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三人到了銮岳脚下,接近市井之时,白鹤便收起了三人的剑,缓步向城中走去。此时仍是清晨,城中便已熙熙攘攘,卖早餐的摊贩早已摆好食物吆喝起来,赶集的壮汉和老汉挥鞭驱马,妇人娘子们或升起炊烟,或上街采买,这是从前与老头一直住在山腰的阚沧溟极少能见到的景象,看芷风的神色亦有好奇,想来这小子从前过的也不是这样的生活。然而阚沧溟有点疑惑,师尊带他们下山就是来看百姓和乐的一幕?不对吧,师尊能放弃她舒适的软榻出来带她遛弯?阚沧溟表示怀疑。
事实告诉她,师尊从来不会这么好心。因为他们只是,路过这个小城而已。。他们真正的目的地,是与之相隔的那一片茫茫森林。这森林诡异得很,入口的方向始终都在变化,昨日师尊探查了方向,确定这入口在小城的后方,虽然森林与銮岳相邻,但他们只能通过这个小城进入。在一行人已见到远处的城门时,突然有个孩子斜地里冲了出来,直接撞到了阚沧溟身上,而后慌张地退后,连声道歉。阚沧溟没介意,摆摆手让他走了。继续行进,芷风突然凉凉地说:“你钱袋还在么。”
阚沧溟愣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迅速摸遍全身,果然,钱袋没了。芷风转过头去,懒得再看这个白痴。一旁白鹤出声道:“回去自己解决,我不管你,弄不到钱就自己饿肚子。”阚沧溟睁大眼睛,提高了音调:“你们俩一早就知道啦。”
芷风白了她一眼:“这么宽敞个路为什么人家非往你身上撞,他又不瞎,你也长长记性。”阚沧溟眨眨眼睛,不说话,生闷气,她觉得自己可能不是防范心弱,应该是弱智。
终于进入了森林之中,白鹤对阚沧溟说道:“我和芷风会去深处寻些药材珍宝,你留在外围训练,能深入自然是好的,但不要冒进。我们会在日落之时在森林入口处等你,这一天之内入口方位不会变化。这森林之中,恶人凶兽不少,我希望在你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能有勇气,杀了他们。你左手掌心有我打下的符文,遇到自己不能处理的危险,通过它呼叫我,我会迅速赶来,希望你也不要有用到它的机会。”说完,白鹤就带着芷风瞬间消失在了阚沧溟视线之中。阚沧溟实际上热衷于独处,选了一个方向就向前走去。越向深处,野兽的啸声越低沉密集,阚沧溟有些发毛,但脚步未曾迟疑。近了,近了,阚沧溟听到一声声长啸迭起,在左前方。是一头狮身鹰翅的凶兽。
狮鹰,一阶中段。
阚沧溟眸光沉了一下,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不好对付的,她自身修为,比之多不了多少。要么杀了它,要么沦为它的食物,没办法,只能迎战。阚沧溟瞬间做了决断,冲上前去,抢占先机。煌虚行修至三层,踏于脚下,阚沧溟身形敏捷,然而狮鹰力量占优,阚沧溟的长剑在其手里讨不到任何好处。几个回合下来,一人一兽身上已是伤痕累累。狮鹰显然被阚沧溟激出了凶性,身上毛发耸立,双目圆睁,周身隐隐有紫气出现。阚沧溟心下一沉,这是狮鹰要发疯的前兆了。不再犹豫,阚沧溟立即提气,迎面冲了上去。情势愈发凶险,阚沧溟深知自己再无法轻松打过这发怒的狮鹰,那么,便只有舍身一搏。欺身而上,阚沧溟利刃与狮鹰利爪不知交锋了多少回合,那品质优良的剑刃甚至出现了卷刃的迹象。一个转身不及,阚沧溟肩膀被狠抓了一把,道道伤痕深可见骨,随后一个趔趄,似是开始体力不支。狮鹰眼眸中明显露出喜色,仿佛阚沧溟已是它的爪下亡魂,立即振翅向前,意欲给阚沧溟以最后一击。岂料眸光已然涣散的阚沧溟倏地瞳孔收缩,狮鹰集中灵力的一掌尚未落下,身体便已僵直在了原地。阚沧溟手中长剑直接贯穿了狮鹰的喉咙,鲜血汩汩流下,滴答滴答,滴在阚沧溟的手上,地上。狮鹰的血盆大口就停留在阚沧溟面前,尖利的獠牙上沾着唾液,腥风扑在阚沧溟脸上,阚沧溟低下了头,地上有一片草被腐蚀,是自己的血做的。
缓缓将长剑抽出,狮鹰的尸体扑通一下砸在地面,激起一蓬灰尘,阚沧溟动了动左肩膀,咧了咧嘴。真疼,她想,不知今晚能不能恢复,明日大比,可是一场硬战啊。叹了口气,阚沧溟抽出随身带的弯刀。狮鹰虽然等级略低,但其内核也聚集了自身所有的精华,剖出来也有些好处。
