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采英 > 正文 第三回 璞玉落成内秀真
    待此间事了后,齐云才从周桐那处得知,韩弈此人唯有一点令人诟病,便是处处留情。他年轻时性格多有些叛逆,时常一人离了合欢斋出去,留下不少情根,如卢冰竹,还有那清虚殿的飞花仙子曾梦蝶便也是其中之一,别的便不用提起了。

    因齐云来时并无动静,故而庄小茹也不曾知道,这丫头自从入了齐云门下,并不能常常得到齐云教导,除却身上一本《太素养心诀》和几件灵宝,其余的便无有什么了。当日在妙音无瑕中所见如今仍旧在齐云心中,收下庄小茹也是怕她真的落入魔门,可如今在合欢斋庄小茹却是被尹素怜时时指点,难免让齐云心中忌讳。

    掌教居所就在紫梨山上,周桐平日里来去也不曾顾忌,只消不闯入那私闺之中,尹素怜倒是奈他不何。

    紫梨山山顶分为三苑,正中灵萼乃是灵机汇聚点化之地,得天独厚,左边芄兰是长老修炼之地,平日里倒是管查严格,不得随意出入,右边盏榆,素来都是重要经文收藏之所,乃是重中之重,闲杂人等不得出入。周桐领着齐云入了灵萼苑之后中,此处不同于宗门大殿,若是灵萼苑之前宗门大殿,便是周桐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若是不得掌教召见,随意进出,便要受罚。

    灵萼苑之后,因着灵机汇聚之故,四周雾气习习,此乃元气显化之故,一般而言,各家都不会放任元气如此流失,因着这些元气灵机看着不多可却是时时刻刻俱是逸失的,此处却是有阵法约束,这些元气最终仍旧是回到灵眼之中,但是无有这许多担心了。

    “尹素怜怎将小茹带到这里,她并非合欢斋之人,如此行径,不会惹人非议么?”齐云拂开身前花叶,周桐叹气道:“并无太多人知晓,况且小茹资质颇好,如今已是成了元神,我看尹素怜怕是有将她收入门下之意。”齐云洒然笑道:“若是她有本事也尽可带了去。”周桐知晓他与庄小茹之间非同一般,故而也是笑而不语。

    不多时两人已至了一处小院,齐云看去时,那小院中虽灵机浓郁,却有着一股子太阴之气萦绕不散,便道:“恐怕木已成舟,待我们进去看看。”周桐知齐云从来不说无有把握之话,面色也是凝重,两人并未敲门,只是推门而入,便见那院中槐树之下坐了一个身着鹅黄襦裙的十五六岁女孩,正支着下巴想着什么。

    齐云笑道:“怎在这里发呆,既然无聊也不出去看看。”庄小茹闻得齐云声音,还有所惊讶,待转身方才回过神来道:“徒儿给师父请安。”齐云摆手笑道:“用不着如此,我本还是个放手的,怎我和你师叔来了你也未曾发觉?”他说着,神念却也扫不过小院院墙之外,心中便清楚了许多,不由冷笑道:“那尹素怜将你囚禁在此了?”

    庄小茹略微点了点头,道:“尹掌教言说只要徒儿将那先天玄元生化神光练到小成便可出去了。”齐云抬手射出一道清光注入庄小茹体内,道:“若不练到小成,你并未修行合欢斋的阴阳功法,自然不易收束自身气机,被他人撞见便会捏了她的把柄。”

    “只是我却不甚在意这把柄,若是阳明道友觉得有所谓便拿了去。”此时只闻得院墙外传来一个女子笑声,软软糯糯,似乎是水乡出身。尹素怜似乎有恃无恐:“阳明道友须知这先天玄元生化神光一旦修炼,便唯有修到大成,否则便连元神也留不住。”

    齐云只是一挑眉:“我这徒儿,至今不过元神修为,倒不如舍了去便好,重头修炼便是,有何可怕,若是已然成得地仙,我倒是还有所犹疑。”无惧尹素怜威胁,齐云道:“尹掌教慎言慎行的好,否则到时自家性命保不住不说,便要你合欢斋都受了牵连。”

    这时院门外走进一个女子,那女子面容身段俱是上上,身着玄衣,那玄衣之上只有些极为简单的饰纹,用以表尊掌教之位,并无花哨之处。只那女子着在身上,却显得风情万种摇曳生姿,可是身上却又好无媚术痕迹,似乎便是天成一般。知晓那人便是尹素怜,齐云道:“尹掌教只是不甘愿做幕前人吧?”

