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孤灯录 > 正文 第三章 白头鬼媪
    白发——

    有好哥们儿俩,兄居赵各庄,人称老陈,弟住上庵北,人唤老赵。这天,老赵弄了只甲鱼,想请老陈喝酒,先打电话招呼了哥哥,让在家等他。他骑摩托车来,一道烟儿的把老陈带到了上庵北。

    兄弟二人喝的酣畅淋漓,于是就东拉西扯的神侃开了。扯来扯去,扯到了咱们的正题儿上——

    老陈说:“我们村,不知哪的一个白头发老太太,天天晚上从我门前过,披头散发,破衣烂衫的,手里拿个蛇皮袋儿,也不知尽到铁路轨上捡什么去了!”

    嗳?……老赵也说:

    “我们村也有这么一个老太太,半夜三更拿个长虫皮口袋——也是尽出去捡什么去!不知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老陈道:“什么模样儿?是不是披头散发的,灰的大破褂子,黑裤子,瘦骨如柴,还是小脚儿!”

    “嗯——,对吆!莫非是一个人儿?……”老赵的好奇心上来咧。

    二人真是疑心:莫非是一个人儿?

    可是两村相隔几十里,半夜徒步,一个七老八十的人,怎能两地闲游?难道她会分身法不成?……

    二人趁着酒意,就想探知是不是一个人儿,于是老赵领着哥哥奔了村西头。

    上庵北光景本自不是那么好,虽说本村出了几个开金矿的暴发户,也是不能改变全貌。

    一个非常简陋的小院,土坯的短垣,顶上长满了干枯的野蒿野草,陈年的棘枝已经黑枯朽烂,残缺不全。墙内院中,有棵半枯的拱把枣树,虬扭着肢腰,似只戳竖的怪蜥。地上除了几处残草根,别无他物。

    那只是两小间低矮的老石头房,由房对面关闭的柴门向里窥望,见门窗皆闭,老黑的门板,老黑的窗棂,老黄的窗户纸,一切都那么陈旧,那么死寂。唯屋门上贴的一对半幅小门神,好似有生气。那门神别是一般,是两个女的,唯其崭新。

    虽说两个壮年,火力强盛,且又带着酒劲儿,可不知怎么一回事儿,兄弟俩目睹此景,心里都觉得瘆的慌。

    诚然,这里死寂,这里荒凉,这里的异样——真是和别处大相径庭,不能不使人有几分说不出的怕意。

    “真是莫名其妙!”老陈说。

    “咱们走吧!”老赵拉着老陈,又回到了家。

    老赵对老陈说:“这老太太我也不大常见,她那鬼地方谁也不去,其实本村没人和她说过话,她几乎与世隔绝。”

    “真是怪咧!……”

    兄弟二人沉默了相当片刻。

    “不行!这真是怪——咱们非察个究竟不可!”老陈受不了这个,他提出天黑要跟踪老太太,老赵决定奉陪。

    继续喝酒。

    天黑下来了,没有月亮,只是几颗星星。万家灯火,只有这两间老屋,却是一点儿蜡头儿的光亮也没有,比白天更加死静。

    突然!门嘎吱一声开了,一阵窸窸窣窣声,从里头走出来个老太太。

    “她终于出来了!”兄弟二人在暗中一惊。

    老太太处在夜幕中,有相当片刻不动。她的黑色身影,就如同院中的枣树一般,没有丝毫人气。

    她开始动了,蹑着一双小脚,耸肩弓背,向小柴门走去。白色的披发,白色的蛇皮袋,分别在她脑后和髀间摇晃着,唯此略辨。

    她开那个柴门,突然猛一回头,似有两丝幽幽的眼光,直射墙头,把陈赵二人吓得缩回了脖子。

    “吆!她不会看见咱们吧?”老陈说。

    “她看见什么!她就是这样个古怪人儿——一惊一乍的。”

    老人开了院门出来,把门闭好,似朝两人走过来,吓得二人爬在地上缩身紧靠在一起。

    虚惊一场,原来老人奔了出村的街道。

    又等了一支烟的功夫,老赵说:

    “出发!”

