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哦!”
这声鸣叫凄厉异常,闻者无不心神震动,油然而生一股淡淡的哀伤。
“什么东西?”林拾心中一动,隐约觉得叫声有些耳熟,忙跑出屋子。
天空,一只巨大无比的怪鸟正围绕着整座山头盘旋。它的双翅展开,足有十米长短。巨大无比的鸟喙借着月关,散着淡淡银光。
“不会吧?!”林拾瞪大眼睛,心中开始打鼓。
“什么鬼东西在叫?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老道士吃了肉汤正准备休息,突然被这叫声惊醒全无睡意,心中不爽,开门骂道。
“师傅,小点声!”林拾赶紧朝老道士跑过去,双手直摆,示意他不要说话。
“干什么啊?我的地方我说话都不行啊?”老道士愤然道。这时,他感觉头顶有风声,脚下似乎也变得更暗了。他奇怪的抬头看去。
巨大的鸟头,眼中带着无尽的愤怒,俯冲而下。它的双翅收在身体两侧,便如一柄绝世飞剑,携着万钧雷霆之势,朝着老道士冲来。
“我去!”老道士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师傅!”林拾急了,筑基修为爆发,骨刀脱手而出,正击中鸟喙。
“叮!”骨刀碎裂。
巨鸟被偷袭,怒意更盛。调转鸟头,向着林拾冲来。
林拾大惊,慌忙逃窜。但他哪有对方快?
堪堪避过致命一击,林拾的肩膀被鸟喙击中,带起一道血花。
但这只是开始。
巨鸟贴着地面,双翅猛然张开。只扇了一下,地面顷刻之间飞沙走石,林拾和老道士站立不稳,双双刮飞出去。
林拾撞在屋子的墙壁上,正自昏头涨脑,却见巨鸟毫不迟疑,巨大翅膀犹如长刀,斜着劈来。
“还来!”林拾双脚蹬墙,借着反弹之力,再次躲过一击。然而他身后的房子,已经成了木削。
孟宇只听到几声大喝,然后便觉房屋晃动,霎那间没了屋顶墙壁,只剩一片星空,和一只巨大无比的怪鸟。
怪鸟在看到孟宇的一刻,突然变得更加狂躁,不断的发出“啾哦”之声,而后调转鸟头,向着孟宇冲来。
“道友小心!”老道士缓过了神,眼看巨鸟再次冲下,他的手腕一翻,一只金铃飞出,迎风变大,一下将孟宇罩在其中。
鸟喙来临,猛然撞在金铃之上。“咔”,金铃瞬间布满裂纹。
“我这可是筑基的法宝,居然只抵的了一击?”老道士震惊了,这才明白自己二人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林拾快走!这鸟最少也有结丹的修为!我们两个斗不过它!再不走都得死在这!”老道士此时的神情,林拾这二十年从未见过。那是一种凝重,一种责任。
巨大的鸟爪抓来,金铃应声碎裂。
孟宇不可思议的看着巨大的鸟爪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仿佛下一刻,他便会被这鸟爪撕碎。
“不发威你真当我这几十年白活的!”老道士爆呵一声,他的破旧道袍开始飞舞。
“林拾!看好了!这是我平生唯一的法术!”老道士的声音十分庄重,他的双手开始变大,越来越大。
然后,他以奇快无比的速度跃向空中,正抓住巨鸟的尾巴。
“给我下来!”老道士再喝一声。他的身上,腾起一股力拔山河的气势。
然而,鸟尾方抓在手中,老道士的心已经凉了。
没有想象中羽毛的柔软,每根羽毛,都想一把刀一把剑,冰凉,锋利。饶是他已经犹如金石的双手,碰到这羽毛,仍被割出了口子。
“师傅,你太帅了!”林拾第一次看到老道士使用法术,不禁眼冒金光,无比钦佩。
“快带他走!”老道士可没有林拾那么乐观,他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将这巨鸟拽下,反而有要被对方拉走的意思。
“师傅,把它扔下来!”林拾不知道情况,以为师傅就要胜利了,在旁边高兴的欢呼,手舞足蹈。
老道士此刻无暇再管林拾,他仅仅和巨鸟僵持片刻,便被对方狠狠甩飞。
他如一颗炮弹一般飞了出去,撞断了两棵腰粗的树,又撞在了那颗开满花的桃树上,方才停止。
老道士的双手已经恢复正常,只不过手上密密麻麻无数细小的伤口。他的胸前插着一根羽毛,或者说是一把钢刀。
“师傅!”
林拾傻眼了,不顾一切的冲到老道士身边。
那根羽毛齐根没入老道士的胸口,割断他的心脉,眼看不活。
“怎么会!师傅!!!”林拾抱起老道士,悲痛欲绝。
“林兄!小心!”孟宇虽然仍旧无法自由行动,但是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眼见巨鸟再次朝林拾抓去,赶忙提醒道。
“是你!是你!”林拾回过头来,满含恨意的看向巨鸟。而巨鸟眼中,同样满是恨意。
这正是:道不清满心恨意因谁起,缘是因果环环逃不离。
林拾看到巨鸟冲来,他的脸上毫无惧色。哪怕他的修为与对方相比犹如萤火之光。
“跑!不要冲动!”孟宇能感受到林拾的心意,那是视死如归的恨,那是同归于尽的决心。
林拾不会法术,他只学过半本功法,那是老道士留给他唯一的东西。本就和对方修为相差巨大,又毫无法术,怎能和对方相抗?
