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士所见——
其一
天空晴碧，太阳在半空撒下比金子更耀眼灼目的光华。没有风，树木以各种身姿擎叶静立。阳光给他们的绿冠装上了亮点，亦使密密层层的枝叶更加凝重。那些纤枝细叶的榆树，被阳光照得一片琳琅，由于没什么阴影，他们几乎要隐进晴空里去。而此起彼伏的是不断流响的蝉鸣，你看不见它们，他们也藏在不起眼的琳琅的榆树上，这声音也就好像经过了玉的撞击。庄稼士兵似的静默在田里，身上还挂着太阳没来得及收去的露珠，它们的庄严与他们的静默形成了对比。或有野鸟山雀的子母叽咕声出于叶底，它们也偶尔溜出来在闪目的晴天里亮几个身段，或是如一片湿重的枯叶不惹眼的坠入庄稼地里，也爱舒身升上荫庇的电线停歇。没有比残损的蛛丝更不起眼儿的了，他们若有若无的游移在空际，似挂在树上，似什么也不牵挂，总免不了碰触阳光的华彩。阴雨几天，晴空阳光使万物格外可爱，本来村粗的南瓜秧，现在铺盖在墙头的木头架子上，笨腕举着百十面厚叶片，也有几分荷花的味道了。可是那瓜花却是琥珀的高脚杯，也似的铜爵。免不了有翎虫在空中乱画着圈圈儿，可也有胖熊似的黑蜂在黄瓜蔓儿间寻到五角小黄花吸蜜，毛茸茸的黑身子，屁股却是棕黄色的。南边的近山有重重的阴影，一道道的亮脊却是嫩碧的。北边的远山全沐在阳光下。村童在街道间嬉戏，毛丫头头上的系辫子红绳乱晃几下，不见了人，却有无邪的说话声。小小子的脸蛋儿一闪，见到了圆圆的大耳廓和细脖子，在青青的脑勺间。
写生于房上树荫03.7.27
其二
午后将近三点，太阳高悬。连日的阴雨洗刷得田地与山峦干干净净，土地和山石都还是湿的。一列火车在铁轨转弯处的车站里鸣叫了几下，并且有了震动，等了一会儿，轰轰声响自身后，有列火车竟从身后冒了出来，连声鸣叫，拐进了车站——是我听反了。长长的列车厢蠕动了好一会儿，震得山谷地面直颤。一股凉风猛的扑来，感觉一阵舒坦，荆花在梢尖上摇动，野蜂搜寻其间，芬香漫卷。山下庄稼给太阳晒得一片花白耀目。其实我没听错，车站里的确有别的车要出来了，机声轰轰，很快冒出了闪着红睛的火车头，还是三只眼，顺铁轨滑到面前，整列车满满都装的是蓝灰的焦炭，车厢周匝竹片栏围，足有几十节车厢。洗过了澡的田地山峦又晒日光浴，格外醒目，几块密实的白云滚到了天边山背后，露半个身子。一切都这么清晰，还有山下村中鸡犬声，远处村道上的骡车、拖拉机声，及北山脚下公路上的汽车飞驰……荆花摇曳，挺立的柏树上有累累树籽，青白色一堆堆的。几个村民开始在远观栉排的铁路上捡拾煤炭了。在更远处的村民、骡车，有可见的，都如虫蚁般移动。
写于一号山头背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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