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再次相见在坟冢,造化弄人,终究是您棋高一筹。”大鹰王将一株株倒下的杜鹃花树立起,捧起细土将其掩埋。
他似没看见突然出现的三人,又似在自言自语。
中年男子没有说话,一声叹息过后,默默的效仿大鹰王的动作。
琴夫人寻找一处干净地方,她席地而坐,眼神柔和,向骷髅招招手。
小骨在石谦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屁颠屁颠的跑到琴夫人身边坐下,手中的白骨大棒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自己的骷髅头。
模样有呆萌,有些小可爱。
骷髅头中的鬼火轻微的跳动着,似在期待着什么。
“诅咒你把骷髅头敲碎。”石谦碎碎念。
铮…
萧瑟的琴音起,琴音如夜风,吹灭心中激情。
琴音如歌如泣,讲诉一段爱恨情仇。
她似为琴而生,为情而活。
她是天香阁的大东家,早年丧夫,天资聪慧,以琴入道。
琴音由低至高,低时,如山涧流水,沁人心肺。高时如山岳大峰,状人胸怀。
现场四人,无人说话,似乎都沉寂在琴音中。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石谦低吟《纳兰词》应景。
如果人生的很多事,很多的境遇,很多的人,都还如初见时的模样该多好呀!
一切都如初相见,没有后来的失望和变迁,没有后来的旧爱新欢,一切的誓言还不曾飘散,一切都如初见时的模样。
在千万人的人海里,于古今更迭的时间里,不早不迟,不紧不慢,恰好遇见你。
那时,我们脸上都有明媚的笑颜,相视一笑的默契里,漫不经心的陪伴里,有了淡淡的欣喜和温暖。
万语千言都不说,只说一句:“认识你,真好。”
两世为人的他,此时心中同样充满感概。
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而已,却吟诵这等情话,叫人心生疑窦。
“小兄弟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大鹰王停下手中的活计,出言问道。
石谦见其余两人同样疑惑的看着自己,不由脸色一红,不好意思的道:“诗词是家中长辈所作,小子只是在此时诵读而出。”
“呃!”
“原来如此。”大鹰王若有所思的道。
“好个比翼连枝当日愿。”琴夫人接道:“看来小兄弟也非常人。”
石谦的身份是个谜,在场三人都非常人,却无人看的透他的真实来历。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而已,光是表面上丹阳巅峰的修为,就足以亮瞎无数人的眼。
且不说真实战斗力,挤压老辈人物无法抬头,虽出现在黑水郡中时日尚短,但种种表现,足以让人们心中生出无数疑惑。
修炼天才之名似乎不足以形容他的光辉,妖孽一般的人儿,总能勾起人们一探究竟的**。
“相见既是缘份,我家门下儿郎托付于你如何?”大鹰王看着石谦突然问道。
石谦一愣,不知大鹰王何意,就连一向不理俗世的琴夫人也有瞬间错愕。
大鹰王代表黑水郡老牌势力,门下高手无数,且拥有无数财富,黑水郡最大两位东家之一,怎么可以随意将之送人。
两者不过第一次见面,是不是太儿戏了。
或许唯有大鹰王自己才知道这样做,是不得已为之。
大鹰王知道今日他必须死,他不死无法让人心安,他不死,无法向亡灵交代。
大势所趋,没人能改变他死亡的命运,即便是自己的大哥,黑水郡主有意留自己一条性命,自己也不可能活在黑水郡中。
黑水郡是他梦的开始,就算死,他也不会离开。
若死是一种解脱,又有什么不可为之。
一死恩怨了,何不快哉。
他若身死,门下儿郎便成为无根之萍,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黑水郡老牌势力没人敢接受他们,接受他们便意识接受大鹰王与郡主一方的恩怨。
纵观怎个黑水郡,或许唯有这个神秘出现的野小子能保他们的平安。
大鹰王何等聪慧,当石谦与黑水郡主同时出现在此,就能猜出事实大概。
“狡猾如狐的小子,成为最终的大赢家。”大鹰王若有所指的道。
话语中,蕴含无尽的感概。
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个变数,输的似乎也不冤。
“要不你老人家再考虑考虑。”石谦试探性的问道。
此时他的心早已乐开了花,接收大鹰王的势力,他将彻底在黑水郡站稳脚跟。
但在这之前,必须得到黑水郡主的同意,当郡主的修为突破至归墟境界后,他的话,将在黑水郡起到主导性作用。
“不用考虑了。”大鹰王淡淡的说道。
他黑发中的一缕白发,在夜风中飘荡,潇洒无比。
仿佛送出的不是自己数十年的苦心经验,而是一只鸡,一只鸭。
