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墙上的向日葵,关于泉州的记忆 > 正文 第二十章 理想的爱情现实的绝望
    等到所有人都散场,陆其琛独自坐在一棵根枝繁茂的老槐树下打电话给钟爱。

    “没事了,你们出来吧。”陆其琛苍白着脸,一手夹着烟孤独地说道。

    那头,钟爱抱起手中的孩子,凄楚地说道:“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许阳比我想象中还要疯狂。”

    陆其琛被这两个男女搞得精疲力尽,语气有些冰冷地说道:“别谢我了,有些事还需要你自己去面对。”

    钟爱俏脸僵硬,知道他说的没错,许阳是不会这样轻易的放弃,一天不给他说清楚他不会善摆甘休的,这次是砸了她的家,下次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陆其琛挂掉手中的电话,眼眸像似被吞噬的黑暗,清冷得可怕,脑海中突然想起许阳刚才讽刺他的那段话,那段被压在心底的伤疤如同被人暴晒在太阳底下,再次痛彻心扉。

    呵呵,像他们这种富贵之家,爱情从来都是奢侈品。自己和自己的好兄弟不就是正在经历这样的悲剧吗!?他以为拥有钟爱的爱情,却不知道他深爱的女人,为了另一个男人刻骨铭心。而他自己呢?自以为拥有所有人该拥有的一切,可是谁知道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却无法忘记一个叫苏清薇的女人。也许每一个身上都有一段伤,谁又比谁幸福呢?只是每一个白天,大家都习惯虚伪的微笑罢了。

    刚才他在想,如果许阳能放下钟爱,和周瑾这个欢喜冤家和平共处,又何尝不是一件幸福。

    而自己如果能放下苏清薇这个又爱又恨的女人,和方雨柔相敬如宾又何尝不是幸福。

    在陆其琛对着那棵快掉完叶子的老槐树抽烟的时候,钟爱抱着孩子,红着眼眶地从后面的围墙出来,这个女人像似一日枯萎,暗淡无光,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已经被泪水浇灌成红色,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孩子。

    陆其琛站起来,看着她问道:“这房子已经被砸得不能住人。你们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吗?”

    钟爱摇了摇头,带这抽泣的嗓音轻声道:“从我决定生下这个孩子之后,我并和家人断了联系。”

    陆其琛冷静审视这个准备一条路走到黑暗的女人,几分佩服地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和我一起回白鹭洲吧。明天等他醒过来,你们好好谈谈,有些事迟早要解释清楚,你越这样遮遮掩掩,不仅伤人更是伤己。今天你也看到了,许阳是什么性格的人,他的眼睛里容不下任何谎言和欺骗。如果你还准备继续躲藏,我敢肯定许阳一定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你该知道他从小就是这样闹得,谁也不怕。”

    “我——可是——”钟爱脸色苍白,显然今天被许阳闹得所有思维有混乱。

    陆其琛把手中的烟扔在地上踩灭掉,嗤笑地鼓励她,道:“一个女人连未婚生子这种豪赌的举动你都敢做了,还有什么害怕的,我相信你的内心有无穷的能量,可以制服许阳这匹野马的。更何况,许阳就算再不知分寸,他也不会伤害你的,毕竟你是他这些年真心喜欢的女人。”

    钟爱知道他话中的讽刺,苦笑地摇摇头,解释道:“你别刺激我,不是我不想去,而是世说这孩子今天被许阳的举动吓坏了,我不想明天还要让他继续承今天的噩梦。所以换个地方吧。”

    陆其琛见世说从出来就紧紧地抱着钟爱的脖子,趴在她的肩上,眨巴着豆大的泪珠。而钟爱心疼地拍着他的后背,给他勇气和力量,两人像两棵一大一小的树木紧紧地依偎,彼此依靠。一个母亲对一个孩子的爱大抵如此吧,这是他所看到,而在所有看不到的地方,钟爱为了这个孩子又承受多少呢?那天她说看到儿子所有的委屈都消散,可是真的消散了吗,那两千多个无眠的夜晚,她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固执与疯狂,会不会依旧牵挂那个深爱的男子,会不会自责自己的任性与自私,让孩子没有完整的家庭,而这些都成为钟爱心底最深的秘密。

