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已过,天也一天一天长了起来,虽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电视台的大门外,穿着白衬衫的于亚东格外醒目,他已经站了好一会了,又一次看了看手表后,他知道要等的那个心上人就要出来了。
“亚东!”果然随着一声叫声,叶欣妍从大门小跑了出来。“不是让你先在咖啡厅等我吗?”冲到了跟前,叶欣妍说道。
“好久没见,想第一时间看见你!”于亚东有些激动道。
“我也好想你!”叶欣妍忍不住抱住了于亚东。
“喂、后面的看门大爷盯着咱呢!”于亚东拍了拍叶欣妍的后背。
“好啊!骗子,哪有啊!?”叶欣妍回头后发现上了当。
“好了好了,等会儿我认罚还不行吗?”扶着叶欣妍的肩头于亚东突然发现道:“唉?你怎么今天连状都没卸就跑出来了啊?”
“我是一刻也等不及了,新闻一播完我就跑了出来,我就是想早点儿看见你!”叶欣孩子般的诉道。
“我知道!”于亚东眼眶一热,拉过叶欣妍紧紧搂在了怀里。
“你不怕看门大爷瞧咱们了?”良久,叶欣妍才笑着从于亚东的胳膊底钻了出来道:“快走吧,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那等会儿你可别连我也都吃了。”于亚东笑。
“那你可要小心了,没准我还真是白骨精呢?”
“我可不是唐僧,吃了也不长寿。”
“你这么好,我还舍不得吃呢?”说笑间,于亚东牵着叶欣妍的手穿过了马路,暮色里,两个年轻的身影比天际边那一缕绚烂的晚霞还要亮丽。
咖啡厅前台,上次的那个小姑娘冲叶欣妍开起了玩笑,“哇塞!太神奇了,刚刚还看你在电视里,一转眼就在眼前了。”小姑娘指着墙上的电视夸张的捂着嘴道。
“神奇吧,刚刚她还说自己是白骨精来着。”于亚东冲小姑娘眨眨眼道。
“要是你能遇见你这样的唐僧,当白骨精也值了,是吧,亚东!”小姑娘也调皮的回了一句。
“嗨?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于亚东问道。
“你上次刷卡的时候我偷偷瞄见的啊!”小姑娘回道。
“好个鬼丫头,上次我就说你干这个屈才了。”于亚东笑。
“那就请我去你们南平路项目部干大事情啊?于总!”小姑娘也学着于亚东眨着眼。
“哦?不简单啊,连我干什么的你都知道。”于亚东惊奇道。
“没有啦!”小姑娘笑笑,“我每天上班都路过南平路的,今天正好看哪儿竖起项目公示牌,看见项目部总经理后面写着于亚东,就想到是你了。”
“哦?亚东,我怎么不知道啊?”叶欣妍听后这才问道。
“是公司刚刚决定的,本来是想今天告诉你的,没想到被她抢了先。”于亚东解释道。
“叶小姐,这么高兴的事,那你可要好好庆祝一下了,咖啡就免了,今天我给你们推荐一瓶刚刚到的嘉士顿红酒,实在是情侣约会的必备佳品。”小姑娘不失时机道。
“说了半天就为这个啊?滑头!就听你的吧!”于亚东指着小姑娘道,说完拉着叶欣妍第一次进了包厢。
“当我离开可爱的故乡哈瓦那,你想不到我是多么悲伤。
天上飘着明亮的七色的彩霞,心爱的姑娘靠在我身旁;
亲爱的我愿同你一起去远洋,象一只鸽子在海上自由飞翔;
跟你的船帆在海上乘风破浪,你爱着我啊象一只小鸽子一样。
伴着胡里奥演唱的《鸽子》的动人旋律,纯白的台布上高脚杯里的嘉士顿红酒泛着摇曳的烛光,指着盘中的熏小牛肉,叶欣妍对于亚东点点头道:“嗯,西班牙风情,不错,有品位!越来越小资了啊,不是当初我看见的那个亚东了,什么时候学得啊?”
“呵呵,不用学,天天陪着程董吃饭,看都看会了。”于亚东不以为然道。
“嗯,那我就放心了。”叶欣妍说完将一块牛肉送进了嘴里,囫囵道:“我还以为你是不是最近和别人享受过呢?”
