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金华猫 > 正文 初见
    我叫楚秋河,今年25周岁,女,未婚而且估计以后也没人敢娶,有个天天求我杀死他的男朋友,可惜不是人,不用报警,他的“不是人”不是你想的那种“不是人”。我以前总喜欢看些神神鬼鬼的灵异故事,胆子却很小,怕黑,走夜路会发抖,所以一切看似可能撞鬼的地方,我都躲得远远的。但世界就这么操蛋的奇妙,诡异的事不会因为你每天都带着开了光的佛珠就轻易放过你。于是,我现任男友(任期估计到我死才能结束)在五年前找上了我。忘记说了,我现任男友名叫陈崇恩,据说,他曾经找了我好久。

    那是2011年阳历八月十五,阴历七月半,寻常不过的一个秋夜。下班回家很晚,十一点半才躺倒在床上,白天工作太兴奋,晚上就会失眠。折腾到一点多勉强有困意。朦胧中,人就来到了码头上,身体蜷缩在紧巴巴的职业套装里,面对着宽广的江面,等一艘即将停泊的渡轮。头发被江风吹的乱起八糟,脖子上吊着蓝色的工作牌,活像一条撒完尿的脱缰金毛,在眼巴巴的等主人。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电话另一头自称是办公室主任的中年人压低嗓音让我把工作牌摘下来,套装脱了,调查要低调进行。摘下工作牌可以,套装脱了难不成要我只穿着内衣内裤上船吗?刚挂断电话,汽笛声就从江面上传了过来。

    慌忙把蓝色的“狗链子”塞进手提包,混进了等候上船的队伍。紧跟前面秃顶大叔的步伐,人生第一次水上旅行就这么草率的开了头。匆匆忙忙找到自己的房间,慌慌张张地放好行李,手机又震动了,“主任”发来一条新消息: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别说,记住发生的事,回来汇报,千万保重安全。

    瞬间就脑补出了一万种接下来的剧情:船员内斗危及乘客,33个人出航只有12个回来;船上有鬼,行到江中央全船人离奇失踪,十年后空船靠岸;最惨的是水里有怪物,美女记者上船暗访竟被怪兽吞食……我连自己在调查什么都不甚清楚,也不知怎的就被发配到这茫茫江流的一叶孤舟中,这船到底有什么问题,以至于需要千万保重人身安全,总不能是派我千里缉凶?我可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啊,连瓶盖都拧不开的。正在腹俳报社极度不靠谱的行径时,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

    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后,要是谁图谋不轨,推门而入,我就用诺基亚n97拍死他。敲门声响了大概三十秒后,就停了下来。门缝里轻轻塞进一个信封。门外的脚步声响起,我一直听着那声音越走越远,直到听不到才捡起地上的信封,粉色的,骚粉骚粉的,简直点燃了我沉寂多年的少女心。拆开来,是一张粉蓝色的请柬,说晚上船舱一层的大厅有酒会,希望所有“有秘密”并且“能保守秘密的”乘客参加。请柬的背面有一行小字,一切酒水费用已经包含在船票里了。这不就等同于,晚上办了个白吃酒会,邀请所有智力正常的乘客去凑个热闹嘛。这跟我要隐秘调查的内容有联系吗?

    当晚,我就兴冲冲的从行李箱中掏出了唯一一件珍藏多年的抗皱小礼服,走进了船舱大厅。好多人已经聚集在这里了,大厅的一角还有支小乐队,外加一个钢琴手,舞曲流淌过房间的每个角落,男男女女们抱在一起,轻轻摇晃着。酒水很赞,小食也不错。我默默的走到一个少人的角落,打算做一晚上看客。毕竟跳舞这事,于我而言,就是跟舞伴互相踩脚的滑稽运动,直到有一个人脚趾实在受不了,剩下的那个就算是赢定了。

    一个白西装的高大男子走向了我,顺手递过来一杯让我过敏的酒精饮料,一时间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看起来悠闲的很”,他俯下身在我耳边说。

    我尴尬的笑了笑,“你不也是偷闲的家伙吗?”

    他摊了摊手,说:“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是被邀请来的,而你不属于这里。”

    我反问他:“是吗?既然没人拦着我不让进来,也没人中途把我请出去,说明这里还是欢迎我的。”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在说话:“你既不是分享过秘密的人,更不是能保守秘密的人。你能来这的唯一原因是,还有人不想死。”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的脑神经就敲响了警钟。“什么意思?”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问了出来。

    他笑了笑,说:“你会知道的。如果你可以从这么多人里救一个的话,可以救我吗?”