    陆其琛被眼前的一幕,深深地触动,说道:“既然这样,那我替你找个地方吧,那个人你认识,她应该很想念你。”

    钟爱没有地方可去,见他笃定的态度,并听了他的意见。

    转眼天色已暗,城市里的路灯、霓虹灯、广告牌等等渐渐亮了起来,路上归家的行人,或乘着拥挤的地铁,或等待着公交车,或者拦住的士,或者独自散步在人行道上,奔向那个叫家的地方。

    苏清薇提着手提包,刚从公司出来,准备到停车站打的回家,刚下阶梯,却见一辆奔驰轿车停靠在她的身边。一个高大挺拔的熟悉的身影映入女人的眼眸,她浅笑地看着他,招了招手。

    韩天泽打开车门,站出来摆了一个很潮的动作,耍酷地说道:“不知道这位女士今晚有空没有,我想带她去一个神秘的地方。”

    “不会又是西湖吧?”苏清薇取笑地说道。

    “不是。”韩天泽替她打开车门,苏清薇见他说的神秘,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上了车。

    韩天泽关上车门,微笑地说道:“还记得你常常带我去玩的那个月亮湾吗?”

    “啊——那条街还在吗?我以为十年了,它应该被拆迁了吧。”苏清薇激动地惊呼起来,满脸都是童年的回忆。

    “它不仅还在,而且还被保护得很好,成了泉州的古文化遗产保护基地,就连一些外国游客都喜欢去哪里游玩。”韩天泽一边看着女人那张笑颜如花的精致脸庞,一边看着前面的路况。

    “真好,一个城市总要留一点让别人怀念的旧东西,如果全都是新的,那又有谁会珍惜那些过去的岁月。政府真的为泉州做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好事。”苏清薇有些感伤地说道,月亮湾不仅是他们年少的游乐场,更是上一辈集体的记忆,代表泉州过去几十年的生活方式。

    “你误会了,月亮湾不是政府出资修建的,是陆氏集团,更确定的说,是陆其琛私人投资修缮的。当时,所有人都反对。就连政府都强调推翻再重建,只有他一个人固执地想要保留一些闽南原始的文化。”韩天泽看着女人复杂地脸色,郑重地说道。

    “他做得很好。”苏清薇脸上并没有惊诧,因为这是他和她年少时的一个约定。

    她记得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一定是在吹牛,没想到他却一直放在心底,并且努力去实现它。女人眼中一片雾气,却透过这片迷糊,仿佛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

    傍晚时分,一缕斜阳西下。

    “苏清薇,你为什么每次放学总喜欢到月亮湾来走走?这个地方又小又脏,其他女孩子都是绕道走的,你怎么偏偏喜欢这里?”少年背着书包跟着少女一跳一跃地走着。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要天天跟着我。”少女娇嗔地瞪着他,然后走进一家简陋的小摊子。

    “薇丫头,你放学了啊!”显然小摊的老板和她认识。

    “恩,老伯,我要一碗面线糊加海蛎,豆腐皮,葱,姜。还有再给我一个浮粿。”少女找了一个比较干净的安静地坐下来。

    “好,就来。”

    “老伯,跟她一模一样的再来一份。”少年笑嘻嘻地坐到少女对面,然后脸皮厚地对着少女伴着鬼脸。

    “你能不能做其他位置?后面还有许多位置。”少女冷静地盯着他,有些气恼地哀求道。

    “不能,除非你告诉我你的理由?”少年显然不把她的怒火放在心里,依旧嘻嘻哈哈地逗着她。因为少女太冷静了,而只有这样才能引起她的情绪。

    少女转过头不愿看他,一双小手拿着纸巾接过送上来的浮粿,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而少年看到她吃得秀气而认真,仿佛在回忆某一件快乐的往事,被她感染也笑得眉开眼底,随手接过自己手中的浮粿用力的咬下去,却不知,“哎呦,烫死我了。”然后赶紧放下浮粿,扶着自己的右脸。