“小心眼!说实话,就这我还真享受不了。”于亚东说完抿了一口红酒道:“还没我们山里的杨梅酒好喝呢!”
“刚刚白夸你了。”叶欣妍用餐巾擦了擦嘴,“唉?今天你怎么没有骑车来啊?”叶欣妍想起来问道。
“车送给别人了。”于亚东说。
“那车多好啊,怎么送人了呢?”
“好什么好啊,每次坐上去你腿直抖。”于亚东笑。“程董也说骑摩托太危险了,让我以后开车的。”于亚东又解释道。
“给你买新车吗?”叶欣妍跟着问道。
“是的,程董在杭州定了一辆,过两天就去开回来。”
“你一个人去啊?”叶欣妍连忙问。
“估摸到时飞飞陪我去开回来。”于亚东说。
“哦,知道了。”叶欣妍鼓起了腮帮郁郁道。
“怎么?生气啦?”隔着桌子于亚东摸了摸叶欣妍的头。
“谁让我不会开车了,好好的机会都让给别人了。”叶欣妍小声道。
“等车开回来我教你啊?”
“真的啊?”叶欣妍瞬时露出了笑容,轻轻地依偎在了于亚东的肩头,“吻我!”带着微微醉意叶欣妍抬起头有些命令道,此时烛光已经映红了叶欣妍的脸庞。
音乐还在缓缓的流淌,逆光里,叶欣妍看见于亚东的轮廓离自己越来越近,不过她似乎已经等不及了,火热的嘴唇直接迎了上去。
“你爸妈最近好吗?”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的嘴唇才慢慢分开,于亚东长舒了口气后问道。
“不怎么好。”叶欣妍坐直了身子,捋了捋刚刚弄乱的长发道:“自从上次我爸看见我带回来的那件你妈的裙子后好像他就没高兴过。”
“怎么会这样呢?”于亚东有些不明白。
“都怪我妈!就是她说那件裙子过时了不好看我爸才生气的,其实我看得出来我爸是容不得别人说程阿姨不好的。”叶欣妍不知其然道。
“也许他们那一辈的还有很多事我们不知道,你妈组织的那个同学会怎么样了?”于亚东跟着问道。
“每天电话都快打爆了,联系这个联系那个的,张口闭口这次你们一定要到的,好像什么都是她说了算的。”叶欣妍不屑道。
“谁让你爸是市.委书记呢?”于亚东说。
“市.委书记又怎么样?要是程阿姨不来,我妈就是跑的再热闹那也是白搭。”叶欣妍回道。
“呵呵我妈哪有那么重要啊!”
“怎么不重要?对我们一家三口都是最重要的,你想啊,我爸就不用说了,看见二十多年不见曾经的心上人还是那么的风姿卓越,一定是又悲又喜;而我妈面对着昔日的闺蜜兼情敌,如今却可能变成儿女亲家的老同学一定是矛盾不堪;而我呢,肩负着父辈的愧疚还要努力在未来的婆婆前展望幸福的明天,那心情也一定是惴惴不安。”
“到底是记者出身,什么事被你一说都热闹了。”于亚东摇头道。
“你妈对这事最近有什么反应吗?”叶欣妍打探道。
“最近电话里没见她提起过这件事,不过……”
“不过什么啊?”叶欣妍心头一紧。
“我估计我妈不会来的,倒不是因为你爸妈,主要还是老程的原因。”于亚东说出了实话。
“如果他们父女俩老不好,我们怎么办啊?我妈说了他们不好的话也不许我们好,你和程董就不能想想办法吗?”叶欣妍着急道。
“老程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他的那些办法我都怀疑,更别说我妈了。”
“上次临走时,你叔叔偷偷对我说过,他会帮着劝劝程阿姨的。”叶欣妍想起来道。
“他也就是一句客套话,我妈的心思我叔叔又怎么会知道呢?”于亚东不以为然道。
“也是,谁知道你妈到底想要什么呢?”叶欣妍叹了口气。
“只有老程他自己知道!”于亚东将酒杯里的一饮而尽。
于亚东说的没错,程睿敏到底想要什么或许只有程宗灿知道,但眼下程睿敏的最想要的却是谁也预料不到的。
初夏的微风习习,树梢上夏蝉开始恼人的鸣叫,在新夷的于剑涛也很长时间都没能快活起来了。
