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急匆匆要去哪里？”陆其琛怕她不高兴，也没有敢在故意戏弄她。
苏清薇抱着胸靠在雕花铁艺大门，轻声地说道：“我爸前天出了场车祸，腿部骨折，所以在一院做了个手术。我熬了骨汤，现在正要去看他。”
陆其琛靠在另一扇铁艺大门，双手放在风衣口袋，惊讶问道：“严重吗，要不要我帮你找个骨科专家？”
苏清薇摇摇头，“没什么大问题，再过三天就可以出院了。”
陆其琛抬头看着院子外面的树枝，不知是寒风还是秋雨，茂密树叶早已枯萎了一地。想来草木的花开花谢，人的生老病死，都是无法预测的，顿时有些伤感地问道：“那天，你一定吓坏了吧？”
苏清薇看着他温柔清峻的脸庞，笑道：“嗯，双腿不停地打颤，感觉灵魂都是在飘着。我想如果不是阿泽告诉我爸爸没事，我真的会晕倒过去。”
“很小的时候，看着那个女人离开的背影，我也像你一样，一边哭一边追，后来习惯了，就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现在回头去想那些事，纯碎是一种正常心理反应。就像佛家常说的，由爱故生怖。”
“你现在还想她吗？”苏清薇看穿他的眼眸里无法释怀的怨恨和思念，轻声地问他。
“呵呵，我都不需要她了，还想她做什么，给自己增加烦扰嘛！”
“我不喜欢你这样，把自己的伤痛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好像自己百毒不侵似的。其实，我们都想妈妈了，对吧？”
“算了吧，对那个女人，我早就心冷了。生活不是打游戏闯关，偶尔来个**oss，你打得过就升级，打不过就得栽个坑，反正只是个游戏。它是是残忍和现实的，至少我不会再需要她的怀抱和亲吻。”
“傻瓜，那是因为你现在恨她，可是当你看到别人都有妈妈可以孝顺的时候，你就会后悔了。就像我，每次看到别人母女一起逛街聊天的时候，我就特别想我妈。”
“不说这些了，我送你过去吧，顺便一起去看看叔叔。”
“还是下次吧，病房里亲戚朋友挺多的，大家到时候刨根问底的，反而不好。”苏清薇不赞同地说道。
“那好吧，我在楼下等你，咱们一起去吃饭。”
“嗯！”苏清薇把食盒提在手上，陆其琛把她接过来放在后排，又打开副座让她坐上去。
陆其琛启动马达，打开车灯准备掉头，随手打开碟片，车厢里熟悉的嗓音扑面而来，既然是张宇在1997年出版的一张专辑《温故知新》。
里面的那些熟悉的歌曲好像穿越时空而来，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代表青春里的记忆，那个时候，还没有光碟，每次张宇有新的唱片出来，都是去买磁带，一张五块到十块不等，一年下来，花在买磁带的费用也要三四百块，对于学生来说，已经是很奢侈的花费。上次回家的时候，看到房间桌上放着一整箱的卡带，还有一台黑色的磁带播放器，好像自己这十几年的时光都是南柯一梦。
自己还在课堂上听着老师用录音机播放英语听力磁带，只是因为学习太累了，一不小心做梦闯进未来。现在梦醒了，自己又回到课堂，听着美丽的英语老师用纯正美式口音唱着那首脍炙人口的《乡村路带我回家》。
苏清薇收回思绪，如同找到知音地说道：“没想到你也喜欢他的歌。”
陆其琛笑着说道：“嗯，张宇的深情嗓音，萧十一郎的词，这是经典搭配，是越听越有味道，现在这些年轻人，没有经历过根本听不懂。”
“谈到音乐，其实挺无奈的，大陆的流行音乐最早是从台湾流行过来的，后来又受香港影响，经过二三十年的发展，已经非常成熟，可是在这个每分钟可以出好几首新歌的互联网年代，却很少能找出几首可以成为经典的歌曲。”
“每一首歌都有一段难忘的历史。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小的时候，我妈妈教我唱一首老歌叫《月琴》，这首歌的歌词写得像一首史诗，旋律优美伤感，配上妈妈年轻时候清脆嘹亮的嗓音，真的很好听，可是唱着唱着，她就哭了。后来妈妈过世之后，我帮她整理遗物，才发现这首歌来至1978的一张郑怡的专辑，作词是赖西安，作曲是苏来，而这首歌最初创作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纪念过世的台湾民谣歌手陈达老人。当时虽然会唱这首歌，但是根本不懂这首歌的意义，后来又去查了陈达的资料，买了他的一张《思想起》，才知道这首歌所蕴含的故事。”