    少女看到他滑稽的样子,噗嗤地笑起来,说道:“我敢肯定你是汉堡吃多,从来没有吃过浮粿。真是笨蛋,这浮粿刚从油锅里出来,你这样愤怒地咬下去,牙齿恐怕都得烫坏了。”说完,也没有在嘲笑他,抽了一张干净地纸,帮他包好,然后递给懊恼的少年。“拿着,慢点吃。”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来这里?”少年看到少女终于肯理他,继续厚着脸皮追问道。

    少女一边吃,一边看着简陋的月亮湾街道,仿佛陷入某种回忆中,用很轻的语气倾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妈妈未过世的时候,每次放假,总喜欢带我来这里品尝各种小吃。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留下我和妈妈曾经幸福快乐的痕迹。而现在妈妈走了,每当我特别想念她的时候,我总会来这里走一走,看一看,仿佛我和她都还在这里。时光并没有把她流逝掉。而记忆中那双温柔和秀气的大手还在拉着我的小手,对着我笑,对着我说话。”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变了,妈妈走了,街道破落了,商店搬迁了,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再也没有遇见。月亮湾越来越老,就像女人的容貌,在岁月的变动中变得破旧而沧桑,我不知道,等我们长大的时候,这个地方是不是还存在。”少女身上的校服舞动,青丝飞扬,话还没有说完,被眼前的场景触动心底最脆弱的部分,眼眸变得通红。

    “喂,喂,不说了,你别哭啊,女孩子怎么动不动就流眼泪,好啦,好啦,将来等我长大,赚很多很多的钱,我一定帮你重新修建这里。”少年不知所措地站起来,想要安慰她,可是少女却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也许她只是太想念妈妈了吧。

    “你又悠忽我,等我们长大,我们都不知道各自在哪里。”少女抹去眼泪,低着头搅拌着老伯送上来的面线糊,痴痴地说道。

    “你总是怀疑我的决心,要不我们打赌吧。”少年不服气地拍着桌子,这一声把少女的面线糊都洒出来,少女抬头狠狠地瞪着她,然后站起来把自己的浮粿和面线浮搬到另一个桌子。

    少年被少女这个举动气得脸色铁青,又不好意思的辩解道:“喂,你有必要这样歧视我吗,不就让你的面线糊洒了,大不了我赔你一碗。你到底有没有同学情谊,你这样对我,你好意思啊?”见少女不为所动的继续吃自己的,少年得意地笑着,厚着面皮也把自己那份又搬到少女对面。

    “我爸那么有钱,将来这一切都是我的,所以我一定帮你实现愿望。”

    少女娇羞地瞪着他,“想要实现梦想就要靠自己,靠你爸爸算什么。”

    “他拥有那么多资源,我不去用,难道留给他外面的情人。”少年不以为然地说道。

    “时间过得真快,明天就是中秋节,你妈妈还没有回来吗?”少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昨天打电话过来,说不回来了,要去非洲参加一个野生动物的拍摄。”少年仿佛被人刺痛心口,闷声地说道。

    “那你爸爸呢?”少女同情地追问。

    “他每年中秋节都有各种集团活动,根本不回家。”少年怨恨地说道。

    “那你一个吗?那么大的房子,一定很寂寞吧。”少女心软地看着他。

    “是啊,外人看着觉得我风光无限,可是我却觉得我是无家可归的孩子。”少年突然匪气地笑着。

    少女露出哀伤的情绪,说道:“不要这样诅咒自己,虽然你的父母不能陪你,但是至少他们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可是我却不一样,我的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以后每一个全家团圆的日子,我都觉得是不完整的。”

    少年陷入沉默,试着安慰地说道:“每次我难过的时候,我总会告诉自己,快点长大吧,这样就不会担心被他们抛弃了。”

