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啊?”随着冰冷的声音,单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好堵住了孟宇的路。
孟宇怒道:“我去找赵木叙叙旧,行不!?”
单仁冷笑一声,没有多说。他进了屋,门自动关上,把孟宇关在了屋内。任孟宇如何使劲,门就如长死一般,不动分毫。
单仁看着屋内有些凌乱的书籍,语气微寒:“亏我看你最近表现不错,特意给你带了点吃的。你却趁着我不在,私自翻我的书?这是作为弟子能干出来的事么?!”随着单仁话语,屋中突然凭空起风,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怎么,现在就想要我的命?难道你会舍得杀我?”孟宇见单仁动怒,却一下子冷静下来。他抬起下巴,挑衅般看着单仁。
单仁脸色越来越冷,周身狂风大作,甚至墙角的草药都被刮翻了数盆。正当孟宇以为下一刻就将毙命,不甘中闭眼之时。
风停了,一切如故。
单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一包东西放在书桌上,然后开始整理散乱的书。
“为什么不动手?难道你怕我?!你不敢杀我?!”孟宇大笑道。
“说真的,我很喜欢你的随机应变和处事不惊的性格。曾经有一瞬间,我是真心把你当做弟子看待的。”单仁语气异常温和,同时手中拾起了那张老旧的丹方。
“看来你都知道了。”单仁不以为意的说着,随手把那丹方夹在了一本书中。
“是,我都知道了。然后你要怎么办?杀了我?再找一个?”孟宇耻笑道。
“你还是不知道。”单仁停下了手中的事,他微笑的看着孟宇。但在孟宇看来,那根本不是在对他笑!
“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成为那个容器。你知道为什么选择你么?”单仁好像突然心情大好,他笑着问道。
“因为我的识海强大,最宜温阳神魂。”孟宇坦然回答。
“哦?”单仁有些意外:“原来你知道。那你知道像你这种识海强大的人有多少么?”
孟宇沉默,只是死死的看着单仁。
“我学医道九十年。除了这九十年以外,我这一生所有的时间都在找你这种人。可是时至今日,我也只发现了你。”单仁一顿,有些感概道:“所以,我怎么会杀了你?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单仁笑着,回身把桌子上的包裹扔给孟宇。
“你不杀我,你不怕我把事情闹大?不怕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背地里干的这些勾当?到那个时候,我看你如何收场!”孟宇冷笑着,随手把包裹扔在地上。
“我要是你,就不会把那个包裹扔了。”单仁不以为然的说着。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听你话的必要么?”孟宇口中不削,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单仁不再说话,只是笑着看向孟宇,并不着急。
孟宇开始感觉不安。他犹豫的捡起包裹,想了半天,还是下决心打开。
看着包裹里面的东西,孟宇沉默,然后攥紧了拳头。
他的脸上写满愤怒,额头青筋暴起。
一个烤好的熊掌,一件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麻布衣服,衣服的某些部位还掺着兽皮。
“你有一个好母亲。”单仁笑呵呵的看着孟宇,感概道:“刚刚我吃过了,这个你自己吃吧,味道真不错。”
“到底想怎么样!”孟宇疯狂了。那个熊掌,那件衣服,他岂能看不出都是出自他母亲的手?
“别激动,我只是跟你们村子的人说我是你师父,你在我这学的很好。他们很热情的欢迎我,还送了我不少东西。可惜没有灵石,也没有竖。所以我没要。”单仁无奈的摇了摇头。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今后但凡你有小动作,哪怕一点···”单仁脸色突然一变,冰冷道:“我都会平村的人都死在你前头!”
孟宇一窒,感觉胸膛快要炸开了。
他握紧拳头,呼吸急促。脑中不断的回荡着两个声音:和他拼命!你需要忍!
半晌,正当孟宇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而单仁继续变成微笑的表情的时候。异变突起!
只见孟宇“啊”的一声大叫,突然倒地!
他全身开始剧烈抽搐,眼睛上翻,整个人缩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
单仁瞳孔一缩。愤怒道:“你竟然没吃离魂丹!”话音未落,他一晃消失在原地。而原地只留下他的残影!他抱起孟宇,直接冲出门外。
把孟宇扔进铜鼎中,单仁心念一动。门口一缸水顿时呈一道水龙哗哗流入铜鼎,瞬间注满。
而后单仁以极快的速度去药院连采了数株异常珍贵的药材回到屋内。双手一震铜鼎,火起。
单仁一只手扶住铜鼎,灵气顺着手臂不断涌入鼎中。另一只手不断的把各种珍稀药材开始往里面加。
此时的孟宇,全身的肌肉好似被撕裂一般。然后是经脉,然后是骨头。从里到外,每一处肌肤都疼的专心,疼的让人绝望。
“嗬嗬···”孟宇口中发出一声声近乎本能的低吼。单仁看去,只见孟宇面目异常狰狞,却让人诡异的感觉是冲着他在笑。
“哼。”单仁面露讥讽:“想死?没那么容易!”