就在孟宇以为下一刻林拾就要被撕得粉碎之时,大地猛然晃动了起来。
“哗哗。”
满山的树因为剧烈的晃动开始哗哗作响。而老道士身后的那颗桃树,突然整个倾倒了下去。
孟宇和林拾同时愣住,就连那只怪鸟也停在空中,惊疑不定。
破败的道观,地面的石砖,在这一刻寸寸碎裂。一条无比粗壮的暗红色树根从中窜出,眨眼穿破道观屋顶,直直向着巨鸟抽来。
那只巨鸟怪叫一声,拼尽全力,愤然向天空飞去。然而它快,那条树根更快!
方有一条分根缠住鸟爪,紧接着所有的树根齐齐袭来,刹那便将巨鸟捆了个结实。
不待孟宇和林拾反应,那条树根已经顺着来时的轨迹,缠着巨鸟,缩回道观之内,眨眼不见。
而后,小山再次晃动,那颗倾斜的桃树缓缓回归原样。
林拾呆呆的看着那棵他曾经看过无数次的树。
“师傅,它,它真的是一棵仙树!”
夜深了,破败道观矗立的小山上,开满桃花的树下。
林拾跪在地上。
他的双手满是鲜血,他的面前是一个小小的坟包。
“师傅,你还记得么?我小的时候很淘气,经常抓着你问东问西。好几次都是在你修行最关键的时候打扰了你。可是你只是敲了我几下头,重来没有打过我。”
“师傅,二十年了,如果没有你,我早已死在林中。您虽然经常骂我傻,踢我屁股,可是我知道,那只是您不想让我这样庸庸碌碌。在我的心里,您是我的父亲。”
“师傅!您能再打我一次么?您能再追着踢我么?”
“师傅???”
孟宇倚在远处的另一棵树下,看到林拾的样子,不禁落泪。
他想到了张老,想到曾经他也因为张老的不辞而别而痛苦的样子。
“师傅,你现在,还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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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南海,无名岛上。
正在睡觉的张恒无故的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睡眼惺忪的抓起一旁的葫芦,喝了一口。
“师兄,您还没睡?”董非花不知何时来到张恒身后。
“嗯,不知怎么的,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奇怪。”张恒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
“有事?”
“师兄,我们与苍情宗定的日期已过去一个月了,我们何时动身?”
“再等等,还不是时候。”张恒摆了摆手,准备继续睡觉。
“可是,只剩下不足四个月的时间了。若要带上百名弟子,哪怕以您婴丹的修为渡过南海也要月余时间,再算上在陆地上行走的时间,恐怕???”
“呼呼???”回答他的,只有张恒打鼾的声音。
董非花叹了口气,身体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师傅。”林拾退后几步,郑重的跪下。朝着老道士的坟头,磕了下去。
“咚!”
林拾三个头磕完,刚要起身。
一个东西砸在了他的头上。林拾抬起了头。
他看到,满树的桃花,飘散而下,纷纷扬扬,如雪一般。而他手中,正握着一颗桃。
“孟兄,接下来我们去哪?”林拾将孟宇放在一棵树下,他自己则跑到河边打水。
“我想回家看看。”孟宇有些犹豫。
他想父母,想那些村民。可是他现在的样子怎么能回去?如何面对大家?
更何况还有苍情宗,他觉得苍情宗势必不会罢休,他们会不会对他的父母下手?
“你们若动我父母,我发誓,天上地下,九山四海,定要灭了苍情宗!”孟宇看着西南方,目光冷冽。
林拾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尴尬道:“就算你父母平时对你严苛一些,你也不必这么记仇吧?”
孟宇一愣,这才知道他会错了意,只得无奈笑笑。
昨晚,林拾葬了老道士以后,孟宇本以为他会崩溃,正想劝劝他。没想到林拾却再次提出想要拜孟宇为师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变强。
后来,经过孟宇的一顿胡说八道之后,林拾才相信孟宇只是一个凝气的散修,因为意外才变成这副模样。
林拾虽略感失望,却没有多说什么。他提出要下山闯荡,他想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但他在山上呆了二十年,独自下山,又不知道何去何从。于是提出希望孟宇能和他同行。
孟宇正愁自己现在的状况如何去寻找天材地宝,既然林拾主动提议,他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互通姓名后,便以兄弟相称。
“还是先想办法帮我恢复一下吧。”孟宇想了想,不自在的开口道。
“对啊,你也不能这个样子继续修行啊。可是你现在这身体真的能恢复么?”林拾好奇道。
“能,但是很难。”
“有希望就好,难点倒是不怕。”林拾显得很乐观,他把水囊放在孟宇嘴边帮他喝下。喝完后,重新将他背起。
就这样,两个少年,一个身影,朝着朝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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