    少女震惊地看着他,此时的少年严肃认真,显然他在缺少家庭温暖的这种疼痛中觉悟了,所以才会对父母的远离,如此冷漠。少女听同学提起他家中的情况:虽然家境富裕,手掌权势,但是父母却长期分离,一个忙着生意,一个忙着满世界旅行,所以陆其琛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和保姆、管家一起生活的。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不说这些难过的事,我昨天看了你期中考的成绩,你每科又是鸭蛋。”少女生气地追问道。

    少年被少女一阵责怪,刚才低沉地气氛也就消散了。于是笑道:“我这是标新立异!”

    少女一脸黑线地骂道:“陆同学,难道你就没有羞耻心吗,你看看你的成绩,每次都是年段倒数第一,一中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蛀虫,所以才会一直落后其他学校。还有你那个死党许阳,也是全部鸭蛋,你们到底是来学习还是来搞笑的。”

    “这怎么能怪我啦,你们这些学霸不会多考几分,这样总分不就上去。”

    “多考几分,说得轻巧,你一个每次都交白卷的人,拉低我们多少分数。”

    少年不好意思地撇撇嘴,“哎呀,哎呦,真是个小管家婆,长大还不得啰嗦死,我爸妈都不操心我的学习。”

    “你——随便你啦,哼。”少女被他的无赖样气得要死,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才会劝说他。

    少年其实心里得意至极,从刚才的谈话中,他知道少女其实是为他好,于是嬉皮笑脸地说道:“其实我也不想交白卷,只是我觉得读书考试太无聊了,要不你每天给我补习吧。”

    “去死。”少女吃完站起来,准备离这个无赖远点,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等等我——”少年还没有吃完,见少女气冲冲地走了,连忙抓着书包追出去。

    。。。。。。

    人的大脑有许多记忆细胞,在你深受触动某个场景的时候,它就像繁殖一样,清晰地在你脑中重新播放一遍,让你迅速地回忆过去的自己。

    女人眼泪潮湿脸颊,对开车的韩天泽轻声呢喃道:“他曾说过,将来会重新修缮月亮湾,我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他一直都是信守诺言的人,是她没有好好对他,才会让彼此都这样错过。怎么多年,她怨恨他的父亲反对他们的爱情,但其实她更加怨恨的是柔弱的自己。最后只能靠出卖爱情,来换取父亲的自由。

    韩天泽不知道这当中还有这样一个故事,此时见她泪水划过脸颊,情绪失控的样子,有些后悔不该带她去月亮湾,他以为那是地方是他们年少的回忆,是专属他与她的,却不知道原来还有另一个男人也进入她心底最深的回忆。

    韩天泽嘴角轻轻地扯着,苦涩地笑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和苏清薇之间或明或暗隔着一个陆其琛,似乎逃也逃不掉。

    “以后不要一个在家喝酒。”韩天泽想起那天的事情,于是出声说道。

    “那天一点很丢人吧。”苏清薇自嘲地笑着。

    韩天泽摇摇头,说道:“我不想看到你为了别的男人在深夜买醉,我心疼那个样子的你。”

    苏清薇心头像似被锤了一下,慌乱得不能自已,只能轻声地说声:“对不起。”

    “没事,月亮湾现在人流涌动,没有提前预定餐馆恐怕很难找到吃饭的地方,要不我们改天再去吧,今晚咱们去黄鹤楼吃烤鱼吧!”韩天泽突然转头,有些消沉地说道。

    苏清薇看他脸色昏沉,想要逗他开心,于是轻轻地笑道:“今天天气好冷,快要入冬,这里附近又没有黄鹤楼,要不我们那里也别去了,直接去超市买点食材,在家里吃火锅吧。”

    “火锅?这个主意不错,前面有个新华都超市,我们就到哪里停下。”韩天泽脸色渐渐恢复笑容,直接驱车下了主干道。

    苏清薇见他终于笑了,悬着心才慢慢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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