“大哥,我先行一步,这一次你可不能阻止我追寻她的脚步。”大鹰王转身对郡主道。
“你可以离开黑水郡。”廉战说道。
这是他出现在花田中所说的第一句话,自古兄弟相残,最是伤人心。
作为黑水郡的主人,主宰万千生命。
但是,即便他在黑水郡一言九鼎,即便他有心让大鹰王隐姓黑水郡,也不能这样做。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必须承受后果。
结果往往差强人意,却不得不自食其果,这种因果循环,即便他是黑水城的天,即便他是黑水郡曾经的天,也无法改变。
“道一句离别,徒增伤感。”大鹰王转身,迈入夜色。
他的身体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如同被点燃的火炬,只为瞬间光明。
体内气海快速旋转,燃烧精气神,迸发出熊熊火焰,带走了夜风,带走了无数花红。
廉战有心挽留,最终却只在原地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叹息。
谁也没想到一代枭雄大鹰王,会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同时结束的还有多日的争斗,以及昔日的恩怨。
黑暗中的火焰明亮无比,当光明消失后,一代枭雄,就此殒落,化身成一堆黄土。
自古红粉骷髅命,殇是英雄末路,一声叹息,了却一段恩怨。
黑水郡两大东家争锋,以大鹰王一方势力惨败告终。
谁也没想到关键时刻,身中剧毒瘫痪的廉战,既然突破归墟境界,一举扭转乾坤,成为胜利者。
当大鹰王殒落花田的消息被传开后,不知道震惊多少人。
结局往往出人意料,当中疑点很多。
廉战所中的冰水毒谁人所解?
几乎陷入绝境,因何能扭转乾坤?
最让人预想不到的是野小子成为斗争中最大的赢家。
从无浮萍,一下子变成黑水郡的二当家。
这其中似乎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惹人无数遐想。
当石谦的部分表现,被有心人传开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掉在地上,几乎不敢相信信息为真。
一个十二三岁的娃娃,表现逆天了。
越级挑战,阵斩苦头陀双煞,强大的**力量,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颤。
郡主府中,石谦怀抱数万斤巨石的场面,被人传开,着实震惊不少人。
接受大鹰王大的势力后,石谦在黑水郡的地位,几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成为名副其实的黑水郡二东家。
有好事者,称其为“战王”。
此战王之名褒贬掺半,夸其强大的战斗力,贬其疯狂的行为。
黑水郡两大东家之争,成就石谦战王之名,虽远远无法达到夜止婴啼,但也让他暂时在此扎稳脚跟。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大鹰王殒落花田,廉战突破归墟,石谦成为黑水郡的二东家。
这是一栋四合大院,假山流水,杨柳成荫,朱红色的大门,显得古色生嚮。
飞鹰城的少主便驻留在此。
正屋中,有三人,飞鹰城少主坐在上首,一圆脸大汉,与一位老妇人分居左右。
屋中的气氛有些压抑,飞鹰城少主时不时端起茶杯喝上一口,似乎很是口渴。
“吉安长老已死,大鹰王已死,此地不是久留之地!”老妇人打破屋中沉闷。
“廉战虽厉害,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加害少主,毕竟飞鹰城远远不是黑水郡能比的。”圆脸大汉冷笑道。
飞鹰城少主脸色阴沉,似乎并没有听见其余两人不同的意见,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位老仆人匆匆来报:“少主,门外有人来访。”
飞鹰城少主眉头微皱,强大的神识散开,他的神识虽然远远比不上同境界的控灵师,但毕竟是离魄期的高级武者,还是能轻而易举捕捉到四合院中的一举一动。
“石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飞鹰城少主瞬间便知道来人是谁。
他的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大门外的石谦能听的一清二楚。
“他来干什么?”圆脸大汉低声说道。
“来者不善。”老妇人道。
“只有他一人而已,见见也无妨。”飞鹰城少主道。
很快他们便达成一致意见。
吱呀!
只见厚重的大门被老仆人从里面打开,露出门外石谦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