    发动机一着,车灯一亮,“嗡——!”一声,二人已到了村外马路边儿上。

    车原地转了几圈儿,用车灯扫射四周,连老太太的影儿也没见着。

    “咱们奔赵各庄!”

    车在公路上疾行,耳边生风。

    “没错!就是她。”

    “嗯!一点不假——是同一个人!”

    ——

    一路上连个人毛儿也没见着。

    到了老陈家,老陈问老婆嫦娥:“那个老太太从咱们家门口过来着么?”

    “过来着哇!”

    “你肯定?”

    “还用说。”

    “你见着来?”

    “不见着她也是天天过。”

    “你到底见着来没有?”

    “我见着来!我见着来!她刚过去,好吓人!”老陈小女儿嚷着从外面跑进了屋。

    二人二话没说,出来骑上摩托就又追,弄得陈妻莫名其妙。

    二人远远就见到铁路上有个蹒跚的身影,心里头兴奋的噔噔直跳。

    相隔十米把车放慢下来,车灯强光洒在老太太背上,老太太蓦然回首——一张千层褶的白脸,车灯突灭。

    二人目睹其脸,心中不由剧颤。老赵赶紧摆弄车灯,片刻复明,老太太竟然早已没了踪影。

    归家,陈妻追问,二人一说,一家俱惊。

    老赵说:“这可怪咧!你说这么老大远的路,一个老太太……是鬼吧!”老陈的小女儿哇一下就哭了,陈妻赶紧搂孩子到别屋看电视去了。

    “你们村的人你还不了解吗?”老陈说。

    “再不也是个老巫婆。”老赵实是不解其理。

    “你不如回去再看个究竟!”老陈说。

    “没那个闲工夫!——不过真得回去,明天我还真有档子事儿。”老赵发着愣。

    “别发愣,你回去看看吧,我得睡觉,喝地太多了。”老陈一副困脸相儿。

    “看不看的反正我得回去。”老赵整装,喝了口茶水,出屋上“马”,直冲出了赵各庄村口,到了公路上。

    哎呀,老赵可是不敢再去探咧,想老老实实回到家。

    走到半路上,突然发现车灯前有个人的背影,肩上是只鼓囊囊的蛇皮口袋,乱发如银——正是刚才那老太太。

    “老天爷吆!在这儿碰上你咧。”老赵心想:我就从她边儿上冲过去吧!可是,正好到她身边,正好车也就坏咧——走不动了!把老赵急了个满头大汗。

    可是,老太太偏偏也就停了脚步——

    她如银的发丝,在车灯辉映下,如枯草,如小虫似的。老赵都不敢抬头了。

    她慢慢转过脸来,有大半个脸,被她肩头的囊槖及干瘦的指爪、雪样的额发挡住了,看不见。看见的,唯有一只尖利的左眼和半边鹰鼻,还有一个额角的五六道皱痕。

    她瓮声瓮气的说:“是你呀!是你们跟我来着吧。”

    老赵赶紧说:“没,没有!我们哪跟着你来着?”

    老太太鼻里一吭,慢慢转回头去,继续向前走,出去五六米,仰天一声短促的尖笑,震得老赵脊梁股儿发麻,脊梁沟儿冒寒气。

    她消失在了夜幕中,也是一转眼的事儿,令人不知不觉。

    老赵其间翻着白眼珠子发了半天怔,这会儿回过神儿来,用脚轻轻一踏,车已是着的了——

    突然背后白光爆闪,伴随着卡车的鸣笛和刺耳刹车,转瞬吞没了老赵!

    第二天。

    “昨天我还和她说了一句话呢!”老陈突然听到老赵对他说,老陈打盹一忽悠醒了,不见老赵,却见其妻嫦娥进屋来,慌慌张张说:“公路上轧死人了,山西拉煤的车……”

    老陈呆若木鸡。

    从此,老太太也就不再出没于赵各庄村了。不过,据说老陈的小儿女不是亲生的,是老赵的,老赵附在小女儿身上说的……

    又据说,当日兄弟俩去探查老太太去的时候是老陈开车,回到赵各庄,老赵又回上庵北他自己才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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