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了么?”
程林认真问道。
蜷缩在角落里的“买家”怔了几秒,然后急忙小鸡啄米般的点头,被堵住的嘴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大概是同意。
程林很满意,于是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很好。”
收回手,大概是因为初步达成了协议,那人的紧张忐忑似乎纾解了不少,程林也懒得理会他,粗略地在心中计算了下路程以及需要消耗的时间,他估摸着想要抵达王都最快也要六七个小时,这还是在拉车的变异猪罗兽不减速的情况下。
“不可能不减速的啊,又不是发动机那种死物,总会累的吧?”
他想。
考虑到时间还多,附近灵气充裕,他便盘膝坐在牢房中间,抓紧空余时间修行。
初始空间里的白色玫瑰已经消耗不少,这也是他用如此短的时间提升到三品3段的根由,抵达3段后,便是一个含糊的称作“巅峰”的阶段。
从三品晋级四品格外不同些,按照不成文的说法,1-3品是初阶,4-6品便是中阶。
九院上课的时候不少教师便说过,3晋4的门槛格外高,需要消耗的精力,以及对天赋、感悟的依赖更强,比较近的一个例子,便是九司副司首杨从宪,3晋4还是在16号灵地闭关数周才得以突破,可见其难度。
“我的真实天赋的确不高,最乐观的估计也就是比孙骁强一些,比付仲庭还低不少……如今能跻身第二届学员中道。
程林装作听不懂的茫然模样,却是暗暗记住了“格雷斯”这个名字。
“祭祀殿的神 官么……”他有些唏嘘,看来当初他走后,祭祀殿也终于重新建设了起来,不再是艾露一个人做光杆司令。
或许……从格雷斯作为突破口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程林暗暗盘算,思 考中,他看到有士兵过来,给他的双手,双脚上套上了一种漆黑如墨的金属镣铐,其颇为沉重,猝不及防下压得他的手猛地一沉,不过这镣铐的重点显然并非重量,当套在手上,程林当即感觉自己体内的灵气运行受到了某种严重阻碍。
攥了攥右手,确认自己依旧可以开启初始空间,程林放下心来,任凭对方将自己带走,沿着一条走廊进入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几个士兵押解着他,对他又进行了搜身,甚至干脆把口罩、外套、外裤都扒了下去,好在没有碰他的内衣,这让程林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
“换上囚服!”
搜身完毕,一个士兵将一个托盘塞在程林手中。
这个动作指代的意思 清楚明白,程林装着茫然了下,之后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 情,然后很别扭的,戴着手铐,在三个精灵士兵的围观注视下套上了囚服,这种感觉很糟糕,不过想想最终目的,程林咬咬牙,对自己说:忍了!
换了衣服,几个士兵押着他出门,沿着一条走廊前行了几十米,地上便出现了一道向下的阶梯。
等沿着阶梯进入地下,程林才恍然发现这里是一片地下牢狱。
闷热、潮湿、腐烂的草叶的馊味混合起来,很是难闻,他皱着眉头被押解进入一间单独的牢狱。
“桄榔。”
铁链大锁重新闭合。
程林“踉跄”着走入房间,昏暗潮湿的监牢里,只有一张铺满了稻草的石床,那些稻草不少都生长着霉斑,他皱了皱眉,却是一言不发,只是走过去,推开稻草,清理出一小片干净的床铺,盘膝坐下。
开始耐心等待。
……
与此同时,那个被程林欺负一路的散修也被逼着换上了囚服,却并未被押入地牢,而是径直带进了一个森寒的房间。
继而被捆绑在了一张纯铁的椅子上。
刺眼的灯光照射过来,他下意识避开,然后便听到一道一阵不知含义的精灵语。
“大人,这是第一个,您真的可以与这些异世界的生命交流么?”军官好奇问道。
“详细的很难,但如果是简单的问话……大概也不是不行。”身着绣着祭祀殿徽记的淡紫色长袍的格雷斯走进来,握紧了手中的魔杖,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笃定的神 情,只有那握着魔杖的,湿乎乎的手心才暴露出他的紧张。
伸出另外一只空余的手,扯下了堵住嘴巴的布团,眼看着这散修咳嗽了几声,咽着吐沫,大口呼吸的模样,格雷斯扯出一丝和蔼可亲的笑容,手中的魔杖释放出一道朦胧的光……
……
……
精灵王庭大殿。
廷议一刻不停,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宛如冬季漫天飘落的雪花,卷入大殿。
