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看了眼怀中从出生后只呜咽两声就陷入沉睡的孩子,轻声道:“女孩。”
“啊?”张晓辉闻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之色。
一旁与夏建业争吵的杨心怡也听到了护士的话,脸上也不禁露出遗憾、失望之色,嘴里喃喃“怎么会是女孩?”
夏至那个小贱人,还生了个带把的呢?
自己的小玲是个有大福气的,怎么生了个赔钱货?
张晓辉满心失望,看也不想看自己的女儿一眼,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护士见此,忍不住道:“女孩怎么了?领导说过:妇女能,出了病房就去给张福来和冯晓莲打了电话。
张福来一听夏玲生了,忙问,“不是还有两个月才到预产期吗?怎么这个时候就生了?”
张晓辉不敢告诉爸妈,是他和夏玲吵架,无意中推了夏玲一把,这才致使夏玲早产,只说是夏玲不小心自己摔了。
张福来没好气儿道,“真是个不省心的。”忙又问,“孩子是男?是女?”
张晓辉说,“是个女孩。”
张福来语气更加不好,直接道,“行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医院。”
冯晓莲听儿子说夏玲生了,最关心的也是孩子的性别,忙问,“是男?是女?”
张晓辉又说了一遍,“是女孩。”
冯晓莲当即气得大骂,“没福气的东西,怎么生了个赔钱货?之前整天说自己怀的是个儿子,我这才每天给她一个鸡蛋吃,真是白瞎了我的鸡蛋。”
“早知道是个赔钱货,还不如饿死她算了。”
冯晓莲恨恨不平的骂了一通,这才对张晓辉道,“行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医院。”
虽然夏玲生的是个女儿,让冯晓莲很是不喜,但夏玲的父母都在,他们还真不能不去,不然传出去,未免显得太凉薄了。
张福来和冯晓莲匆匆赶到医院,冯晓莲来的时候,把家里早已准备给婴儿用的东西给带来了。
张福来看到夏建业,就笑着和夏建业打了声招呼,夏建业态度有些冷淡,只点了点头,见冯晓莲怀中抱着婴儿用的东西,这才暗自点头。
冯晓莲先是看了眼面色苍白,昏睡在床上的夏玲,然后就去看了自家孙女,见孩子瘦瘦小小一团,面色还泛着青,眉头当即就是一皱。
但夏建业在这里,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压抑着心中的不情愿,给孩子换了一条干净的小薄被子。
冯晓莲之前一直以为夏玲怀的是孙子,准备婴儿用的东西时用的也都是上好的棉布,现在见是个女孩,心里就疼的慌,觉得一个赔钱货,不值得用上好的棉布。
夏建业见夏玲没了生命危险,就对张福来和冯晓莲道,“你们好好照顾小玲,我有事就先走了。”
夏建业说完,就离开了医院,双方关系本来就不好,张福来和冯晓莲也就没有挽留。
杨心怡看到张福来和冯晓莲,就对冯晓莲道,“小玲这次可是受了大罪了,亲家母,你去借用医院的厨房,给孩子做点饭吧,一会儿等小玲醒了就能吃,她肯定饿了。”
冯晓莲没好气儿道,“吃什么吃?生了个赔钱货,她还有脸吃饭。”
张福来和张晓辉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杨心怡当即不满道,“亲家母,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小玲虽然生的是个女儿,但也是你们张家的骨血。”
冯晓莲听了,轻哼一声,不屑道:“生了个赔钱货,还不如不生。”
杨心怡听了,觉得理亏,抿了抿唇,继续道,“我家小玲还年轻,等她养好了身子,以后定能为你们张家再生个孙子。”冯晓莲坐在一旁的病床上,只当没听见,还是张福来开口道,“晓辉他妈,去厨房给小玲做点饭。”
冯晓莲见张福来开了口,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出去了。
冯晓莲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吃的东西,出了门之后又回了趟家,拿了些米面来到医院,跟医院借了小厨房,给夏玲熬了碗小米粥。
晚上8点,婴儿被饿醒,闭着眼睛大哭,可她是个早产儿,就算大哭,声音也不大,哼哼唧唧,看着就很虚弱。
可夏玲没醒,又没奶水,冯晓莲就拿着勺子,喂了婴儿一些清水。
又过了两个小时,夏玲才悠悠转醒,杨心怡一直守在床边,见夏玲醒了,高兴问道,“小玲,你怎么样?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可千万别瞒着,告诉妈。”
夏玲刚醒,意识还有些模糊,看到杨心怡,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声音虚弱的喊了声,“妈。”
杨心怡见此,心疼的红了眼圈,握着夏玲的手道,“孩子,你受苦了,你什么都别说,妈都明白。”
“都是夏至那个小贱人害了你,对不对?你放心,妈以后一定找机会给你出气。”
夏玲有些迷糊,想不明白他妈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
不过身上的疼痛让夏玲慢慢的意识渐渐清醒,问道,“妈,我这是怎么了?”