“后来我在妈妈的书本发现两张1978云门舞集的门票，底下还有一张《薪火》的专辑，想来她在台湾老家的时候，一定参加过那场演出，也一定听过陈达老人抱着月琴在会场的演唱：唐山过台湾的故事。
前年在美国的时候，遇到一个台湾的朋友，跟我妈妈差不多的年纪，两人聊天的时候，提起郑怡的歌曲，她告诉我，这首《月琴》在他们那个年代非常流行，它不仅要表达对民间艺人陈达的致敬，更唱出台湾的祖先从三百年前漂洋过海，草革蓝缕开僵辟土的艰苦旅程。那个年代，台湾涌现很多寻根的文艺青年，当陈达在会场上唱起思想起的时候，台下多少漂洋过海的台湾人哭了又停，停了又哭。
想到这些，我又想起我的外公，他是泉州洛阳人，十二岁时候加入国，民，党，打过日本人，也参加过内战，九死一生之后并跟着蒋先生一起去台湾，从此他乡是故乡，故乡是他乡，一走就是六十年，什么骨肉亲情从此山高水长，什么宏图霸业不过一场痴梦。也是那天我才明白妈妈为什么每次唱起这首歌的时候会落泪。因为唱的就是他们自己的故事。”
“那你爸妈是怎么认识的？”
“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妈妈是过来寻找我太婆的，后来嫁给我爸，两个人一起创业，开了一家服装公司，可惜她到死都没有找到老人家，这也成为她一生的遗憾。”
“想不到你们家还有怎么多曲折的故事，这首歌我下次找来听听。”
“我现在偶尔听一些民谣。”
“喜欢那些民谣歌手？”
“李志，宋冬野，赵雷，其他的民谣歌手也会听一些。”
“我也喜欢李志和宋冬野，下次有他们的演出，我们一起去看。”
“好啊，那你最喜欢李志那首歌？？”苏清薇转身问他。
“你先告诉我，我再告诉你。”陆其琛才不会轻易告诉她，这样多没意思。
“耍赖，你先说。”苏清薇娇嗔地用指尖点着他的鼻梁。
“我们一起说，看看我们的默契是不是一样。”
“嗯，一二三。”
“墙上的向日葵”
“墙上的向日葵”
“默契是默契，可是这首歌太悲伤了。”
两人突然都沉默下来，陆其琛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过来，紧紧握紧她的左手，苏清薇被他宽大温柔的掌心所触动，埋藏在心底的幸福感把她用力包围着，她在想，如果这样就死去，应该也是幸福的吧。
外面的夜生活已经开始，三三两两行人从身边飞过，五彩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就像恶魔的眼睛，她闭上眼，牵着他的手，想着这些年经历的事事非非，虽然吃过很多路，走了很多冤枉路，但幸好这个男人并没有在时光的尽头转弯，他们还能相爱，他们还能拥抱，还能期待未来。是啊未来，好像那一刻很快就会到达。
享受温馨的沉默之后，陆其琛告诉她说道：“清薇，我已经和雨柔提出解除婚约的事情。”
“你说什么？”苏清薇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想到方雨柔泪流满面的模样，陆其琛心中隐隐作痛说道：“我这样做虽然对她太残忍，但是这样的三角关系总要解决的，我不想在拖延下去，把三个人的伤痛无限放大。清薇，每个人生来就要独自去承受痛苦，我相信她很快会走出这段感情。”
“不，你是不是为了我，你老实告诉我，如果我不回国，你会娶她嘛！”
“会吧，但是她想要的幸福，我给不了她，我们会成为一对平凡的夫妻，却不是心灵契合的爱侣。”
“阿琛，你不能辜负她，难道你忘了她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你这样宣布退婚，你让她怎么面对所有的言论，你太残忍了。”
“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等她情绪好点，我把她送出国，等风波过后再回来。”
“以她的性格，未必听你的，你真的决定怎么做了嘛？”
“清薇我别无选择，我不想再耽误她，我也不能再失去你。”
“别说了，我觉得我们俩都没脸再见她了。”
“既然痛苦已经造成，那我只能跟着心意走，我们都不是圣人，都会有贪嗔痴怨，也会有遗憾罪恶。既然如此，有些人辜负就辜负吧，有些情欠着就欠着吧，谁又能保证一生能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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