    此言一出,尹素怜步子略微显出急促,只是她毕竟是掌教,却是马上稳了下来,笑吟吟道:“我若说不是该如何,阳明道友总不至认为我做出此事是为了让要挟道友助我一臂之力?莫非我不知道友与中晟真人交情?”

    一旁周桐细思片刻,传音道:“大哥,你若是让小茹散去功行,必然会带着她将境界修炼回来,如此一来,你会带小茹去哪?”齐云略一思忖,道:“青岩谷,燕家堡。”周桐又道:“这两处,怕是不合意,青岩谷有太素先生,况且临侧还有诸多能人,至于燕家堡更是难以玩出花样。你若回这两处,路上便要遭遇不测。”

    似乎记起什么,齐云眼中精光射出,看向尹素怜道:“哼,尹掌教身后那位好算计,如此迫不及待,只怕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尹素怜仍是笑道:“我不大明白,道友如何想如何做仍旧是道友自己之事,与我无关。”

    齐云一手拉过庄小茹,往院门走去,一面道:“你且去传话,他想看到的,我自会做了给他看,不过何时做是我自己之意,他左右不了。还有,我离开后自会修书回燕家堡,日后燕家堡弟子遇到合欢斋弟子,便是不死不休。”言罢一甩袖子,化作一道清光而去。

    这紫梨山中,无人敢在合欢殿上当面运使遁术,此时齐云如此行径,自然将态度表露无遗。合欢斋中,但凡修成地仙的,俱是感知到此景,心中又气又惊又怒,当下便有人要出手将齐云拦住,却被一股子无形之力束缚,动弹不得。只能能眼睁睁看着齐云带着庄小茹离开。齐云到了合欢斋之外,挥袖抛出镇海碑,便可见那镇海碑上玄光大作,他如今已然是地仙,能够运使天地伟力,那镇海碑更是天音三宝之一,当下便引动这海水澎湃化作一片片浪潮越聚越高。

    那小院中,此时尹素怜正垂手站在一白发女子身后,她们俱是知道外围是何景象,却迟迟按捺不动手,尹素怜道:“韩真人那处竟是出手不让门中地仙出手么?”白头姑却是未语,只是目光幽幽看向合欢斋之外。

    此时齐云见风浪足够,当下便指尖点出一道清光,便可见那数百丈高的巨浪霎时垮塌下来,向着合欢斋紫梨山呼啸而去,所过之处,那些合欢莲俱是枝叶残破,眼看那巨浪行至岸边,白头姑浑身气机一震,便要出手将那巨浪挡住,这时却有一股子幽静气息将她罩住,不让她出手。

    白头姑神情一变,喃喃道:“长幽师兄,你竟拦了我。”“你若出手,便真的是结下梁子,合欢斋丢些面子算不得什么,只是你和你身后那位做事,别把合欢斋带进去便好,祖师基业传承万载不易,莫要毁在你的身上,你好自为之。”随着这话音落地,便见无边海浪汹涌冲入紫梨山上,便连那护山大阵竟也是未曾开了去。知晓当是另有人出手,不定便是长幽真人,齐云冷哼一声,便带着庄小茹离了平州往太和宫而去。

    庄小茹一路在齐云身后并未言语,齐云也知她心中所想,当初她拜入自己门下便立誓要为自家父母报仇雪恨,如今要她舍了这一身修为去,她心中怕是也不愿,故而以她的性子,不至于如此沉默寡言。

    眼看快到了太和宫所在清康山,齐云略微叹了口气道:“于你而言,这身修为如今倒是魔障,左右不过是个元神,便是舍了去,修炼回来也只是时日。”庄小茹闻他如此说,咬唇不语,“当初你入我门下是立誓可还算数?”齐云见她不舍,语气不由变重,庄小茹这才开口道:“自然是算数的。”

    这语气十分生硬,齐云知晓她心中对自己定是存有怨怼,道:“你便是散去这身修为,修炼回来至多也不过一个甲子,有外物丹药之助,便是更快。你父母之仇,便是不到地仙你也窥不得过去之变,修炼这门神通无有他合欢斋之法,你还指望着能成地仙吗?”而后又道:“你只知我这些年不曾把你带在身边,留在你你师叔身边,你却不知我收了你两个师弟却也不曾敢把他二人带在身边,一样送回燕家堡去。留在我身边,不定何时就有杀身之祸,倒不如安安稳稳留在别处。”