这些消息包括对十三司的监视,对部分散修的捕捉,对投影边界,也就是所谓的“尽头”的探索等等,随着他们掌握的信息越来越多,大殿中的气氛也越发严肃。
“显然,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王座之上,华服裹身的精灵王放下手中的最新情报,他看向大殿群臣,声音低沉,“按照从俘虏处了解的信息,对方的确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准确来说,是某个国度,一个……与我们的世界迥然不同的地方……”
“可惜语言不通,即便是用感应魔法,也只能进行最基础的沟通交流,而无法进行复杂的对话,加上不同的供词之间有明显的矛盾之处,因而,我们所了解的也仅限于此。”
精灵王洛嘉叹了口气,说。
一个大臣站出来:“时间还是太仓促,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相信我们完全可以教会俘虏学习我们的语言,或者相反,到时候……”
“您也知道时间仓促?哪里有功夫慢慢沟通?对方的主力正在飞速向王都逼近!他们的速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一个战斗神 官冷笑一声,大声道,“我们必须要做出反应了!”
“可是这样贸然……”
“难道还能再拖延下去?看看最新的情报,按照这速度,他们在天黑前就可能进入王都范围,为了安全起见,我认为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的确如此,我认为也到了与对方沟通的时机,不能再等下去了,况且,根据我们的情报,对方的主力一路上并未进行成规模的武力攻击,或许,这正是他们的善意。”一位文臣出列。
“善意?怕是未必……”
霎时间,大殿上再度争吵起来。
“安静。”精灵王无奈出言劝止,显然,如今讨论的议题对于洛嘉也是个头痛的难题,他想了想,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艾露,“你怎么看?”
艾露起身,行礼,这位已经出落成熟许多的少女微微欠身,“陛下心中应该有了答案,祭祀殿对这些事务也并不了解,就先退下了。”
说着,她便要走。
“你要去哪?“精灵王询问。
艾露脚步微微一停,说:“我想……去看看那些俘虏,或许,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说完,她托着月白色的华贵长袍,在众目睽睽下,踩着光滑洁净的地板的倒影,走出了大殿。
对于这一幕,群臣却并不很意外。
整个王庭,上到王族贵胄,下到市井小民,所有人都知晓这位祭祀殿掌舵人的脾性,她向来远离这些事,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位身负拯救族群的大功劳的少女才能安然在大神 官的位子上坐稳一百余年。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智慧呢?
“大神 官,您真的要去看那些俘虏么?”
走出大殿来,艾露贴身的侍者急忙跟来,低声询问。
这侍者同样是个年轻的女孩,青春洋溢的脸庞上还残存着稚嫩,她穿着淡绿色的实习生的袍子,这意味着她还没有从圣殿中毕业,尚且还不是一名真正的神 官——就如同,当年的艾露一样。
面对这个自己很喜欢的学生的询问,艾露脚步停下,那神 圣的,没有表情的美丽脸庞上浮现出肯定的神 色:“当然,我有种奇怪的预感。”
“预感?”
“是的,”艾露点头,她的眼神 中仿佛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就像是……有什么声音,在呼唤着我。”
……
……
“带下去。”
格雷斯挥挥手,那些士兵便将绑在铁椅子上的散修拖走,看到这一幕,格雷斯拿起放在桌子右上角的,插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笔,很认真地在面前的纸上写了个“六”字。
这是序号。
意味着,这是他提审的第六个俘虏,也是第六份报告。
每一分报告写成,都要立即送到内城王宫议事大殿中。
足可见这份工作的重要性。
格雷斯知道,与自己一样在进行审问沟通工作的同僚总共有五组,自己负责的是最新抓回来的七个人。
目前已经捕捉回来的俘虏已经有将近三十名,可惜,由于缺乏有效的沟通方式,他们目前得到的信息依然可怜。
“大人,要不休息一下吧?”
