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宫天泽十岁那年的某个午后,刚训练完神兽扑捉术的他在洛伊训练的训练场外等他共进午膳。正当他踮着脚寻找着洛伊时,便见一抹火红色在空中偏偏起舞,周身散发着一整红光,竟似那浴火重生的凤凰。而他的对面,一个白色的身影似乎在与他对峙,一身白衣仙袂飘飘,周身笼罩着白光无比圣洁。
以宫天泽的水平自然看不出他们在干什么,没过一会儿,红光渐弱,洛伊落到了地上,而白光也渐渐减弱,另一人也缓缓落至地面。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白衣少年回过头来,宫天泽看着那人,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眼前的人面若雕刻分明,鼻若悬梁高挺,目深幽蓝若海,身材修长消瘦,白袍轻盈胜雪,气质若夜冰寒,更重要的是他及腰的长发是不带一丝杂色的银。
“你说他吗?”自那以后,宫天泽一直像尾巴似的跟在洛伊身后,毕竟他只有洛伊这一个朋友。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宫天泽发现其实洛伊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淡,毕竟他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据说他是千年来成绩最好的一个,十岁时便能打败五级式神……”
这个宫天泽有印象,基础灵力课的第一堂课上先生曾讲到过:式神分为顶级式神,高级式神,一级式神,二级式神,三级式神,四级式神和五级式神,顶级式神是式神最高高层,据说全天下只有王才拥有的最强式神,通常为王族的家传式神,而五级式神是通过罗刹塔一层的基本式神,虽然在式神中是最低等,但其实力亦不可小觑,毕竟半数以上的入塔者都能不能活着出来。
“……他和我一样今年成岁(指十五岁),应该会在塔内遇到他吧”洛伊的周身霸气十足,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期待的表情。
一出生吗?宫天泽想到自己和洛伊的经历,对他有些同情。但又想到他是塔下无品级式神中最厉害的式神了,应该会有很多人想和他交朋友吧,又释然了。
但后来连续几天,他都见到了那个少年,在他常去的九天树上。
九天树树若其名,高耸入天,他便静静的坐在树上,眺望远方,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淡然。宫天泽本不愿多管闲事,但不知为何,联想到自己被他人排斥时的感受,不知不觉便对少年带了点莫名的同情。他想要改变,他想交更多的朋友,想去寻找他的身世,鼓起勇气带着他那无用的热情厚着脸皮凑上去
“你好,我叫宫天泽,你呢?”
却发现那少年轻轻一跃之后飘然降至地面,头也不回的走了。宫天泽郁闷的望着少年潇洒离去的身影,一边费力的从树上爬了下来,一边在心中默默的安慰自己,爬树非常锻炼身体,不但可以协调周身灵活性,还可以锻炼臂力……只可惜没想完便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尾巴骨在医馆住了好几十日。
后来从洛伊口中断断续续的得知,那个少年其实谁都不理会。一开始大家都觉的这个少年那么厉害,成绩又那么好,很多孩子都想和他成为朋友,可是他谁都不理,大家在碰壁之后就都把他当作是高傲的怪人了。那少年叫一秦,没有姓,因为他没有家人,据说才刚出生就被送来了罗刹塔,被丢在了那棵九天树下,这本是不符合规矩的,一般式神未满年(指十岁)被送过来必须呆在育幼庭内,就是宫天泽来的地方,而也有很大一部分式神是满年后被父母送来的,但是他,从被送过来开始便一直呆在这里,呆在罗刹大帝的身边。
“所以他是在等他的家人来接他吗?”
洛伊嘲笑般的哼了一声“出生对于孩子而言本就是不公平的。他们没有办法决定自己要不要出生,没有办法决定是否被爱,为了所谓的爱情,所谓的传承,草率的决定了他们的生命,然后发现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了便干脆任其自生自灭。”
宫天泽觉的很难过,他想安慰洛伊,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有一秦,原来那个少年比他还可怜,他还有朋友,但那个少年连朋友也都没有。
罗刹塔内也有着四种季节,因为这个潮湿的季节导致连续一周的大雨,也没有阻止那个少年每天准时出现在那棵树下,也没能阻止一个青色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他身边给他撑伞,他从不说感谢,也从不看他,一到时间便走入雨中消失在雨帘内。
很快,成岁的孩子就要正式进入罗刹塔训练,而其他的孩子,只有优秀生可以进入罗刹塔。
又是一个一年一次的入塔仪式,一时间来了很多孩子的父母,带了很多礼物,大多都是守护神兽或是神器之类的,是协助孩子在罗刹塔内顺利完成任务的。阿嬷也来了,给曾经在那间小屋子里的成岁小孩一些小礼物,大多数是具有魔力的灵珠,天泽看到老嬷嬷很高兴,连忙奔了上去,阿嬷看见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嘴张了张却没说出什么话来。她只默默地走向天泽把一个挂坠交给他,上面是一块白若凝脂的尖角,质地似玉非玉,刻着他的姓氏,宫。“拿着吧,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护身符。”宫天泽呆呆的看了会挂坠,还想再问点什么,抬头却看到阿嬷已经走远了。
盯着它看了一会,宫天泽突然想到洛伊是要入塔的,连忙向罗刹塔下跑去。路过九天树时,那少年还坐在那里,只有他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关心他。
宫天泽突然想起秦和洛伊一般大,今年也是要入塔的。
犹豫了片刻,将挂坠收入怀中,又像往常一样爬上树去。坐在九天树上,可以轻易的看到远处的情景,不远处洛伊跟一位美丽的少女面对面站着,少女似乎给了他什么东西,而洛伊接了过去。就连洛伊都有人送东西了,只有他身边的这个少年还是孤独一人。宫天泽摸遍全身,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怀里的那条挂坠。
犹豫了很久,到底还是同情心战胜了他,毕竟他比一秦要幸福那么多,家里人没有抛弃他,还有洛伊这个朋友。其实他对家族并没有印象,这个挂坠对于他而言只是空洞的念想,而且若是家人被灭了族,那这个挂坠留着也就只是徒增伤悲罢了。此外,宫一秦这么厉害,那他出了罗刹塔至少也是二级以上的式神,若是能与他签订契约那么将来也不怕报仇无门了。
想到这里,宫天泽把挂坠往一秦面前一举,
“这个……是我家里留给我的,可以护身……送给你。”
其实刚说完这句话宫天泽就后悔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秦像往常一样默然走掉,但他看了看挂坠
“宫?”
