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一个百年 > 正文 第九章
    正午的暖阳缓缓挂起,寒冷的北风飕飕掠过,枯叶在空中无力的飘转,天空万里无云,如此北的朔方和隆冬中,已经数日没有降雪。

    在一棵枯死萧瑟的老树下,停着一架双驾马车,车周围环绕着三四个侍卫,车前站着三个人。

    年轻貌美的女士倚在马上,滔滔不绝地叙述着古老的故事,“无论怎样,那些怪物和人类斗争了数千年后,才被完全消灭。而怪物被消灭后,武功便也渐渐失传了。”

    祭司瞥了一眼亲王之后,说:“是全托中原人信奉宗教的福。他们信奉的大自然让他们在‘大灾变’结束后赶走了全国所有的‘外来物’包括武功,甚至以此作为对他国侵略的理由。从此以后,武僧就成闲职了。就连武艺非凡的侠客群体们构成的江湖也转瞬即逝。”

    “再到后面,武侠就大多跟着一块覆灭了,和那些外来物一样。”祭司扬起嘴角亲昵地笑了笑,“怎样?喜欢这个故事么?”

    “不。”亲王毫不客气的回答。

    “那条蛟龙,那就是第二次浩劫的征兆。”萨迪克淡淡的说道,很难令人想象,在谈论这样骇人听闻的话题时他竟然还能保持如此的镇静。

    “什么蛟龙。”亲王警惕的问。

    “你藏不住的,”萨迪克眉头紧蹙,表情严肃地说,“你也没法利用它。”

    亲王紧张了,他躁动地搓着手。

    “这是皇家机密。”他暗暗说道。

    萨迪克嗤笑一声,然后讥讽道:“现在不是了。”

    “走吧。我们要去一趟察尔汗地牢,你打算搭个顺风车吗?”

    “亲王欢迎的话。”

    “说实话——”亲王的不快全写脸上了,“我不欢迎。但既然格尔格(音译于北匈语:grk)邀请了,你就搭上吧。”

    萨迪克鞠躬示礼,然后便一点不客气的随祭司登上车子。亲王最后上车。

    “你知道,在我们北匈人的礼仪里——”亲王说到一半,萨迪克便打断了。

    “我知道,但这是祭司的请求。”

    “该死。”亲王暗暗骂道。

    随后三人便陷入了一片沉默,也好让萨迪克有时间仔细揣摩这马车和亲王。

    镀金的花雕,松软的鹅绒枕,名贵的和田地毯,两侧窗户各刻有一行字“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毯上有一木桌,木桌纹路规整美观,触感想必是柔滑细腻,外行人看到需要花些时间辨别这是滇润楠还是紫楠,但内行人一眼便能看出这定最名贵的金丝楠。这样奢华的桌子上所摆的瓜果盘瓶无论再怎样精雕细琢也无法不黯然失色。是他暗暗想,光是这银制的宽脚杯和盘子就足以让百姓垂青。

    他看向亲王。亲王双肩各着一护肩,护肩下有护腋,后颈部甚至还有护颈,皆由丝绸毡片制成。前后正中饰有一块金属圆板,明亮晶莹,看起来像是刚打造的一样。头盔髹亮白色漆,顶上插有一柄缨枪,其缨度为雕翎所制。奢侈至极,令人瞠目。

    然而萨迪克并不诧异,北匈王朝统领中原时,这样打扮的人早已司空见惯了。只是他没想到,王朝流亡覆灭之际,他们竟还能保留下来这一雍容的传统。

    他还想继续好好推敲周围事物,可一根三角状箭镞却直直插穿车架,钻入三人眼帘,顺带打断了他的思考。

    惊惶起始于马儿的嘶嚎,马车几近颠翻的骤停;随后是祭司的一声不经意间的尖叫;最后是侍卫们紧张急促的咒骂和布阵。

    亲王不以为然,他觉得这或许是武侠里惯用的“飞箭传书”。但他错了。

    箭头一根连着一根的射穿车厢,虽说车厢不起眼,但只要你肯细细端详,你便能发现连车架也是由坚硬无比的紫檀所制。连这种木头都射得穿,可见箭手所用之弓力度之大。

    箭雨哗啦啦的下,车厢很快布满了尖锐锋利的箭头。车里的人能听见外面的侍卫和马夫传来的阵阵惨叫,能看见帘子上飞溅的鲜血——是鲜艳润红的。

    萨迪克拦住了慌忙逃窜的亲王,“你下去,你就得死。”