旁边士兵说。
格雷斯摇摇头,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掸了掸紫色长袍——这意味着他是一名中等神 官,这在整个祭祀殿中也是中间力量,能在这个年纪爬到这个位置,在其他殿绝不可能,也只有祭祀殿在一百多年前那场战争中几乎变成空壳子,才提供给了他晋升机会。
对此,他极为珍惜。
“我没事,继续吧,还有一个第七号不是么?我们审问出的任何一条有价值的信息,都将对王庭的决策产生直接的影响!”格雷斯认真说。
“是。”士兵面露钦佩地说,然后走出去带人。
格雷斯大义凛然地说完这番话,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是自嘲一笑。
是的,审问工作自然很是重要。
可是看看自己呈送的那些报告上可怜的收获,他都不认为这些有什么价值。
沟通!沟通!
缺乏有效的交流方式,导致整个审问工作和猜谜差不多,这让他灰心丧气。
“而且,这个时候,王庭也该已经做出决定了吧,我继续审问下去……也不会再有什么用处了吧……更何况,根本没办法沟通……”
想着这些,格雷斯听到门口响起镣铐的哗啦声,他立即坐直身体,装出一副严肃阴狠的模样,将灯调整了一下方向。
再然后,最后一个待审者被按在了金属的椅子上。
只不过,令格雷斯有些诧异的是,这个待审者竟出乎意料的平静,不同于之前那几个或者大呼小叫,或者痛哭流涕,或者惊慌失措……之类的反应,这道身影平静的吓人。
也并不是被吓傻了的那种。
格雷斯清楚地看到对方的眼神 清澈、平静,带着一丝好奇和某种让他浑身不舒服的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 ……就像是……就像是看一个晚辈一样!
见鬼了!
怎么可能?
大概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吧。
格雷斯安慰自己,他清咳一声,沉着脸,右手拿起鹅毛笔吸足了墨水,然后在面前的表格上写了个序号七。
同时,下意识念道:“你是……七号。”
这话本是随口一说,然而,下一刻,低着头写报告表头的格雷斯猛然听到了一个幽幽的声音:
“我不叫七号。”
低着头的格雷斯当即怔了下,以为是幻听,可是他下一个瞬间陡然意识到了不对劲,手中的鹅毛笔“咔”的一声,笔尖硬生生被他按断了,深蓝色的墨水喷洒出来,染的报告纸上浮现朵朵墨痕。
可他却已来不及在意,只是猛地抬起头,直愣愣盯着面前的那个俘虏,结巴道:“刚才……是你在说话?!”
程林扭动了下身体,让自己在铁椅子里坐的更舒服些,听到格雷斯的问话,他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用一口极为纯正的精灵语,缓缓道:“当然,这个房间里就你我两个,不是我,还能是谁?”
“咚!”
下一刻,程林便看到,在刺目的光影中,那个穿着紫色中等神 官长袍的俊美精灵身体猛然向后跌倒,整个硬是被吓得从椅子上掉了下去,倾斜的椅子撞击在护栏上,发出沉沉的轰响。
格雷斯惊慌失措,脸上写满了震惊,他指着程林,结巴道:“你……你……你为什……”
程林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脸上勾勒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微笑:“这个话题可能一时半会说不清,总之……你是祭祀殿的神 官吧?那好,我要见艾露,你知道她吧?”
“你……认识……大神 官?”
“唔,她还活着么?”
格雷斯下意识地点头。
然后,寂静冰冷的审讯室内,跌倒在地,仓皇失措的审讯官格雷斯便听到那个犯人仿佛松了口气的模样,继而,用一种很是怀念的语气问:“那丫头,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