    我看着他满眼含笑的样子,忽然觉得刚才的一起仿佛只是这个醉鬼的一个玩笑。就随意的回答到:“不一定,看你的表现。”

    这个相貌还算顺眼的高个子闻言便恬不知耻的拉着我,要跟我跳舞。几番拒绝之后,就强行变成了我的舞蹈老师。

    第一个晚上很快就这么平静的过去,那个男人也为我的调查打开了突破口,事情的发展超乎寻常的顺利。

    第二天白天,他邀我喝茶,闲聊了一会,倒觉得十分投机。傍晚的时候,一个粉色的信封又从门缝溜进了我的房间,还是邀请船上“有秘密”并且“能保守秘密的人”参加免费酒会。同一个地点,还是没有标明酒会开始的具体时间。当我再次踏进一楼船舱的大厅时,昨天的音乐依旧回荡在整个房间里,唯一不同的是,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跟我跳舞的男人。他依旧静静的呆在一个少人的角落,看见我走进来,就冲着我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我识趣的走到他身边,这个男人笑着看了看我,放下手中的杯子,眨了眨眼睛,做了一个挽手的动作。我挽上他的胳膊,他带着我穿过大厅,边走边侧着头同我小声说话。

    “我要带你看样东西”,他说。

    “怎么,小僧要带我看佛牙吗?”我打趣他。

    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收住了,表情阴沉的可怕,若是再长出獠牙就可以不化妆扮演德古拉伯爵了。“别拿这个开玩笑。”

    我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低着头轻声道了抱歉,内心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谁知道这人说翻脸就翻脸啊。继续由着他拉我走出大厅,穿过一条条交错的走廊,来到一排落地玻璃窗前,确切的说那是一扇对开的磨砂玻璃门,尺寸就好比浴室的玻璃门拉宽拔高了三倍。门两边还垂着浮夸的金丝窗帘。透过这门,隐约能看到外面有两个人影,凑的很近,仿佛在交谈。正想松开挎着他的手臂,他却一把拉过我的手,把我拽进怀里。整个人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时刻准备着给这个流氓一个耳光,外加一记断子绝孙脚。没等我反应过来,嘴巴上就捂了一只宽厚的大掌,这肥厚巴掌的主人揽着我快速藏到了窗帘后。从金丝窗帘的缝隙中向外张望,走廊的另一端同样是一对男女手挽着手,说说笑笑的走了过来。这两个人的身影像极了玻璃窗后的那一对影子。要不是那个混球死死捂住本姑娘的嘴,我估计已经叫出声了。他贴着我的耳朵轻轻的说:“别出声,一会你就明白了。”

    走廊另一头的那两个人的说笑声越来越近,却怎么也听不清楚谈话的具体内容。有节奏感的脚步声停在了窗帘前,亲吻的声音响亮的传播开来,听得人一阵脸红。大约一分多钟后,少儿不宜的内容仿佛告一段落,门——吱呀——打开,随后砰的一声关上。厚重的窗帘简直让人窒息,我憋的受不了,就一口咬在他的手上,这混球才放开了我。赶紧跑到走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过度缺氧后,整个世界都在轻轻晃动。透过落地窗,我看到一个奇异的场景:原来那一对不动的身影也在轻轻的摇动,但跟周围景物旋转晃动的节奏并不吻合,影子就像活过来一样。不对,应该说刚走进去的那两个人与原来人影的位置完全重合了!很快人影就开始一点点地淡化,不过一会儿,投影在玻璃窗上的影子就像夏天的雪一样融化消失。整副玻璃上慢慢蔓延开淡红色的痕迹,在并不明亮的走廊中微微闪现出一丝红光。走近闻,甚至有血液的腥气。

    门后的人,死了吗?这想法吓出我一身冷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背后,轻轻抱住了我,以极其低沉的声音说道:“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我回头睁圆了眼睛看着他,多希望这又是他的一个玩笑,可惜那绝不是正在撒谎的表情。“他们,死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比死更糟糕,走出去就魂飞魄散了。”这时候的他,冷静的可怕。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走出去?外面有什么?”一连串的问题冲击着我单核运转、内存不到1个g的大脑。

    “很快就轮到我了。”男人的消沉的声音里流露出难以掩饰恐惧,“只有你能救我。”他直直的望着我的眼睛,目光里全是恳求,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可屠刀并不在我的手中。

    不知道为什么,当有人请你救他一命时,我们就会觉得自己一定被排除在死亡之外,毕竟谁会求一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施以援手呢。我忽然不那么害怕了,开始怜悯这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家伙,想安慰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有轻轻点了点头。“可我怎么救你?”

    “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别问,什么都不需要去知道。只要你乐意陪我走一遭,我一定送你回到你的世界去。”他紧紧握住我的肩膀,信誓旦旦的保证到。可这个人,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鬼船。

    第二个晚上,我辗转反侧,怎么都无法入睡,心里一直回想着他说的那番话。“送我回到我的世界去”,那现在我又在哪里?为什么走出那扇门就会死去?是所有人都知道那扇门的秘密吗?为什么就要轮到他了?死亡在这里难道是按顺序进行的?那对说笑着走向毁灭的恋人,是意外还是被胁迫?那每天傍晚开始的酒会到底跟这种“自杀”行为有什么联系?一切想要揭示的谜题就近在眼前,实际上却像是隔着次元铁壁一样,无论如何也触摸不到真相。明天,明天我一定要搞清楚这艘船上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之后几天一切都照常运转着,每天的粉色信封、蓝色请柬,傍晚不知何时开始的舞会,还有日渐消沉的那个男人。