杨心怡哽咽道,“小玲,你摔了一跤,早产了。”
夏玲忙问,“孩子呢?”
杨心怡道,“你别担心,孩子还活着。”
夏玲当即问,“是男?是女?”
杨心怡沉声道,“是个女孩。”
夏玲闻言,眼中立刻闪过失望之色,喃喃道,“怎么是个女孩?我怀的明明是个儿子啊!”
夏玲眼泪刷刷的流,嘴里依然喃喃着,“我怀的是个儿子,儿子...”
杨心怡见此,忙安慰小玲,“你别急,等你养好了身子,下次肯定能生个儿子。”
夏玲却像是听不见似的,嘴里一直低声喃喃着,“儿子,儿子...”
正好婴儿也醒了,婴儿之前被饿醒,冯晓莲只喂了些清水,清水又不着,一边自然的解开衣服,给小猴子喂奶,果然,小猴子吃着奶水,立刻就不哭了。
顾北城看着他媳妇儿大片雪白的胸脯,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看了看干涩嘴唇,而后俯身,一把吻住了夏至的唇。
夏至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回应,等两人气喘吁吁的停下来,顾北城沙哑的嗓音,在夏至耳旁道,“媳妇儿,我好想你。”
夏至白嫩的脸颊一下子涨红,目光潋滟,娇羞的低头不语,不敢与顾北城火辣的眼神 对视。
小猴子吃饱饭,立刻又精神 抖擞起来,抓着顾北城的手指,不停的咯咯笑。
顾老太太敲门走进来,笑着对夏至和顾北城道,“饭做好了,下楼吃饭吧。”
顾北城抱着小猴子下去,顾老爷子本来坐在餐桌上,看到小猴子,立刻笑着伸手去抱,顾北城虽然不舍,但还是把小猴子递给了顾老爷子。
顾老爷子抱着小猴子,笑得一脸开心。
顾老太太把一碗雪白的鱼汤端到夏至面前,笑道,“趁热喝。”
夏至坐月子的这一个月,顾家人简直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顾老太太更是想着法儿的给她炖汤喝,夏至感觉自己都胖了一圈。
与夏至不同的是夏玲,在医院待了半个月后,就回到了张家。
杨心怡也与夏建业签了离婚协议,领了离婚证,杨心怡满心不情愿,但还是搬出了夏家,住进了宿舍。
夏爱国和夏爱党知道父母离婚了,很是伤心,但夏建业这次却很坚持,两人也是没办法,伤心了一段时间后,慢慢的也就接受了。
夏玲回到张家后,一直在床上躺着,也不能干活,还得让冯晓莲伺候她。
冯晓莲本就不喜欢夏玲,夏玲生了女儿后,更是厌烦,现在让她伺候夏玲,不到两天,她就不乐意了。
饭桌上,冯晓莲没好气儿的让张晓辉给夏玲端了一碗稀粥,碗里放两根咸菜。
孕妇不能吃的太咸,可冯晓莲不喜欢夏玲,才懒得管那么多呢!
夏玲见张晓辉端来一碗稀粥,稀粥里面只有两个咸菜,就委屈的对张晓辉道,“晓辉,我还在坐月子,妈怎么整天让我喝稀粥啊,一个鸡蛋都不让我吃。”
张晓辉皱眉,不悦道,“你就安生点儿吧,一整天躺在床上,什么事都不干,妈做好饭让你吃就不错了。”
夏玲咬了咬唇,带着一丝怨气道,“张晓辉,你之前还答应过对我好的,我现在坐月子呢,就该吃点儿好的,我要吃鸡蛋,你对妈说我要吃鸡蛋。”
张晓辉被说的不耐烦,就道,“行,我去给妈说。”
夏玲脸上这才露出笑。
张晓辉走出门,对冯晓莲道,“妈,小玲想吃鸡蛋。”
冯晓莲心中本就有气,闻言立刻骂道,“吃鸡蛋?她还有脸说吃鸡蛋?她也不看看自己生了个赔钱货,她还有什么脸吃鸡蛋?”