    眼看的清康山形貌已然显出,齐云道:“自己且好好想想吧,你若真是舍不得我也不拦你,倒是只将你送到合欢斋去,这门神通若真的修炼到大成,也是能成就真仙之身,全看你自己造化了。”言罢那一苇舟化作一道清光徐徐往清康山山脚落去。

    只他落在清康山山脚不多时,便有一个小道童快步赶来,额头俱是汗水,看他修为,也只是方入得门径,那小道童见了他,眼睛一亮,喊道:“上真可是燕真人?”齐云点头笑道:“贫道正是,小道友不妨先歇息片刻,我们再做前行。”那小道童闻言面颊一红,喘气道:“万万歇不得,原是我自己贪玩误了时辰,若是回去晚了,怕是值守师叔又要骂我了。”言罢作了一个请的动作,齐云也是一笑跟上。

    太和宫所在清康山,其上下皆是松竹之属,三人走过山下石路,一片潇潇簌簌,颇有清宁之意。不多时,那山路便尽了,那道童一挥手中拂尘,眼前便又现出一条山石台阶来,只往上看去时,那台阶尽头是一座宏大山门,隐隐绰绰在一片云气之中。

    “这长生阶因着祖师之故,所有来客若是第一次拜访,必得步行而上,无有例外,故而还望上真担待。”

    知晓这是惯例,齐云揖手道:“不敢冒犯,前辈真人之规矩,理应尊重。”那道童也略显出一些骄矜之色,说起太和宫创派祖师风川子,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彼时太和宫也是能横扫天下的大门大派,但太和宫素来门规森严且门下弟子都十分持重,不似罗浮山弟子良莠不齐,故而即便是如今太和宫形势大不如前,各门各派却也还是对其尊重有加。

    那长生阶总共有三千台阶,乃是当年风川子祖师起得神通造成,其中还有道韵变化,乃是当初风川子于天地至理的参悟。但若不是修炼的太和宫《清静显圣真经》,对其中道韵理解也是难以领悟周全,毕竟祖师所造为的便是后辈弟子的修炼。

    因着地仙之故,齐云如今堪堪化虚之境,这化虚之境,最重灵台变化,即灵台观想所见,如现世真形,乃是地仙运使神通法术的根基。三人一路拾级而上,这小道童因着修为不够,本身却并无太多感想,只是行走之中因着自身修炼功法原因与台阶上道韵契合,浑身气机大开大合,自成循环。齐云修炼的《太素养心诀》讲究动中生静,动静相合,恰与太和宫《清静显圣真经》旨意相合,倒是体会了不少法理。

    庄小茹却是步履艰难,渐渐被二人落在身后,她身上的先天玄元生化神光与这台阶气机相冲,她这功法并未小成,却也不能收束气机,故而还要与这台阶相抗。待行了不远,道童方才开口问道:“燕真人为何不等等那位真人?”齐云笑道:“机缘各在自身,故而行路缓急也因人而异,小道友到时差人在山门处接引我那徒儿便可,其余地便看她自己如何。”

    那道童本事随口无心一问,听齐云如此言语,知晓其中有些事情自己是不能过问的,因此就不再多话,只管向前走去,只行了个把时辰,两人便到了山门处,那山门处,左右站了各有两个青年道士,俱是道袍着身,只山门前还站了一个中年道人,一身半新不旧道袍,正是守静真人吴寒山。

    见齐云上来,吴寒山笑道:“可要舅爷爷给你接风洗尘?”齐云忙道:“甥孙冒昧来访,不劳舅爷爷如此。”那道童这才知晓,顿时有些战战兢兢,齐云见他心中惶恐,不由笑道:“你怎又害怕了?”

    那道童却是不敢言语,见齐云仍是看着他,这才红着脸道:“却是不曾见到真人派头这么大,还这么好说话的地仙。”吴寒山和齐云俱是失笑,齐云从袖中取出一瓶常荷丹递与他道:“今日做得很好,这瓶丹药你恰用得着,好好修行,来日不定也是我道中人。”言罢摸了摸小道童的头。

    那小道童小心翼翼接过那瓶丹药,一边谢道:“多谢真人勉励赏赐。”言罢又行了一礼,这才从山门另侧离开了。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你我可回了我那处再说。”吴寒山见那小道童离开之后,方才对齐云道。齐云点头道:“便舅爷爷这样,左右拿着我做幌子,恁小的孩子,怕是也不懂什么的。”

    吴寒山抬脚往前而去,一挥手中拂尘道:“璞玉难得,总得多看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