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庙性寒,喜阴湿之地,多生于墓穴旁。叶三片,大者异色,方为蒲庙···”
百草堂偏房中,孟宇一边看着铜鼎中冒出的雾气,一边将看过的草木知识随口背着。
这是孟宇第一次仔细观察这座铜鼎。
大,这是孟宇最直观的感觉。一米多高的鼎身甚至抵到了孟宇胸口。此时铜鼎中不断的冒着热气,其内发出“咕嘟”的响声。
因为有鼎盖,所以孟宇无法看清鼎内的样子,更不知道里面熬着什么,但想来,无非便是一些草药之类。
正值晌午,却百无聊赖。孟宇第不知多少次的又将有关夺舍的内容在心中默背一边,确保将每一个字都刻在灵魂深处。
坐在百草堂的药园前,看着那株只剩下一片巨大叶子的双面萶,孟宇发起呆来。
“叮”,一声轻响,却是一块灵石从怀中落下,正巧落在一块石头上。
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孟宇苦笑起来。
“同样都是石头,却因为材质不同,命运也变得天差地别。”捡起灵石,默默凝视片刻,孟宇紧紧将它握住。“即使命运已经被注定,我也要改写属于我的那条。”
不知是不是孟宇的心意传了出去,两只不知名的大鸟正巧飞过他的头顶,发出两声似嘲笑的叫声。
“单仁师叔!”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前门响起,孟宇一喜,赶忙起身,快步来到前门处。
“元师姐。”看着眼前清婉可人的女子,不是元新却又是谁?
“孟师弟,单师叔呢?”元新没有第一时间表现出亲切感,而是客气着问道。
“师傅去三门了,可能晚上才能回来。”孟宇笑道。
听了孟宇的话,元新这才松了口气。换了表情,欲言又止。
“元师姐,怎么了?”
“你上次让我帮你找一个叫林牧的内门弟子。”元新说道此处,脸上渐露难色。
“啊,你找到牧哥了?应该很好找的,罗立师叔是内门天骄,只要找到罗立师叔,就能找到牧哥。”想到此时林牧可能已经知道自己所在,说不定下一刻就会赶来与自己见一面,孟宇心中说不出的高兴与激动。
“不···”元新实在不想打击孟宇,但她也知道没有隐瞒的必要,虽然此事连她自己也觉得诡异。
“你确定那叫林牧的弟子是被罗立师叔带走的?”
“嗯?当然,当初在三试,他亲口说自己叫罗立。怎么,没找到么?”孟宇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如果没找到反而更好。”元新叹了口气,在孟宇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原来元新早便找过罗立,询问林牧的下落,然而得到的答案是,他根本没有收过一名叫林牧的弟子。元新以为是她把名字搞错了,又请求见见罗立的弟子,毕竟元新和林牧是见过的,她想再见定然认得。但罗立却说,自己根本未曾收过徒。
元新有些发懵。她不知道罗立和孟宇谁在骗她,因为按理来说,二人都没有骗她的必要。于是元新又使了一些手段,打听出了当初负责三试的两位老者。
开始时二人也同样极力否认林牧的存在,甚至对元新的质疑感到不耐烦。但被元新灌了一壶灵酒后,终于在醉倒前说出曾检测出一名双灵根的弟子,好像叫林牧。元新还想多问,二人却自知口误,再也不肯说半字。
此事实在古怪,一个双灵根的弟子,一个未来的天骄,居然就这样在内门失踪了!