而后直接冷着脸道,“想吃鸡蛋没有,那碗稀粥她想吃就吃,不想吃就给我端回来,饿死算了!”
躺在屋里的夏玲听到冯晓莲的骂声,眼圈一下就红了,眼泪啪啪的了流下来,却不敢吭声,只能委委屈屈的喝了那碗稀粥。
冯晓莲的叫骂声吵醒了睡在夏玲一旁的孩子,夏玲看着旁边嘤嘤哭泣的孩子,眼中忍不住露出恶毒的光芒,低声骂道,“你个赔钱货,哭什么哭?我这样都是你害的,你怎么那么不争气呀?你要是个儿子该多好!”
张福来见冯晓莲骂骂咧咧的,忍不住开口道,“行了,吃饭吧。”
冯晓莲当即冷哼一声,“整天躺床上没事干,家里活全都扔给我,还得让我这个当婆婆的伺候她,真是气死我了!”
张福来闻言,皱眉道,“你要是不想伺候她,就把她亲妈找来,让她亲妈伺候她,反正…她亲妈和她爸离了婚。”
冯晓莲闻言,眼睛就是一亮,当天就找了杨心怡,让杨心怡去伺候夏玲。
杨心怡本就担心夏玲,闻言也没多想就答应了,可直到杨心怡来到张家后,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杨心怡不但要伺候夏玲,给孩子洗尿布,还要给整个张家做饭,慢慢的冯晓莲还把张家全部的脏衣裳都扔给杨心怡,让她洗。
杨心怡为了夏玲就忍气吞声的全洗了,冯晓莲也就越来越不把杨心怡当回事儿,把杨心怡当保姆一样使唤,还不让杨心怡在张家吃饭。
因为夏玲动了手术,直到两个月,夏玲的身子才养好,夏玲的身子刚养好,冯晓莲就让夏玲把杨心怡给赶走。
杨心怡把夏玲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不用刷锅洗碗,也不用洗那么多脏衣裳,夏玲可舍不得杨心怡走。
于是夏玲转转眼珠子,对冯晓莲道,“妈,我想出去找活干,还能挣点钱,但我要是出去了,孩子就没人带,要不别让我妈走了,让她带孩子,我挣的钱不还是咱们张家的吗?”
夏玲的话明显打动了冯晓莲,冯晓莲一听,想了想,觉得夏玲说的有道理,就道,“那行,就这么办吧。”
但杨心怡却不同意,毕竟她还有工作,还没退休呢。
夏玲苦苦哀求道,“妈,你就答应我吧,我真的很想去工作。”
杨心怡却为难道,“可妈还没退休,这工作也不能不要啊!”
夏玲早就想好了,闻言,当即道:“我了,我的工资发下来后,都得交给她。”
杨心怡惊讶道,“你自己就不能留点儿?”
夏玲低下头,没说话,杨心怡生气道,“小玲,你要是不给妈钱,妈都要饿死了。”
可夏玲还是不说话,杨心怡心里当即就有些后悔…后悔把工作给了夏玲,没了工作,她喝西北风去。
第二天,杨心怡就找到冯晓莲,提出要在张家吃饭,冯晓莲一脸不情愿,“亲家母,你又不是我们张家的人,你好意思 在我们家吃饭呀?”
