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薇眼泪未干,听到这嘲讽酸涩的熟悉声,好像感应到什么,不受控制地回头,见路灯下,那个魂牵梦绕地男子正冷漠地看着他们。
“你——其琛,你怎么在这里?”苏清薇震惊地看着他单薄清瘦的身影,嘴唇瑟瑟发抖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
“我在这里有问题吗?你姓韩的前男友可以来,我这个姓陆的前男友就不能来吗?”陆其琛刚才一直密切关注两人的举动,想到他一个人傻傻的在等她,可是他们却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切牵手,一起拥抱。一股膨胀的怒火从脚底窜到脑袋,让他毫无理智。
“你在胡说什么,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清薇苦涩地摇摇头,想要解释什么,却知道他根本听不进去。
韩天泽见他一上来就态度如此恶劣,就算修养再好,脸色也阴沉下来,把苏清薇拉到身后,敌视地瞪着他:“你怎么说话的,以后对她说话客气点。别整天阴阳怪气的。”
“我生来就是这种态度,你又拿我怎么招?”陆其琛无所谓地盯着两人,嗤笑起来。
“你——真是不可理喻。要发少爷脾气请回家去。”韩天泽气得想要冲过去揍他,苏清薇却摇摇头,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又看着一副要打并打的陆其琛,脸色苍白地恳求他,说道:“天泽,别这样,你先把东西搬上去吧。他找我肯定有事的。”
韩天泽见苏清薇脸色苍白,显然害怕他们真的动手,不想再让她左右为难,愤怒地瞪着陆其琛一眼,然后提着食材上楼了。
“天泽不是有意——你别生气。”苏清薇看着眼前孤傲得像只苍鹰的男子,不知道如何让他放下心中的芥蒂,试着想要解释刚才的误会,却又被他低到极致的冰冷的语气所冻结,“你没有必要向我解释什么,我今天来主要是带两个人过来见你。”
陆其琛冷然地瞪着她,目光最后落在不远处的钟爱母子身上。
“薇薇——”钟爱早已站立许久,看到树下的知性清丽的女子,眼眸泪水莹莹,激动地喊着她的名字。
苏清薇再次错愕地转身,看到不远处的长椅边上,一个年轻的女子正牵着一个小孩,捂着嘴,又哭又笑地看着她。
“小爱,是你吗?真的是你吗?”苏清薇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容温柔如水的女子,奔跑地冲过去,激动地把她拥进怀里。
“是我,你这个坏丫头,一走就怎么多年,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钟爱也紧紧地把她抱着,就像年少时候一样。
“对不起——这些年我也很想你——回来之后,我一直让天泽帮忙找你,可是他们都说你大学退学之后,就失去联系。”苏清薇抹去眼角的泪水,激动说道。
“别说了,我都懂得,不管我们在一起还是天各一方,我们都是牵挂彼此的好姐妹。”钟爱牵着她的手,幸福地说道。
苏清薇又惊又喜,激动地点点头,又拥抱在一起。
韩天泽把所有的东西搬上去,不放心苏清薇独自面对陆其琛,又下楼来,靠在门口见苏清薇和钟爱这两个失散多年的闺蜜再一次相遇,知道这一切都是陆其琛安排,也意识到刚才自己也有错,于是主动碰碰到正盯着苏清薇沉思的陆其琛,随手递了一根烟给他,问他,“你是怎么找到钟爱的?”
“在西街无意间相遇的。”陆其琛见他主动示好,也放软态度咬着烟头,清淡地看着高大挺拔的情敌。
“大隐隐于市,难怪我一直找不到。”韩天泽用力地吐出一口烟雾。
“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一转眼我们三个又都聚到一起。觉得这一切好像又回到十年前。像似一个逃不掉宿世怪圈。”韩天泽看着陆其琛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感叹起来。
“是吗?我倒觉得这是一个新的旅程。”陆其琛不置可否地反问他。
“是吗,只是这次你已经失去竞争的资格。”韩天泽脸色平淡,并没有任何威胁或者嗤笑,而是道出一个事实。
“看来你还没有被生活认真草过。不知道生活充满无限可能。人生有时候就像洗牌,有些人认为牌子太差,最后肯定会输,但是结果往往出人意料。而那些自以为稳操胜券的人,往往最后败得灰头土脸。”陆其琛把手中的烟扔到地上掐灭,然后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摇晃地独自离开。
韩天泽冷眼看着他孤独又坚韧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远,心里掀起一阵波涛,也许他太高估自己了,不管是事业还是爱情,他在那个男人身上找不到任何的优越与自信。
“妈妈——”身边的小世说,看着两个女人哭的眼泪哗啦啦的,突然出声提醒她们。
“宝贝快喊姨姨!这个就是妈妈常常和你的那个漂亮姨姨!”钟爱突然蹲下来,眼泪未干地拉着他的小手。
“漂亮姨姨,你长的真好看,比电视剧里面的电影明星还好看!”小世说看到苏清薇,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鬼精灵地拉着她的衣袖说道。
苏清薇瞬间被他的样子萌到,母爱泛滥地抱起他暖暖圆圆的小身子,甜蜜地吻了他的脸颊,笑道:“你们一定等很久了吧,冷了吧,饿了吧,快跟姨姨回家,咱们一起吃火锅去。”
“好耶,姨姨其实我肚子都快饿扁了。不过妈妈说一定要等姨姨回来。我是妈妈的小勇士,要听妈妈的话。”小世说可怜兮兮地说道。
“真乖——”苏清薇看着他懂事的小模样,欢喜地又亲吻他一下,如果自己也有一个怎么乖巧懂事的娃娃那该多好啊!
