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水的淡淡月光始终无法抵御太阳落下之后覆盖整个天地的如墨黑暗。原本白日可以一目眺望数十里的广袤旷野在如今却是不能看到百步外是何景象。
在他们身后数十里,那似乎要响彻整个草原的马蹄轰鸣声和厮杀声遥遥传来,渐渐停歇,最终终于成为寂无,整个草原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他们都知道,那些分散开来吸引秦人主力的十余万勇士已经都彻底的葬身在了这片黑暗笼罩的旷野之中,再也不能回归大草原了。
此刻的冒顿,早就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和一切尽在掌控的自信,褐色的瞳孔中流露出的阴森和狠毒让人望之而惊惧。在冒顿的身上如山般的杀气仿若凝成实质,以至没有任何一个匈奴亲卫精骑亦或是跟随他离阵而逃的匈奴贵族敢接近冒顿身侧一丈。
无尽的悔恨在看到莫乎尔放五万驰援而来的陇西军进入战场时,就无时无刻的不在撕咬着冒顿本就不甚宽广的心脏。
从那几道火柱腾空而起时,冒顿就知道自己分兵而行的三路大军都被秦人发现。而以秦人九原军的骑兵兵力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将三路匈奴勇士尽皆追上,然后剿灭。即便是秦人由援军到来也不可能。
又是该死的东胡人!
只有那想要保存实力的二十余万东胡人投靠了秦人,秦人才可能有如此多的骑兵同时追踪三路逃窜的匈奴骑兵,并同时发起三场战斗,在短短的不到一个时辰将十余万匈奴勇士完全覆灭。
这次南下同大秦之战。将是他冒顿这一生都无法洗刷的耻辱。除非他冒顿,在有生之年能够领着匈奴一族真正的将匈奴一族的祖地河套平原以及河南地彻底的从秦人手中夺回,将背叛的东胡一族诛杀殆尽,才能挽回加诸在他身上的耻辱。
那就是,在这之前兵锋无敌于天下的大秦一战击溃自己的父亲头曼单于倾匈奴全族之力的五十万大军,那个时候大秦三十万九原军完全可以趁势北上,一举将匈奴一族覆灭。
虽然那个时候大秦刚刚统一天下境内六国遗族复辟之火此起彼伏,内部不稳是一个方面的原因,其实最为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攻伐匈奴路途遥远、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无力再加上大秦并没有确切的匈奴一族聚居地图。
不过这次,情形同十余年前相比却是另一番景象。
如今,秦人已经没有了北上的阻碍,甚至于有了许多既能作战厮杀又能引路的东胡向导。似乎已经没有理由趁此天赐良机一举铲除匈奴一族。
那么,现在找到了新主子的莫乎尔,必然会前往大草原狼居胥山营救这些东胡人。
一旦东胡人或者秦人进入狼居胥山。那么匈奴一族的根基就算是毁在他冒顿手中。这是冒顿无法承受的罪责。他将是匈奴一族的罪人。
如果不能活着大草原,不能活着回到狼居胥山,那么不要说洗刷他冒顿被东胡人加诸在身上的耻辱,甚至会为此丧命,永远的背上覆灭匈奴一族的罪名。
自己不能死在这秦人领地内,一定要回到大草原!
爆喝之后,冒顿似乎根本不在意身后的那些匈奴亲卫以及贵族们是否听到了他的话,高大壮硕的身躯灵巧的从战马背上一跃而起,然后稳稳的落在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数匹无人骑乘的战马之上,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手中的马鞭重重的抽打在战马屁股上。
“驾!”
如今秦人已经消灭了那十余万匈奴骑兵,等到秦人发现自己不在军中,必然会派遣无数的斥候沿路追踪,现在说不定秦人的斥候已经离营追上来了。
冒顿这一行,人其实并不多。冒顿怎么会不明白,在茫茫大草原上,马匹才是最为重要的?所以他撇开四万大军出逃,真正的亲卫只有两百人,剩下还有数十个他不能抛弃的匈奴贵族。统计才两百六七十人而已。
除了这两百多人,其余的尽皆都是战马,空置的战马。每人除掉胯下骑乘的一匹外,另外还有四匹只背负了些许风干牛羊肉以及清水的空置战马。
身后的冒顿亲卫骑兵以及匈奴贵族,见到一直不曾开口的冒顿终于开口,从话语中他们听出,伟大的冒顿单于似乎已经从挫败之中恢复了过来,一个个顿时神情大振陡然欢呼出声。
不是他们的背叛,伟大的、战无不胜、无所不能的冒顿单于怎么可能失败?怕是如今秦人的九原城早就成为匈奴一族的囊中之物了。
笼罩在数百个匈奴蛮夷心头上的仓惶顿时一扫而空!在欢呼中纷纷灵巧之极的从一匹战马跳跃到另一匹空置的战马之上,然后抽打着战马紧紧鬼祟冒顿的步伐朝前奔去。
一个个九原军兵卒无声无息的从帐篷中爬起来,牵着战马百人一队,形成一个巨大的扇面悄然离开矗立在旷野上的连绵大帐,猫扑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