自从上次自己生日的那次不愉快后,除了中途“六一”亚东回来他们在一起吃了顿饭,他一直都没有去找过嫂子,当然嫂子也没有来找过他。
谁也没把握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或是需要什么,自然谁也没有先开口的理由,加上彼此间特殊的关系更令两个人无以言表,程睿敏和于剑涛就带着这种情愫互相折磨着自己。
没人的时候,于剑涛甚至怀念起了在山里的那段日子,那时虽然孤独苦闷,可只要每次爬上山顶那高高的瞭望塔,他的心情顿时就会舒展许多,在一次又一次的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后,想象着这份心情能够穿过山谷丛林,最终让她听得见。
那时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天天见着她,不必在如此般痛苦的煎熬,等这个愿望好不容易实现后,却谁也不曾想会在一个本该最快乐的日子突然发生如此的变故。就在于剑涛感觉到幸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下班前他接到了嫂子的电话,说是让他下班后就过去吃饭。
敲开了门,嫂子的脸色平静如水,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你先坐,还有一个菜就好。”
饭桌前,于亚东一个人先坐了下来,桌上的饭菜并不是很特别,不像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联想着刚刚进门时嫂子的神情,于剑涛不免感觉有些灰心。
“你喝酒吗?”程睿敏从厨房里端出了最后一个菜,问道。
“今天就算了吧。”于剑涛确实不想喝,他担心自己喝了酒心情会更烦闷,如果再说错什么话那就更不好了。“怎么今天想着让我过来吃饭?”于剑涛问道。
“那你说该什么时候请你吃饭?”程睿敏抬起眼皮看了眼于剑涛。
“哦……”于剑涛被问得一时语塞。
“如果我不叫你过来,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再登你我的门?”程睿敏知道剑涛此时的窘迫,但还是继续问道。
“怎么会呢?”于剑涛慌忙应了句。
“那我也没见你来个电话啊?”
“最近是忙了点儿,还没抽出时间来。”
“快吃饭吧。”程睿敏不想再为难剑涛,没在问下去。
“是不是有什么事啊?”两个人各想各的,半天谁也没说话,还是于剑涛忍不住问道,虽然他不知道嫂子今天让他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但看眼下这个情形似乎不是那么太好。
“怎么?没事就不能喊你来吃顿饭啊?何况我还是你嫂子呢?”程睿敏并没看于剑涛,边吃边说道。
听见嫂子这两个字,于剑涛以为是程睿敏故意念给他听得,心一下沉到了谷底。“没事就好。”于剑涛点点头,怏怏道。
“我是说没事儿也可以喊你吃顿饭,又没说今天没事儿。”程睿敏把筷子往桌上轻轻一放,抬头道。
“哦。”于剑涛明白了过来。
“有个事我一直在犹豫,有些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你的意见。”程睿敏这才说。
“有什么你就说吧,看能不能帮上你,只要不是太难的事。”于剑涛很怕程睿敏说到自己最担心的。
“我能有什么难事让你帮忙?什么难事我没遇见过啊?”
“那就好!”于剑涛稍稍放了心。
“马上要放暑假了,欣妍的妈妈来了几次电话,一定让我下个月到南泉去参加同学会。”程睿敏这才说道。
“那是好事啊!?犹豫什么呢?”