    但很快,我就察觉到一丝异常,每晚都有一对男女在固定的音乐结束后相约离开大厅,然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以后的舞会上再也不会看见他们的身影。好多次,我尝试跟踪他们时,都被那个男人拦了下来。他总以各种借口阻止我去一探究竟。更为怪异的是:按照常识,每天消失两个人,而渡轮中途不停泊,那么每天能出现在舞会现场的人应该减少才对。可酒会大厅里依旧十分喧闹拥挤,每晚都有几个新面孔加入进来。除此之外,日子倒是风平浪静。偶尔,那个男人白天也会邀请我一起吃饭,喝茶。跟这个人相处,总觉得放松自在,我几乎要把他当作自己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直到第九个晚上,我刚出现在舞会,他就急急忙忙的走过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轮到我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对不对?”他满眼血丝,看样子像是一夜没睡,整个人都处在失控的边缘。

    我拉住了他的手,不知到怎么安慰一个随时都要崩溃的人,只得点了点头。

    很快那首催命的舞曲就奏响了开头,他浑身一个激灵,极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脸上的肌肉却几乎不受控制的抽搐着。站在他的身边,忽然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把我和这个可怜人裹成了一个茧,这不怀好意的目光让人背后一阵阵发凉。他像是接受着某种指引一般,机械的握住我的胳膊,手不住的抖,用力却奇大无比,钳的人生疼。面带着程式化的微笑,一步步的向着大厅的门口挪动。

    一路上,这个陪伴了我九天的男人再也无法强作镇静了,不住的提些无聊又尴尬的话题,或许这时候他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了。终于,又一次站到那扇玻璃门前,面对着他,看他脸上的汗珠顺着颧骨滚落下来,嘴唇也被咬出了一道白色的印记。男人几乎带着哭腔说:“抱抱我吧,给我一个吻,然后我们再一起走出去,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我点点头,轻轻的揽过高大的他,同他在脸颊上贴了一下。“我们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你。”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有他在身边,竟然一点都不害怕,颇有些慷慨就义的味道。若是我会吟诗,这会儿估计也要高喊几句。

    随后,他单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拉着我,走了进去。

    在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我回头向后张望,忽然意识到应该投影在门上的我俩的身影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满腹疑惑的回过头来,眼前的景象让我惊呆了。

    这艘“船”根本就没有在水上!周围全是荒地。月亮高高的挂在半空中,淡淡的月光笼罩的是低矮的灌木丛,风吹过,地上矮树的影子也摇曳着,并且发出哗啦啦的流水的声响。茂盛的草高过膝盖,时不时变幻出波涛的形状。寂静的夜色下,连蟋蟀这样善唱的虫都识趣的保持安静。他也真正的安静了下来,这九天以来,我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他说。

    “我知道你一直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惜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所有被秘密追上的人都难逃一死。我不想你再蹚这趟浑水。所有人就会被请到这所谓的渡轮上来,共赴一场死亡的集会。没人能逃得掉。你的那个主任,他自以为聪明,找了你这么个替死鬼,可惜他算错了一步。”

    起风了,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接着讲到:“来到这里等着灾难降临的可怜人,都会选择另一个共赴死亡的同伴,你也看到了。除非其中一个不知道这个秘密。无罪的人是不会被惩罚的。”说到这,他用力抱了抱我。“我还是会死的,只是不能是现在,我还有些事情没做完。等到那件事结束了,我自然会了结自己,但那缕魂魄我要留下来。该来的惩罚永远逃不掉,犯下的错误总得承受,人必须接受自己的命运,我只是不想带着遗憾离开,更不想选择这种死法。”

    “你从此以后就自由了,换家公司上班吧,别再傻傻地被人骗了。还有,你老板说的对,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就不要问,让它过去吧。真相太残酷了,终生被它折磨太过痛苦,以后别做记者了,更别假装自己看破一切,像我这样被真相追杀的人最常做的事就是装傻。能忘记是福分”他说完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天来,这个男人第一次说这么多话。静静望着他微微皱眉的侧脸,忽然忍不住想笑,也许这就是劫后余生的感觉。

    “风大,我们回去吧。”他搂着我的肩膀,玻璃门自动打开,门后是耀眼的光亮。一步步走进门后的世界,一眨眼间,我又回到了等船的码头上,而他,就站在我身边。

    分别的时候,他依旧笑吟吟的,“等我做完最后那件事,我一定去看你。你要等我,我有些话很想对你说”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说。

    他只是笑着挥了挥手,就转身走向了远方。我定定的看着他一步步离开,心里竟酸酸的,有些不舍,他猛地转头,冲我大喊了一句什么,我只隐约听见了“陈崇恩”三个字,风太大,话一出口就被撕得粉碎。心里却有个声音一直告诉我,缘分未尽,我俩还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