直视阚沧溟从未剖开过妖物的尸体。手有点抖。深吸口气,阚沧溟强迫自己睁大双眼,弯刀深深扎入狮鹰脑中。鲜血让阚沧溟有点儿想吐,但她忍住了。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双目又在一点点地变红。
将内核灵珠擦干净放入随身的布袋中,阚沧溟耳朵动了动。四周竟有低语声。皱了皱眉,阚沧溟还是选择暂避锋芒,处理一下伤口。选择了一颗枝叶繁茂的树跳了上去,阚沧溟吞下一颗丹药,又拿出一小瓶药粉洒在伤口上,简直疼到阚沧溟五官变形。那说话声近了,从脚步声判断,应该是三个人。阚沧溟隐藏住气息,期待他们径直过去,不要发现自己。孰料三人中唯一没有说话的人突然抬起了手做了止步的手势。阚沧溟心下一紧,看来这个人应当是三人中的头。
“有血腥气。”面对其余二人疑惑的眼神,那人沉着地说道。接着朝着阚沧溟所藏身的大树旁走去。树后是阚沧溟未处理的狮鹰尸体。那人看了看,蓦地抬头向树上望去。阚沧溟尽全力隐藏气息,却听到那声音再一次响起:“不知是哪位英雄杀了这只狮鹰,还望下来一叙。我等追逐其两日,意图亦是其珍贵内核。”
阚沧溟听了皱皱眉,她把人家看中的杀了?那关她毛事,谁遇到谁杀,又没贴他们标签。阚沧溟不回话。
“好汉不肯现身吗?”那人又说,身后的两人已拔刀出鞘。
阚沧溟皱了皱眉,这三人一同攻击,怕是胜算太低。说话那人功力高,与她持平,另两人则弱些,却也是过了一阶的。
“没人规定那狮鹰就是你们的,速速离去。”阚沧溟沉着声音。但依旧能听出来是个女孩。提刀那两人眼睛一亮,继而嘴角微微上扬,一切皆被阚沧溟收在眼中。
“既然如此,别怪我们兄弟无理了。”说罢,说话的领头人竟是率先出招,一阵强劲气浪涌来,阚沧溟被掀翻下树。伤口尚未处理好,阚沧溟怀疑会留下隐患,然而以管不了这么多了。那两人见识如此年轻一位姑娘,容貌姣好,肩上带伤,更是嘿嘿一笑,三人三个方向同时攻来。阚沧溟毫不迟疑立即出招,又哪是三个人的对手,很快落于下风。这三人似乎没有取她性命的意思,尤其那二人,似乎想活捉她,不断地砍烂她的衣衫,阚沧溟更加恼怒。眼看情势愈发危急,领头人的长剑已到,另两人眼中之光闪烁,阚沧溟似乎只有乖乖认命的份。
但她是彻底恼火了。
她愤怒之时,双目猩红,无人敢直视。
体内灵力腾涌呼啸,阚沧溟猛然暴起,朝领头之人奔去。擒贼擒王,这道理她懂。只见那人一惊,竟无法直视她双目,迅速退去,心头已然被阚沧溟长剑咬住,几公分的距离,他便将命丧黄泉。千钧一发之时,阚沧溟敏锐觉察到身后动静,见那二人竟已祭出法器,看来是不降她活捉誓不罢休。双目突然圆睁,阚沧溟回身冲去,手在剑上一抹,一蓬鲜血洒出,那缚灵网一部分被瞬间融化。阚沧溟转瞬冲到其中一人跟前,不再犹豫,长剑提起,贯穿了那人的喉咙。与狮鹰一模一样的死法。
迅速抽剑回身,眼见那另一人想逃,阚沧溟怎会给他机会,一剑于背后穿心,地上又多了一具尸体。那领头人正在不远处惊恐万分,阚沧溟双目通红,衣衫片片破碎,不减周身邪魅之意。
“就剩你了。”阚沧溟突然笑了。
那人像突然回过神一样转身疾奔,全无方才的冷静沉着。阚沧溟竟瞬间驾驭煌虚行四层,单手捏住了那人的脖子。
“你们不是,要那狮鹰的内核,还想要我吗?怎么,不要了吗?”阚沧溟柔柔地问,那人抖得如筛糠一般。
“姑奶奶,是我们错了。我没想拿你啊,内核我也不要,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啊!”那人嚎啕着求饶。
阚沧溟手劲缓缓增大,说道:“可你想,要我的命啊。”那人深知逃走无望,突然眸光凶狠,腕中折刀弹出,就要刺进阚沧溟的胸膛。眼见就要成功,一双柔夷突的捏住他的手腕,反手将刀送进了那人心脏。
“是你自己杀了自己,不怪我哦。”阚沧溟松开手,笑望着那人渐渐涣散的双眼。
好久,阚沧溟离开了。
不是去找下一个目标,是去找一个地方。她好恶心,吐得要把胃都吐出来一样,泪花还在眼角。阚沧溟擦擦嘴唇,沉默地处理伤口。半晌,起身前行。除了面色略有苍白,其余与之前并无二致。
如果这样才能生存,我愿意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