元新本想将此事继续追查下去,却被其师傅隐晦告知不要再查。于是这才带着满肚子的不解来找孟宇。
“怎么会···”听了元新的话,孟宇彻底呆住。
“我知道很不可思议,别说是你,就连我也觉得很奇怪。如果仅仅是罗立师叔还好,可是当我查这件事时,我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阻止我。而最后师傅的话更证明我的猜测,这股力量,就是宗门。是宗门在有意隐藏这个人。”元新一口气说完,眼中却也是一片迷茫。
烈日照在头上,孟宇仿若未觉。
许久,孟宇道:“有劳元师姐了,师弟感激不尽。”说完,深深一拜。
“师弟客气了。如此,我就先回去。”元新说完,转身欲走,却又再次转身道:“听我一句,不要找他。”
元新走后,孟宇木然回到药园,坐在之前的地方,不知在想写什么。
距离苍情宗数千里之外的乌明镇上,十几个身穿浅蓝色布袍,胸前绣着奇怪妖兽印记的人正在搜寻着什么。
“师兄!”一声惊叫打破了短暂的平静,只见一人慌慌张张的跑到了为首的高大男子身边,缓缓将手摊开。
掌心,是一片漆黑的头骨碎片。看那碎片大小,应是属于未足月的孩童。
“魔童?”为首的男子面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小心翼翼接过碎片,在眼前细细观察。只见那块头骨碎片,迎着阳光处,一个小小的诡异印记一闪而逝。
“是魔门的九色魔门印,没想到,为了截杀我宗这批弟子,魔门竟连九色魔都动用了。”那高大男子声音略有颤抖,狠狠将那手中的碎片握紧。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那头骨碎片,竟是化作了黑色的粉末,随风散去。
“毕安,你对九色魔有什么了解?”不远处另一人闻讯而来,看到此处,不禁问道。
那高大男子正是毕安。而这十几人,也正是隶属执法堂的最高力量。
“九色魔,九种不同的生物。分别在他们幼时祭炼,以鲜血喂食,待他们自身生出印记,放可称为魔。”毕安话语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九色魔,极难祭炼,但是一旦成功,九魔合一,却可匹敌元婴后期修士。但同样,需要的鲜血也可想而知。看刚刚的骨片,似乎是魔门的失败品。但就算这样,仍然可以如此轻松的灭掉我数百弟子,杀死二位将军,更是重伤碧云长老···”毕安面色阴沉。
“你说的不错,如果以碎片来看,基本可以判定此事是魔门所为。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来此处探查却并非一次两次。饶是众人马虎,也不可能在十几次探查后,才发现这至关重要的线索。”先前在毕安身后说话的男子,此时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
“智柳兄,以你所说,难道是有人故意引导我们,把矛头指向魔门!”毕安闻言,脸色也难看起来。
“正邪之战后,谁不知道苍情宗和魔门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如果把矛头指向魔门,很容易误导我们的判断。”智柳若有所思道。
“如此说,我们给宗老有关宗门内奸的信息岂不有误?”
“不尽然,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当年大战之后的一些事,隐隐觉得宗门在那次大战之后渗透进了一股力量,一股暗藏在宗门内的神秘力量。”智柳接着道:“所以你说那番话时,我并未阻止。而且我怀疑,此次事件,定然与这股神秘力量有关。
“这股力量,会不会就是魔门?”
“不敢肯定。每次当我查到关键点的时候,总是被莫名的事情缠身走脱不开。所以我只能肯定,这股力量,绝非你我想的那么简单。”
“难道!”
“别说。”智柳回头看向异常震惊的毕安,严肃道:“埋在心里。”
黄昏时分,智柳独自一人坐在房内。他的面前,是堆叠的厚厚的案宗。
翻开最新的一本,一行行小字映入眼帘。而这,已经是他不知第几次翻看了。
“乌明镇,地处苍情宗以东。因势高,故取金乌先明之意命名。共三百七十二户人家,其中修士人数不明。唯一所知,镇管者,隶属皇城之修,筑基圆满修为。五月初八,苍情大会所选共二百一十三名弟子及关山送西将军于乌明镇全部罹难。碧云长老重伤昏迷。乌明镇三百七十二户人家及外来一切人员皆不知去想。另,所有罹难弟子神色安详,疑中毒所致。其中,一百二十人尸身残缺不全。关山送西将军于乌明镇以东千里无名岗战死。疑魔门所为。”
这段话是写在案宗最前面的一段概述,虽然不是最详细的,却是有关案件的第一手资料,是最直接的描述,不参杂任何人的推断。至于最后的“疑魔门所为”,也是毕安后添加上去。
“如果所有弟子都中毒身亡,为什么还要肢解尸身?若真是有部分弟子中毒不深而奋起反抗,又何至于被如此残忍的杀害。”
毕安智柳虽在宗门执法堂齐名,但二人的性格却大相径庭。毕安之名,乃是因其审讯手段之强之硬,令人谈而色变。而智柳之名,则更多是关于他敏锐的观察力和强大的断案能力。
此时,有些昏暗的屋中,在夜虫偶尔的鸣叫声中,智柳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中,所有的信息由文字转变为一道道光柱,开始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一遍又一遍,更是在其中夹杂了当时的许多场景。
渐渐的,所有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粗!甚至将其中夹杂的图片融入在内!
仿佛一个纪元,却又仿佛只是一瞬。
当所有的光柱互相交织,成为唯一。当所有的图片渐渐重组,变成一副长卷。
智柳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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