“外面挺冷的,咱们进去聊吧,别忘了叫上其琛,他也等了你很久了。”钟爱擦干泪水,想要给陆其琛制造一个机会。
“咦,他哪?”苏清薇听到钟爱的提醒,转身寻找陆其琛的身影,却见路灯下早已人去影空。
“他走了!”韩天泽看到两人女人和孩子,于是把手中的半支香烟熄灭,注视空无一人的街角说道。
“他没有开车,应该还没有走远,要不你去送送他吧?”钟爱从苏清薇手中接过孩子,鼓励她去看看。
“他这样不告而别,应该是不想看到我吧。”苏清薇驻足许久,脸色僵硬而苦涩地笑着。
“如果他不想见你,不会陪着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个小时。快走吧,要不然他真的走远了。”钟爱有些着急地催促她。
苏清薇最后把目光锁定在韩天泽脸上。
“你想去就去吧,记得早点回来。钟爱,我们先上楼吧吃火锅。”韩天泽看着她挣扎而期待地眼神,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好吧,我过去送送他。”苏清薇考虑很久,最后放下所有的枷锁,再也顾不得其他,抓着手中的包,踩着高跟鞋,三步拼做一步地冲出去。
门前这条道路是石头铺作的小巷子,离外面街道的水泥路还有三百米,看着女人踩着高跟鞋一扭一拐,疯狂奔跑地背影,韩天泽内心越来越苦涩,他其实有一万句:不要去。可是到嘴角却成了想去就去吧,爱一个人不就是这样卑微,宁愿自己难过,也不愿意勉强她。他知道她有多么渴望他能给她勇气,去追赶那个如童话般优秀的男人,那个让他嫉妒羡慕的男人。
“韩师兄,她走远了,我们进屋吧。”钟爱叹息地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温雅男子,打断他的沉思。
韩天泽如梦中惊醒的转身,扯着一抹微笑地点头,随着她上去。
深夜的街道是那么的冷清,只有一望无际地远方,只有一棵棵寂寞而等待的梧桐树,还有一个为了追赶爱人背影的女人。
“老天爷,如果我们缘分未尽的话,请让他等等我吧。”苏清薇拼命地奔跑着,终于出了那条蜿蜒的小巷子,可是站在街角处,左顾右盼,哪里还有陆其琛的身影。
她靠在一棵梧桐树下,拼命地喘着粗气,眼神失落空洞地眺望着人和车辆都拥挤的街道,寻找那个身后有光芒的身影,可是回报她只要那无尽的冷风,女人最后颓废疲倦地坐在草地上,他既然怎么快就消失了。原来没有谁会在原地等某一个人的,想到这些年自己的辜负,想到这些年他的等待,眼泪没有预兆地滚落下来。她心痛而悲戚地低着头,撑在地上凄迷地哭泣着,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悲伤都统统地倾泻出来。
女人的身影被灯光折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刚好映射在一个落寞男人的脸上,他早已听到她的哭泣声,伸出骨格分明的手指,温柔哀伤地抚摸女人头发的影子,似乎想要安慰她。
可是女人并没有看到这一幕,依旧躲在草丛里,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
“哭得怎么忧伤,谁欺负你了?”突然清凉而磁性地嗓音打破她的悲伤,是她所熟悉那个人的。
苏清薇眼泪未开,抬头看着路灯下那个清雅俊秀的男人正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波澜不惊地审视她,女人有些错愕地问道:“你不是走了吗?”
