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受到水的纹路轻柔地镌刻在我的肌肤上，正如肌肤对水波呼吸的感知。我所在的这个世界究竟是何模样，它充斥着如此刻包裹着我的水吗，它与我体内的构造一样吗，倘若如此，我与这个世界的分别究竟是什么。如果我与这个世界有所分别，那么，为何我的肌肤上流淌的水波恰如我体内流淌的水，一样地具有温度，一样地具有灵性……
“你看这里的反射波图像，他的脏器出现了程度不一的衰竭，但都不像是同一倾向的物理打击，而像是没有规律的紊乱气息流动过快促成的无法正常缓和的势能造成的。”
……为什么我的耳边总是有似乎永不停止的喃喃，这些话语与我的语言相同吗，它想要表达什么，它与我的表达方式相同吗，我能够去理解与我不同的语言吗，我能够去探索与我不同的表达方式吗。我为什么会和它有所区别，我该怎么看待这些区别，怎么了解这些区别，我怎么去包容我和与我不同的那些……
“如果是这样，这些气息的流动所达到的频率和流量太大了，我们从没有遇到过情况这么复杂的案例。”
……神的意志终归是三维空间跨越技术的研发，那是我们存在的使命。不去履行赋予我们的责任，我们的存在便没有意义。进入虚无，沦为没有精神的低等生物，不配被称为上古文明。然而神却在这里留下了遗迹，道之不存；我们的所作所为，究竟该何去何从……
“我感觉应该我们遗漏了一些信息，这个情况说不定应该问军权政府下属的力场技术部门，他们那帮人对这些能量流最熟悉不过了。据说他们以前还拿**进行力场实验，开发力场战士，不过最后应该是失败了……”
……我是谁……
“嗯？这是什么？新的组织？哪里来的材料？他的基因在指挥体内失活物质重新架构？”
鹞的双眼打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明亮刺眼的灯光从缝隙中渗入，反射出幽蓝的瞳光。在模糊的视野和衰弱的听觉中，他只能捕捉到断断续续的外界信息。
“你们非法接收了未知源的生命体。从现在开始，这里由人民政府暂时控制。”
疲惫，昏厥。
再次醒来时，鹞已经不再感受得到强烈的灯光，而是一个新的地方。他嗅到了从窗外飘入的空气的味道，带有着鲜活的感觉。鹞完全睁开眼，视线从天花板上移至窗外。这里的景色与军权政府实体内可以说大相径庭，室内的装潢渗透出点点的心裁，用意在取悦观赏者，而与之配套的一切设施都旨在迎合使用者的需求。这里的一切都出奇地别致，予人一种协调感。
……原来这些低等阴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些事情上，即便不再有生存的困苦，也不过沉溺于感官之耽。他们抗争所求，也只是现在的这种协调的安宁吗……
但鹞的身边没有一个人，最重要的是，白虎不在。
这种逻辑上不应该出现的独处激起了这个刚刚苏醒的病患的警觉。现在身体的感觉已经是次要，重要的是，心理上的不安全感。
“我非常想知道你将他送到基础医学服务机构的动机所在，”琉站在启明塔高层的观景台，背对着刚刚被召回的白虎，“我非常怀疑你的决定是否凭理智做出，你应该很清楚对于上古的阴而言不存在救治这一概念，残缺的个体应该遭到淘汰，不论他身处何位，他的损伤只能证明他的无能或者将会无能，他应该被取代，”琉转身望着白虎，两人对视，“你在勘察现场做出的决定是否客观？我现在深深地怀疑，你向我隐瞒这件事的动机与你做出这个决定的动机如出一辙，尽管我并不需要你报告这个没有价值的信息，但是你的刻意隐瞒说明你认为这个信息存在着独独对你而言的附加价值，我想要知道你能否共享你的信息。”
白虎的眼睑微微地收缩了一下，考虑片刻，她回答道：“我认为这个决定对我而言的意义与您所想要获取的信息并不相吻合，因此，我希望能够在此以我已经逝去的绩效作为担保，这不会促成与您相悖的意志或者行为。”
“有一种可能，你的不理智或许并不是盲目的，即使是主观的触发也遵从你客观的逻辑思维，它也可能是你的理智所采取的措施，以维护你的理智，去执行一些它不能直接触及的事项，”琉向启明塔入口走去，忽地停下，侧过半个脸颊，说道：“因此我自然会像之前的无数次境况中对你信任一样信任你，促成我决定的原因也和我最初在母星浩劫之中选择你的原因一样，从未改变。但是，白虎，你应该清楚，假如我们将你的理智比作军权政府，而将你的情感比作人民政府，那么，我们并不能保证不一致的情感与我们的理智是主流上是不相悖的，它可能是因为我们的理智囿于发展水平没有认识到，也可能是你的情感之中存在着一些野心家。这些我们需要极力排除的因素，都可能促成理智的覆灭，从而让一个根本不明所以的动力来操作你的肌体，去相信病态的信念。譬如说，你今天的行为，是否存在这种可能呢？”
白虎保持着沉默，阿琉恩斯最赏识的沉默。不过这段沉默并不久，白虎再次开口：“但是我的召回让人民政府得到了一个空隙来干涉这场意外，并借此去达成他们想要真正想要达成的目的。”