孟宇真的想死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一个如此普通的人,竟会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给身边的朋友带来了那么多的痛苦。
他从没想过,自己发誓并一直为之奋斗努力想要去保护的村子亲人,竟会因为他而无形中受到威胁。
“如果,这一切都因为我。那么,就让我死吧!”孟宇在心中无声呐喊。
单仁见孟宇闭上眼睛,咒骂了一声。一闪身,把后院那棵他异常珍惜的双面萶摘下一片叶来。回到屋内,来不及捣碎。只见一道道无形剑气在空中划过,直接把那片叶子斩成细碎小段落入水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单仁身边已经没有任何草药了。他双手全部放在铜鼎上,身上灵气倾斜而入。只片刻,头上已经溢满了汗珠。
很轻松,好像放下了所有重担。
没有了身体的桎梏,没有痛苦。孟宇在一片混沌中醒来。
四周很亮,却很朦胧。
他想看清,所以他奔跑,想奔到尽头。
然而。
没有尽头。
孟宇蹲在地上开始喘息,然而,他却并不觉得累。于是他又开始奔跑。
突然,他挺住脚步。因为他看到了一道门。
这道门十分巨大,顶天立地。整个世界,整片看不清的朦胧都被这扇门隔为两段。
孟宇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试着推了推那扇门。
一动未动。
“这是什么?我在哪?”头开始隐隐作痛。孟宇抱着头跪在地上,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平村···苍情宗···赵木···百草堂···单仁···离魂丹···
记忆仿佛是一面镜子,在这一刻,齐齐碎裂。
他所珍惜的,他所执着的,他所不甘的,他想反抗的。镜子碎裂成的所有碎片,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了。
直到,那个碎片。
记忆中仅存的一个碎片。碎片上,映着一个老者。
那个老者很安详。他静静的闭目打坐,仙风道骨。
就在这唯一的碎片也即将消失之时,碎片中的老者猛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一片无尽的星辰旋转。宇宙苍茫,日月乾坤!
“后辈,还不醒来!!!”
那老者蓦然开口,声音如黄钟大吕,如雷霆闪电,直击在孟宇记忆的最深处!
孟宇仰天长啸!
一瞬间,所有的碎片齐齐出现,时间如同静止,而后倒退。所有碎片,一块块拼接,一块块相连。最后,组成了最初的那面镜子!
孟宇跪在地上,口中发出极重的喘息声。
“我没有吃那颗离魂丹,我的识海会崩塌,我会神魂俱灭。”孟宇口中喃喃,他想起了一切!
“那我现在是死了么?”孟宇正思考现状,突然感到腰间有些发热,他伸手摸去。
一块透明的碎片出现在他手中,好像某个巨大琉璃容器的残片。
孟宇仔细看去。那碎片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入手则有一种淡淡的温热感。
孟宇正待细看。
忽然,那碎片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只把他头,手,直到身体全部吸了进去!
一片黑暗。
孟宇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床铺。
耳中是铜鼎不时震动的嗡鸣。
没死么?原来想死也是这么困难啊。
孟宇笑了。是的,他没有死。并且从这一刻起,他发誓永远不会再寻死。因为只有真正体会过死亡,真正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才知道活着的可贵,才知道生命的不易。
“我说过,我不让你死,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单仁面朝着孟宇,正在铜鼎里炼制丹药。
“嗯。”听着这个曾让他无数次恐惧绝望的声音,竟也在这一瞬让孟宇感到不再那么厌烦了。
“哼。”显然没有料到孟宇的反应。单仁本以为他会大吵大闹,寻死觅活。
“还想死么?”单仁冷笑一声:“如果你再拒绝吃药,下一次,我保证不会救你。”
“因为···你···也没有···草药···了吧?”孟宇只张嘴说话,却感觉异常辛苦。他现在每动一下嘴,都会牵扯全身肌肉经脉。
单仁面色一寒。孟宇说了他最恼怒的事情。为了救孟宇,单仁几乎耗费了他苦心培育的半数珍贵药材。那些草药,任一株都可以换成堆的灵石。
单仁半晌没有说话。一个如此爱财的人突然耗费了如此多的珍宝,他此时的心情已经可想而知了。
“只要成功,一切,都值得!”单仁在心中不断的劝着自己,这才稍稍好受一些。
“我···不想···死了,我···还有···两个月···时间,我想···多···看看···这个···世界···”孟宇艰难的说完几句话,整个人开始剧烈的咳嗽。可是刚一动,全身便如被千万只手撕扯一般,又痛的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看着孟宇憋得通红的脸,单仁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又过去了,那之前的所有努力可就全白费了。想到这,单仁一晃来到孟宇身边。撬开他的嘴,把一颗丹药塞进了他的口中。
孟宇没有拒绝,使进全身的力气咽下。待药力化开,他终于感到轻松了一些。
“怎么,想开了?”单仁站在孟宇床头,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嗯。”孟宇并没有撒谎,他是真的不想死了。
“很好,你若早如此想,又何必多遭这份罪。”单仁又想到那些珍惜的草药和它们代表的价值,背在身后的双手不由得微微颤抖。
“我,我想参加···苍情大会。”孟宇直视着单仁,眼中透露出乞求和渴望。
“呵呵。”单仁轻笑:“你都这样了还想出去?老老实实的躺上两个月,这期间我会尽量让你活的舒服些。”
“我,我只想去···苍情大会···”孟宇一字一顿道:“求你。”
单仁看着孟宇,只见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让人看了便会心酸的对生命的眷恋。
这种眼神,即使再冷漠的人也会不由自主的生出怜悯。于是他淡淡道:“如果你乖乖听话,我可以考虑。”
“谢谢。”说完,孟宇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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