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昊定眼看去，那分明就是之前帮他采摘枯灵草的青年男子，而他脚下的尸体，毫无意外便是他的孩子。
之前那孩子虽说虚弱不堪，但至少有几分生气，可如今躺在树下的他，却是骨瘦如柴，仿佛一具干尸。脸颊凹陷，肋骨的痕迹清晰可见，这分明就是包了一层皮的骸骨。
那吊死在树上的青年男子，面目之上没有一丝死前痛苦的挣扎，有的，只是疲惫、绝望，还有些许解脱。
“短短一个多月而已，到底发生了什么？”苍昊呆滞地看着这一切，满脑子都是这个疑惑。
苍昊波动的情绪，李一言和安欣都看出来了。
“你认识他们？”对于苍昊的反应，李一言有些奇怪。
“嗯，有些交集，一个月前还见过面。”苍昊答道，只是目光没有从尸体之上移开。苍昊不敢相信，青年男子憨笑的神情，上山的背影还历历在目，现在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巨大的反差让人难以接受。
“这让家中翘首以盼丈夫与孩子归家的妻子该如何是好？”想到那在家的女人，苍昊又莫名揪心了起来。
苍昊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可自下山以来，经历的事情多了，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的那般淡然。
“他们是谁啊，看起来好可怜。”依稀只有人形的小孩，让安欣看得心疼。
“是一户很善良，很相爱的人家。”苍昊道，“就是他们，帮你采的枯灵草。”
“啊？那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不清楚。那孩子得了怪病，到炎黄帝国寻医，我将他们带到万知城后，便回到了道院，再一次相见，却是今日这样的场景。”
“万知城？”听到这个词，李一言皱起了眉头，嘀咕了一声。
这一声被苍昊注意到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突然的提问，李一言有些慌乱，话也变得结巴，“没……没什么。”
然而，这样的反应却更让苍昊怀疑，坚定道，“告诉我。”
迎着苍昊的目光，李一言本能地想要拒绝，却脱口而出道，“好吧。”
答应了下来，李一言自己也楞了半晌，随后叹气道，“唉，你真想知道吗？”
“嗯。”苍昊肯定道。
“万知城，网罗华夏几乎所有的信息。甚至其他族的一些大事，也可以在里面了解到。”李一言看了看苍昊，又接着道，“就如它的名字一般，仿佛无所不知，而事实也确是如此。这就导致了许多人想从万知城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然而，这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商人开的店而已，从那里得到的信息并不都是人们希望的信息，而是能让万知城从中牟利的信息。哪怕，这个错误的信息会让人丧命。”
“想要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唯一的办法只有支付更多的钱，或者足够强大的实力。但看起来，这个男人并没有这样的实力。”
“所以他只配得到错误的信息，然后满怀憧憬地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到最后绝望地了断自己也无人问津？”苍昊的语气又开始归于平静，但李一言第一次听到了苍昊的话语之中，无尽的愤怒。
“说实话，的确如此。”李一言说道。
“混账！”苍昊怒吼，就要向万知城走去。动静之大，吸引了围观人群的目光。
李一言知道苍昊定会如此，先一步拉住了苍昊，道，“你这样冲过去，能做什么？就凭现在的实力，去和一个富可敌国，势力遍布华夏的组织叫嚣吗？”
“难道这样就算了吗？是我带他去的万知城，是我领着他去了万丈深渊。可笑他还一个劲地说着大人，感谢您，大人之恩，无以为报。你猜他了断余生之前，是不是还在感谢我？”苍昊像在对李一言说，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师尊，你怎么了？”苍昊的样子，让安欣有些害怕，她把怀中的小星放到了苍昊的肩上，自己抱着苍昊，低声道。
“苍昊！”李一言难得提高了音量，“你该清醒清醒了，你平时的沉着冷静呢？这不是你的错！”
李一言和安欣的话，让苍昊稍稍冷静了点，“不是我的错，吗？”
“不是。”李一言见苍昊不再冲动，于是放开了手，道，“弱肉强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就算你不带他去万知城，他的结局，也不会改变多少。像他这样的经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
“可笑的规则。弱肉强食，不过是野兽的规则。”苍昊冷哼一声。
“人类，本质上也是野兽。”李一言道。
“人类的思考能力，就是为了改变这样的规则。”苍昊反驳道。
李一言道，“但制定规则的，依旧是强者。”
“哼。”苍昊清楚李一言说的对，但多少还是不爽。
“我知道你心有不满，但在没有改变规则的实力之前，我们只能遵守规则。”李一言道。虽然无奈，但这是事实。
苍昊不再和李一言争论，而是摸着安欣的秀发道，“我没事了。”
安欣不舍地离开苍昊的怀中，脸上重新带起了笑意。
苍昊拎起肩上的小星，递给了安欣，又将灵木和道院手环给了李一言，对二人说道，“你们先回去把任务交了，我处理点事，很快回来。”
小星在被苍昊拎起来的时候，象征性地叫了几声，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似乎在抗议自己被二人毫无人权地提来提去，不过苍昊和安欣很默契地无视了它。
“别做什么蠢事。”李一言怕苍昊想不开。
“放心，我只是想把他们送回家。”苍昊看着那两具熟悉的尸体道。
“嗯，快去快回。”李一言点了点头，便带着安欣返回方寸道院。
而苍昊在围观人群的注视下，将两具尸体收进了自己的空间内，不去理会旁人，只身离开原地。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也识相地散去，不一会儿，那里只剩一棵还未枯黄的老树，时不时落下几片叶子，还有一根自树枝上垂下的麻绳，在随风摇摆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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