    亲王惨叫一声,像是一只山羊,然后他又紧张兮兮地抽出剑来。那把剑是王朝征服不里牙惕部后北境的兀良合骁骑尉亲手砍下其头目首级后取得的剑,他将剑赠予当时的皇帝乾隗帝,据说就是因为这把剑,乾隗帝才下定决心要大禁火器,主修刀刃。这把剑是由传说中的鲜卑利亚钢制成的,坚硬且锋利。这种钢材的制作工艺早已失传,至今无人能铸造甚至锻造。

    铁匠常说宝剑必有其名。这把也不例外,不过是依旧沿用那位被长剑砍下马的部落头目所起的名字——巴刺忽。在胡人繁杂错综的语言大树中,少有人能识别并翻译。

    萨迪克看到他这把亮晶晶的宝剑,轻蔑地笑出了声,讥讽道:“‘王质’大人,你难道不觉得用枪更好吗?”他随即抽出一把精雕细琢的七发手铳,洋洋得意地向亲王展示它的纹路。

    “这玩意在乾隗帝时期开始就成了巫邪之物,在民间被大力严禁。如今你们正被巫邪之物打得落花流水呢。”他依依不舍地嘲弄亲王。

    “学习和谦逊,是你们唯一的欠缺。”侠客说话的口气一点不像正被人袭击着,好像就只是在客栈里的闲聊。

    “那——”亲王无暇反驳,他表情复杂地道,“我们怎么办?”

    “等箭不落了,你再出去。”

    “见你的鬼,我要是一出去他们就直接放箭怎么办?”

    萨迪克瞥了眼亲王的甲胄,然后淡然的说,“那你死定了。”

    亲王又惊叫一声。

    “别大惊小怪,他们可能正在下山往我们这里摸过来。”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高处?”祭司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这使她终于可以正常说话。

    “看箭的角度,除非他们力大如牛,否则就算他们射箭的弧度再大,也抛不了那么高。”

    “这些箭头是径直射出的,不带一点弧度。”他补充道。

    车厢上雨打般的箭声终于停歇了,他们头顶的车厢上布满尖锐的铁簇。

    “出去吧。”萨迪克说,“你不出去,就等着他们把我们全部烧死。”

    亲王这才迫不得已,战战栗栗的探了出去。他的步幅小心翼翼到极点,表情惶恐不安,简直是狰狞。和府邸里平日那个威风四起的大将军相差甚远。

    他的身子刚移出去,双手立即高举起来。

    他嘶声力歇的喊:“嘿!同袍兄弟们!不要射了。”

    此时,他身旁杂乱的山石上——那片高耸的土丘处,走下来了一行人。

    他们身上背着箭筒,所有人的箭筒上都只留了一根尖端抹了油的箭。亲王尝试观察并记住他们的长相和穿着,但显然他混乱的大脑完全不听使唤了。

    队伍的人穿着基本一致,头戴毡帽身披皮衣,脚穿冬季长筒靴,颈部围了一圈粗围巾。颜色,形态各异。队伍最后面的那个女人甚至还穿了一双时髦的短高跟靴。

    车厢在外看像一只刺猬,浑身都是鲜艳的长刺,只是长刺被换成了缀有箭翎的木棍。

    “你是锡寤?”领头的那个人一点不客气,直呼亲王本名。

    “是又怎样。”亲王严肃且低沉的声音配上他的穿着打扮,十分具有威慑力——假如他的牙齿不打颤的话。

    整个队伍听后立刻哄笑一片。还是那领头的人,他嘴边浮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不怀好意的说:“尊敬的谆亲王,恭喜你,你被劫了。”

    此时车中传来一声高昂而有力的呵止:“放路,赔马,道歉,走人。”

    劫队以再一次哄笑回应。

    不出意料的,萨迪克从帘子中现身了。

    “武侠不杀无辜之人,武侠只杀外来邪物——”他透绿的双眸扬了起来,“和拦路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