“要真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程睿敏苦笑道。
“不就是个同学会嘛?我不觉得有什么复杂的啊?你是怕遇见你父亲吗?”于剑涛想起来问道。
“如果真要是这个原因,那也就算了,剑涛,很多事你不知道,你还记得上次你过生日我们争吵的事吧?除了我父亲,去南泉参加同学会我最不想遇见的就是欣妍的爸爸,不知为什么,一提到他我就想起了你哥。”程睿敏说。
“过去的事还是有些放不下,是吗?”于剑涛问道。
“不是放不下,是根本就忘不掉,你不知道当年他让你哥受了多大的委屈。”程睿敏忿恨道。
“最后不都还是过去了吗?”虽然上次因为这个已经不愉快过,于剑涛觉得还是有必要劝劝嫂子。“亚东和欣妍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什么事还是往前看,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何况我哥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
“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对你哥太不公平,你哥走了,叶新明和他姑娘最后倒把亚东留在了身边,听上去怎么都像你哥输了似的。”也许有了上次的教训,程睿敏这次没有和剑涛急。
“看你想哪儿去了,欣妍是个好姑娘,亚东是和她过一辈子,又不是和她爸妈,怎么说你是亚东的妈妈,也许过几年,亚东结婚了,把你接到南泉去也不是没有可能。”剑涛继续宽慰着嫂子。“上次欣妍来最后走的时候你不是挺高兴的嘛?怎么没过几天,你的口气变了啊?”
“是,上次我是对欣妍说我喜欢她,而且告诉她不会因为她是叶新明的女儿就阻止她和亚东往来,可真到了要面对叶新明的时候,我却怎么也过不了心里的这道坎。”
“如果你要是真的那么为难,不去也行,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于剑涛说道。
“我是让你来拿主意的,你倒好。”程睿敏责怪的看了眼于剑涛。“算了,不为难你了,等放了假再说吧。”程睿敏说完捡起了碗筷进了厨房。
“没帮上忙,那我今天可是白来了,就让我帮你洗碗吧。”于剑涛跟着也进了厨房。
“洗碗就算了,你就站那吧。”程睿敏指着身后。“谁说你白来了,我还有件事没问你呢。”程睿敏洗着碗,满手的泡泡。
听见嫂子说有事,于剑涛没说话,只是睁大了眼睛,
“干嘛这么看见我。”听见背后没声音,叶欣妍放下手中的碗回头后道。
“我是有些紧张,担心像上次一样。”于剑涛说了句。
“上次我怎么了?”程睿敏听后扭回了头继续洗碗。
“也没怎么。”于剑涛也不愿再提,“你要问我什么事啊?”于剑涛说。
“先前我已经问过你了。”程睿敏说。
“你问过?什么啊?”
“我是问你如果我不喊你来吃饭,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再来了啊?”背着身,程睿敏咬了咬嘴唇。
等了半天,背后于剑涛也没接话,程睿敏继续说道:“上次怪我说话重了些,你别太往心里去。”
“我真没怪你,只是以为有些事你不需要我了。”于剑涛实话道。
“怎么会不需要你呢?从小我就没了母亲,年轻时离开了父亲,结婚不久你哥又走了,到现在连亚东也离开了我,有时感觉自己真的好孤独,要是再没了你,我真不知道以后这日子再怎么过下去。”程睿敏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水池里叮叮直响。“一个月了,其实我天天盼着你能来。”程睿敏占着手,只能用胳膊拭了拭眼角的泪珠。
听见嫂子的话,于剑涛百感交集,看来自己一直错怪了嫂子,不禁为自己先前的想法后悔不已。
“都怪我那天是我没把话说清楚。”于剑涛在旁边抽出一张纸巾,走到了程睿敏的的身后,递给了她,轻轻说道。
感觉剑涛浓重的呼吸就在耳边,看见从身后递来的纸巾,程睿敏并没伸手,“以后别再让我等这么长时间了。”程睿敏向后轻轻一靠,依在了剑涛的胸前。
“再也不会了,嫂子。”
此时于剑涛有种想哭的感觉,尽管嫂子背着身,但于剑涛第一次觉得和嫂子的心是那么的近,十多年的酸楚一下涌了上来。
身后剑涛的肩头在微微地抽搐,或许也只有程睿敏知道身后这个有着大山一般胸怀的男人是多么的不容易。
“以后没人的时候,别在叫我嫂子了,和你哥过去一样,叫我睿敏吧!”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程睿敏转过了身,趴在了于剑涛的肩头。
“嗯!”任何的言语此时已经显得多余,于剑涛缓缓合上了双臂答应道。
天幕上的繁星闪烁,胜过了那最耀眼的宝石,幸福有时总在最不知名的时刻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