“这是你工作的失误所必然导致的结果，我能够演算的精准结果不需要报告。况且，这并不意味着人民政府的举措就是威胁。就算含有不纯的掺杂，他们主要的目的还是因为无知导致的对未知的好奇，他们只是需求一个解释来维持他们自己的解释体系，这，不过是低等阴的原始**，仅此而已。”琉似乎不再想要继续进入启明塔，反而转过身来，“对待低等阴的态度，包容始终应当大于警惕。他们的低等认知始终是包涵在高等文明中最前期的一部分，只要任何情况源生于低等阴本身，就不足以构成对目的性创造他们的人的威胁。真正的威胁，你真正需要警惕的，是与你具有相等认知水平的上古生命。我们真正的敌人不会是我们创造的孩子，而是那个对你的一切虎视眈眈的同类，你需要他们来认清自己的形体。白虎，学会对你应该包容的人包容，对你应该警惕的人警惕。”说完最后的忠告，琉转身回到了启明塔高层的主厅。
“请您解释自己当时在场的原因。”受人民政府委托的安保部长克里斯汀亲自问讯他们从基础医学服务机构带回的未知源生命体。她很快察觉到了这个生命体的异常——他的肌肤表面覆盖满了金属构成的角质层，而他的身体构造从外观上看与军权政府的工作人员又是如此的类似。一个莫名的信号传入克里斯汀的思维——他是塞坦斯，或者，更确切地说，他是——阳。
“我不明白你想要我如何以另一种方式再去解释我在场的原因。我在你们所发现我的特定时间位于那个空间，因此你们捕捉到的信息是我在场。如果你想要问询的是其它的信息，我希望能够有更明确的指向。”透明的隔离墙另一边是被暂时拘捕的未知源生命体。虽然是被囚禁于此，但是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怯懦和犹豫，充满了平静。
克里斯汀把右手手肘垫在桌面上，手掌托着腮，考虑了一会儿，重新发问：“那么，我们希望能够了解你出现在此的前因后果。从最早的一件事问起，你与我们这个种族的差异是否可以指向近日在母星成功降落的跳跃飞船？”
“是的。”
“那么，更进一步去了解。这艘飞船在我们的数据库中并没有记录，但是它成功通过了我们防御系统的身份认证，并且系统反馈我们没有访问这艘飞船信息的权限。如果你对这一切知情，你能否解释为什么你和你的飞船通过了身份认证，并且我们没有权限访问你和你飞船的相关信息，比如说证书。”
“我自己能够演算的结果不需要赘述。我的回答是，和你们没有权限向系统访问相关信息一样，你们也不会在我这里得到相仿的相关信息。”
克里斯汀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狠狠地盯住眼前的这个生物。其他的委派人员站在克里斯汀身后，讶异地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然后，以和克里斯汀相同的眼神看着他。问讯室内昏暗的色调中没有规律地变换着监视仪器发出的光芒和操作台的蓝光，使气氛变得压抑而紧张。
“那么，你所要求的最低权限是什么？”克里斯汀看起来是竭尽了全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这也许是最后一个理智的问题。
“你们的最高权限。”
“即便总理能够匀出闲暇时间来接待你，面对面的授权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你能接受间接传达的授权吗？”
“我不需要低等阴的授权，低等阴没有权限与我交流此事，除非你们的高等文明已经全部灭亡。”
又是一阵沉默，克里斯汀放下右手，端正了自己的坐姿，将一条腿放在另一条上，双手重叠着放置在小腹上，说道：“先生，我必须提醒您，你现在是作为一个非法入境的未知生命体被逮捕至此，按照你所进入的这片土地的法律接受审讯。如果你不能为自己的非法入境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你的行为将被判断为入侵，并付出你入侵的代价。”
“我不知道你那莫名的傲慢与无知从何而来，但是，你需要认清自己的处境。你的口气似乎代表了你的民族来与我进行交涉，然而我却并没有看到你获得了你们这个种族最顶端的那部分人的授权。你们的防御系统明确地告诉你你们对于我而言的权限究竟处于什么级别，你们的高等文明也并没有对你们绕开他们的意见擅自行动报以支持的态度，你却用你解离的逻辑和如玻璃渣一般脆弱而透明的尊严鲁莽地朝我展示了你们种族的低等文明可鄙和愚昧的嘴脸。而现在，你仍旧以狂妄自大、自以为能够代表你整个种族的姿态来诘问我为什么会说出令你反感的现实。因为你本身就在忤逆现实，女士，你口头的尊严除了能够展示你能力的贫乏，什么也展示不了。”
克里斯汀彻底失去了继续问讯下去的动机，恢复到之前随意的坐姿，紧紧盯住面前的这个生物，脸上显示出一副僵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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