是训练失败。更甚，低等阴的有性繁殖存在着变异几率，也就无法保证所有人都拥有沟通因子。他们将作为战俘抓捕来的阳和低等阴各五百人关押在同一个封闭区间，通过诱导定向能量来产生超负荷的能量承载，从而越权解锁沟通因子，凡是能够存活下来的都拥有激活的沟通因子，进而能够成为力场化武装。不管是低等阴还是阳，平均每一千人中就会牺牲九百九十九人，只剩下最后一个阴或者阳。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会继续在这些准力场化武装中进行加工：首先要杀掉所有激活的阳，其
清隆很惊愕，激动地近乎叫喊起来：“你也是这样诞生的啊！”
一瞬间，鹞似乎再次回到了水流之中。他此刻如此清晰地感到水流的呼吸源自何方——培养液中无数原本可以像他一样发育成为个体的遗传序列。他诞生于尸骸之中，是竞争的最终胜利者，从拥有意识的那一刻起，浑身便沾满了鲜血……
鹞感到窒息，猛地停了下来，用尽浑身的气力吐出一句“我不想再知道下去。”
“你必须知道下去，”清隆强硬地驳回，“那是白虎用生命换来的，你必须知道！”
鹞没有再反抗。
“母星纷争爆发前夕，各个上古文明的种族都意识到神已经遗弃了他们。他们没有能够自我供给的基础设施，想要生存，他们必须纷争，去掠夺资源。母星需要一次清洗，不仅仅是削减资源的负担，同样也是一次对文明的筛选。最后，阿琉恩斯领导的商觞逐渐强大，并且越来越不可逆转地取得母星的控制权。高等文明在衰败，虽然周樽和夏爵的上层社会并入了商觞，但是仍然无法遏制。最终，阿琉恩斯允许生产低等阴，并且让第一批低等阴拥有有性繁殖的能力。所有的低等阴最初都以为他们是独立于高等阴的个体，同样是社会中的一员；然而对于高等阴而言，在社会中豢养低等阴只是一种必要的方法，是他们向前方进发的一段必要的路径。作为生存的等价交换条件，低等阴在高等阴面前没有任何选择权，只是作为高等阴的私有财产存在，被高等阴用于各种劳力场以替代高等文明人口的损耗。低等阴的素质和效率非常低下，但是由于繁殖的不可控制性，更新换代速度非常快，也就无所谓适龄人口的劳损。这样一来，低等阴的社会充斥着残酷的竞争。”
“所以，这就是你们想要反抗军权政府的原因？”
“不尽然。现实即便再是残酷，它至少还是现实。母星纷争结束以后，阿琉恩斯下令销毁了所有有机的力场化武装，只保留可操作的设备。母星纷争让高等阴意识到暴力的低效，他们需要一种更高效的方式来维持母星的稳定，所以，他们用暴力来建立了秩序，也就有了今天的军权政府和人民政府。在秩序管辖下的母星逐步发展起来，低等阴在恩赐的和平下似乎进入了永久繁荣的梦。没有人谈论政治，没有人关心社会，大家都只聚焦自己，在军权政府永不枯竭的庇护下自私而冷漠地生存着。但现实是，我们的社会是不包容的，我们因为害怕异己动摇我们的梦而肆意妄为地施加清洗，母星正被遥远的翡纳米亚和其它低等民族渗透。我们陷入了一场自我的束缚。”
“有多少低等阴明白这些？”鹞打断了清隆。
“没有人明白。”
“谁告诉的你这些？”
“白虎。”
“……前因后果？”
“白虎最早是负责力场化武装生产的一名授权委托人。我的父母被逮捕用作力场化武装生产，我被要求养到适龄后也参加生产，白虎接手了我。出于不忍，白虎最终冒险注销了我的身份，将我遗弃在建成区内。她曾一度地说要维护上古文明对神的忠诚，当知晓阿琉恩斯借神之力量清洗母星，她加入了阿琉恩斯的阵营，并且逐渐成为了军权政府的核心成员。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意识到军权政府已经逐渐偏离了原先的道路。‘现在我们别无选择。面对我们所坚守的道路，我们必须学会先退后一步，再寻找前进两步的方法，否则我们永远无法前进，并且脱离神的意志。阴的社会被秩序管控，秩序被暴力管控，暴力被军权政府管控，军权政府上下系于阿琉恩斯一人，所以我们永远无法自然地脱离极右的路线。’这是她的原话。”
“那为什么她不自己领导你们？”
“‘因为信仰所以生存，而不是因为生存所以信仰。我忠诚于我的主人，正如阿琉恩斯忠诚于我们的神。’”
鹞抬头看着苍穹，第28号空间的广袤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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