这是宫天泽第一次听到一秦说话,声音相较于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略显低沉,但却很让人舒服。天泽连忙点头,
“恩,那是我的族姓,我叫宫天泽。”
一秦终是扭过头来,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看宫天泽,他想知道这个少年是并不了解这角玉的价值,还是知道了想要用来收买他。
宫天泽被看的有些心虚,伸出的手因为紧张也开始微微的颤抖,他想把手缩回来。
“所以……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听他这么说,宫天泽以为他终是被自己所感动,忙道:
“我想跟你做朋友。”
朋友啊?
秦很清楚,至今为止想要跟自己做朋友的人无一例外是为了借助自己的实力活着走出罗刹塔,虽然面前的少年过于弱小极有可能会拖累自己,但角玉这个筹码实在是过于诱人了。
宫天泽看着秦盯着角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最后终是接过挂坠说了句“好”。
一瞬间,各种感情充斥着天泽的内心,有一点不舍,因为那个挂坠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但又有那么点高兴,因为他认为是自己的努力和坚持让自己交到了新朋友。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罗刹塔下聚集,那是成岁的孩子们。
“罗刹塔的每一层都是一个异次之门,没有回头路,进入了罗刹塔的人只有赢得所有战争的人才能活着出罗刹塔成为真正的式神。而且出罗刹塔有时间限制,若是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出来,上层的通道便会关闭,即使等到下一批入塔之人也是没有用的,因为每层过道上的流沙会与琉璃珠合成结界,阻止舞弊。那么最终从哪层出来便是几级式神。只有成岁的少年和满年的优等生有资格进入,一般为两人一组,曾经也有多人一组,但出罗刹塔的钥匙由白载冰制成,打开一次大门只允许两个式神出去,且每次开门的入口都随机出现。进入罗刹塔的式神,有的会耗上好几年,有的会耗上好几十年,有的永远也不会出来。所以进入罗刹塔对于式神而言是一件很严肃的历练。”
大家百无聊赖地站在平台上听罗刹大帝的集讲,之后便是进入罗刹塔的同伴选择。本来同伴选择是自由结伴的,结伴之人到录入处签写名字,然后由录入处的长老为彼此结下契约之印,结此印只是为了避免在遇到一件极品神器而出现同伴互相厮杀的情况出现,结印了的两个人是不能伤害彼此的,否则对方受多重的伤自己也会受同等伤害。
一秦做为一个最优异的无品级式神,可以有机会指定结伴人。所以,当一秦上台的时候所有人都沸腾了,他们一个个都开始往前挤,希望一秦可以选择自己,这是一种荣耀,更是一种生命保障,有一个最强的人在自己身边,无疑是安全的。
宫天泽个子小,被人群挤到了后边女性式神堆里。
反正和他没关系,抱着这样的想法打了个哈欠,但紧接着一秦的一句话却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因为秦指着他说了一句“他”。天泽吓出了一身汗,往边上挪了两步但发现无论他往哪边挪他都能毫不偏差的指向他的方向,在大家的注视下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罗刹大帝像一位温柔的长者一般拍了拍秦的后背,微笑道
“那可是刚满年不久学生啊,而且还是末级生。他可是会拖累你的人啊,即使你想证明自己的实力,也应该选择有利点的同伴,毕竟你可是我这千年来所见过最有天赋的,血统最纯的式神了。”
大家倒吸了一口冷气,说实在话,这是宫天泽,也是绝大部分学生头一次见罗刹大帝微笑,说实话,他微笑的脸比平时全塔式神踹他祖坟的死神脸还要可怕。
说完又问一秦道
“怎么样,同伴选好了吗?”
秦好像听不懂他的话似的说:“他。”手一指,还是天泽。
“好吧,好吧,”罗刹大所像慈父似的温柔道,
“你想带个小朋友玩我不反对,反正这种普通的式神我们多的是,倒时候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去吧。”
说完,大帝像在等他表达感谢似的停顿了好久,但秦只是微一点头就下台去了。
天泽心里很矛盾,他不知道宫一秦为什么要指他。虽然自己说了要跟他做朋友,但这不代表为了有个朋友连命也可以不要。想到刚到罗刹院时朋友们告诉他,进入罗刹塔简直就是送死,无论是谁在里面都是九死一生,更何况自己只是一个刚满年一年,只学了初级灵力课和初级灵兽捕捉课的学生。
宫天泽正胡思乱想着,走在前面的秦忽然回过身来,吓了他一大跳
“我护你出塔,但从现在起,我,叫宫一秦。”
【指没有经过罗刹塔试炼,没有分配等级的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