杨心怡却毫不心虚道,“我每天给你们张家,带孩子,洗衣裳,做饭,我吃你们家的饭怎么啦?我吃的心安理得。”
“再说了…”杨心怡气愤道,“若不是我把工作给了小玲,我现在能没有钱吃饭吗?你们要是不同意,就把工作还给我。”
夏玲在后勤处,每个月的工资也不少,冯晓莲舍不得夏玲的那点工资,就只能点了头,同意杨心怡在张家吃饭。
夏至在顾家住了两个月后,就打算带着孩子回军区大院,毕竟她和顾北城不能长久分居,顾老爷子和顾老太太得知孙子要走了,很是不舍,但老两口善解人意,知道不能让儿子和儿媳长期分居。
走的那天,顾老爷子一直唉声叹气的,顾老太太则抱着孩子不舍得放手。
夏之忙安慰道,“爸、妈,你别伤心,我会经常带着孩子来看你们的。”
顾老太太忙道,“不用,我和你爸去看你们,孩子太小,可不能来回折腾。”
顾老太太一边抱着孩子,一边不放心的叮嘱,“现在天气太冷,千万不能冻着孩子,我买了两只老母鸡,你回去记得炖汤喝。”
顾老太太不放心的一直叮嘱着夏至,夏至连连点头,最后车子要开动了,顾老太太才不舍的把孩子递给了夏至。
夏至坐在车里,抱着孩子,和顾老太太摆手,顾老太太红着眼圈,让她们离开。
顾北城见夏至情绪有些低落,等到了部队大院才好点,郭嫂子等邻居见夏至抱着孩子回来了,立刻组团去看夏至。
屋里烧着火炕,暖烘烘的,夏至把孩子放到炕上,郭嫂子看着床上白白胖胖,水灵灵的孩子,稀罕道,“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
其余人七嘴八舌道,
“是啊,长得可真白。”
“眼睛也大,像顾团长。”
郭嫂子坐的夏至身边问,“生孩子的时候,有没有受罪?顺不顺利?这孩子生下来几斤?叫什么名儿?”
夏至一一回道,“生孩子的时候,我倒没受什么罪,这孩子生下来足足有八斤。”
众人一听,就有些羡慕。
“这孩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那可不是,你看他长得多好啊,比我们家那个黑小子漂亮多了!”
夏至等众人说完,又道,“这孩子大名叫顾瑾言,小名叫小猴子。”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夸。
“哎呦,这大名起的可真文艺!”
“是啊,比我们家孩子那名儿,可好听多了。”
“夏至妹子,这名儿谁起的呀?”
夏至笑着说,“是孩子他爷爷起的。”
众人一听是顾老爷子起的,又纷纷夸,
“这孩子有福气,顾老爷子真有文化。”
下午小宝放学,就来看夏至,“老师,你可回来了?”
见夏至的肚子不见了,目光露出惊奇,问道,“老师,小宝宝呢?”
夏至领着小宝去看躺在床上的小猴子,小宝趴在火炕上,看着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小猴子道,“老师,宝宝长得可真漂亮。”
夏至摸了摸小宝的头,笑了笑,道,“是啊。”
小宝又问,“老师,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夏至柔声道,“是弟弟,大名叫顾锦言,小名叫小猴子。”
小宝立刻高兴的欢呼道,“我喜欢弟弟,这样,我能领着弟弟玩儿了。”
夏至笑着点了点头“恩,等小猴子长大,就能和你玩了。”
夏至去厨房做饭,小宝就趴在火炕边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小猴子看。
“哇哇…”
小宝惊慌失措的跑进厨房,大叫道:“老师,小猴子醒了,小猴子醒了…”
夏至放下手中的菜刀,急急走进了卧室,见小猴子正挥舞着小拳头,哭的震天响。
夏至凑过去,先把手伸进包裹里摸了下,感觉到一股湿意,就知道小猴子尿了,立刻从一旁拿出一块干净的尿布给小猴子换上。
小猴子感觉舒服了,这才停止哭泣,一双似水洗过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夏至,看的夏至心软。
夏至把小猴子抱起来,脸上浮起温柔的笑,轻声哄着“小猴子醒了啊,”说这站起身,抱着小猴子在屋内来回走,嘴里还说着“这是我们的新家,小猴子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小宝仰头看着小猴子,嘴里说着“老师,让我看看小猴子…”
夏至笑了笑,坐在火炕边上,微微俯身,让小宝看清怀中的小猴子。
小宝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欣喜的对夏至道:“老师,小猴子在看我,嘻嘻……”
夏至把小猴子放在火炕上,对小宝道:“小宝先和小弟弟玩,老师去做饭。”
小宝听话的点头“好!”
傍晚顾北城归家,夏至留小宝吃饭,小宝虽然不舍得夏至和小弟弟,但还是坚决的拒绝,回家了。
顾北城抱着儿子,笑容慈爱而温馨。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飘雪,寒风呼啸。天地一片静寂,屋内却欢声笑语,温暖如春!
……
…转眼间,已过去8年;
来到197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