“我正在等车,你没有看到我吗,我刚才坐在婚纱广告牌下面。”男人指着三米外的那个巨大的广告牌说道。
“我以为你走了。”苏清薇擦干眼角的泪水,匆匆忙忙地站起来。
“我走了,你就哭得怎么伤心嘛?”他看着她闪躲地目光,轻柔地把口袋的手帕递给她。
她看着那个折叠得精致的手帕,伸手接过来,在触及他指尖的冰凉的时候,轻轻地说道:“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我为什么要和你告别,当年的你又何曾和我说过再见!”陆其琛眼眸像似被蒙着深蓝的烟雾,语气是那么的平静,仿佛那些疯狂的往事都消融在这个寂寞而沉静的夜色。
“我——中山路有一家茶靡咖啡馆,我们去坐坐吧!”苏清薇好不容易恢复的平静,脸色再次出现裂痕,不想让彼此的气氛如此沉重压抑,于是转移话题地说道。
陆其琛盯着她看了许久,并没有再次深究与嘲讽,而是像个流浪诗人一样拽拽地沿着她说的那个方向走着。
“你和小爱怎么碰到一起的?”苏清薇看着他孤冷自信的气质,有些不适应,当年的他虽然霸道点,但是却随和爱说话,两人相处的时候,他总是围着她说个不停,他真的已经不是记忆中的陆其琛,他已经长大了,开始学会掌控自己的人生。
“钟爱的家被许阳醉酒给砸了,她主动联系我过去救场。现在临时找不到住处,所有我并把她带到你这里。”陆其琛简洁地说道,显然并不想深聊这个话题。
“许阳为什么要砸小爱的家?”苏清薇不解地追问。
“这件事你自己去问钟爱吧。”陆其琛有些烦躁地瞪着她,显然他并不想听这些。
“嗯,上次绯闻的造谣者已经主动投案,而且报社也刊登道歉新闻,我想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帮忙,对吗?”苏清薇背着包,与他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嗯。”陆其琛没有阴霾,冷淡地说道。
“谢谢你!要不然对mc对我都是一次灾难。”苏清薇蠕动嘴唇,诚恳地说道。
“你不用谢我,我做这一切完全是为了陆氏集团,我,还有我未婚妻的名义。”陆其琛脸色有些阴沉,提高声音地对她怒吼。
“而救你只是顺便而已。”
“其琛——我——”苏清薇痛苦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苏清薇,十年了,不是十个月,没有谁会在原地等你的,你太高估你自己了。”陆其琛突然停下脚步,凄凉而无望地说道。
“真的没有嘛?可是我却看到一个傻瓜,即使心痛哀伤如盲人手中的二胡,却还是那么干净纯粹地守护一朵不会开花的树。你就是这个傻瓜,你知道吗?可是看到这样的你,却是让我如此的心痛。”苏清薇突然嘶声地抓着他的手臂哀伤地哭泣。
“你知道这个世界什么最苦吗?”陆其琛并没有安慰他,而是那么心平气和地看着这个极爱又极恨的女人。
“爱而不得最苦。”苏清薇看着他如同海水般宁静地脸庞,感同身受地说道。
“那你知道你离开我多久了吗?”陆其琛再也无法隐藏内心的痛苦,又问了一个让她心痛至极地问题。
苏清薇哽咽地摇摇头,泪水却怎么止也止不住。
“整整三千七百二十四天,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记得那么清楚吗,因为我从你离开之后,我每天都会写日记,而我日记的第一句,永远都是:她还没有回来。这一句话我写了三千七百多遍。”陆其琛闭上眼眸,却在不经意地一行泪水滑落在地上。
“其琛,你这个天底下最傻的笨蛋,我有什么值得你如此的执着,你为什么不往前看,你这样让我咱们办,让我怎么办?天底下的女人那么多,为什么你要如此为难自己。”苏清薇被他这十年的深情彻底震撼,可是这一切又有什么样,她已经离婚,他也有婚约,走了怎么久的时光,他们都回不到从前了。
“可是世界上却再也没有一个如你一般的人。”陆其琛疯狂地摇头,痛苦地把她揉进怀里,是那么的拼命,仿佛只有这样的力度才能让他们的心紧紧地靠近。
“听我说好吗,我们都放下吧。彼此都不要再和命运执拗,这样的痛苦真的够了,我不想看到我们最后奔溃地走向命运的终结。”苏清薇趴在他的肩上,抱着他的胸口,哭的那么撕心裂肺。
“不——肯定还有办法的。我们私奔吧,我不在乎你这十年到底怎么样,你也不要管我的家族与婚姻,我们远走他乡吧,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城市,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受够没有你的日子,我受够这种压抑而隐忍的生活,我想最后自私一次,像以前一个自由自在地活着。”陆其琛发疯似的,嘶吼地发泄自己的想法。
“其琛,你冷静一点,我们不能这样自私,你这样一走了之,陆氏集团怎么办,你爸爸怎么办,方雨柔怎么办。还有我的爸爸,他有心脏病,我不知道这一次走了,还能不能再见到他。而且,我已经配不上你。我已经结过婚,又离过婚。”苏清薇突然挣开他的怀抱,沉默许久才痛苦地说道。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疯狂中的陆其琛瞬间安静下来,后退几步,然后呢喃地再次问道。
“我说——我结过婚,又离过婚。”苏清薇抹去眼角的泪水,痛苦地看着他深陷在泥潭中却不知道如何拯救他。
“结婚,离婚,原来你回来就是你结婚又离婚了,哈哈,我真是彻彻底底的孬种,才让你如此的践踏。”
“苏清薇,你太残忍了。你是不是要我彻底毁了你才高兴,我陆其琛就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你怎么在给我希望的时候,又一次把我打入深渊。”陆其琛疯癫地绝望地大笑起来,狰狞地听着苏清薇隐忍的哭泣声,此时,几个从身边经过的男女,仿佛看疯子一样从他们身边走过。
“不是的——你听我说——我没有想过伤害你。”苏清薇想要阻止他的疯狂,却被他狠狠推开,脑袋直接撞在灯柱上,很快头上就出血。
“噗——”陆其琛深受刺激,喉咙一甜,怒火攻心地吐出一口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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