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他要离开,自然比来时还要快,却还没飘过一丈的距离,“噔噔噔”的声音再一次在耳畔响起,原轻熙止步,转过身,面前是什么也看不到的黑暗,但他却清楚的感觉到一股寒冰之气在周身缭绕,就像阴冥里毫无温度将要上身的冤魂,他睁大双眼想看清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什么也看不见,还是因为眼前太黑。
“你到底是谁?”原轻熙紧握大刀,问道,“你就在我身旁,为什么不说话?”
无人回答他,他抡起手里的大刀凭着自己的感觉砍了下去,砍了个空,毫无着力点,难道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不,绝对不是,“你到底是谁?又想干什么?”原轻熙朝着无边的黑夜怒问一声,“你到底是谁?是人是鬼?”
忽然,在面前三尺外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在黑夜里形如鬼火,原轻熙才看清是自己刚刚扔出去的火折子,“什么人?”原轻熙疑惑地盯着这点亮光,许久,盯得眼睛有些酸疼,可这光始终没有照亮那个人的脸。
原轻熙万分提防地走上前,才看清这个火折子不过是卡在一根树叉上,他大惊一声,退后了一步,大刀横在胸前,狂吼道:“到底是谁?”他喝声刚落,“噗”的一声,火折子从树杈上掉在了地上,很快燃起一个小火堆,在脚下枯枝腐叶中不断蔓延,但这些枯枝腐叶只是薄薄的一层,前面燃烧,后面紧跟着就熄了,火光照亮半个林子,就在火光闪烁的树影中,一个怪异的身影伴随着“噔噔噔”的声音出现在原轻熙面前。
等到了眼前一看,只见一个鲜血淋淋的无头尸体,就像逮到猎物似的朝着原轻熙的身子压了下来,却在这无头尸体身旁,并肩随着一个两眼空洞,腐肉支离的脑袋,这个脑袋就像一个皮球,在地上兀自弹跳,每接触一次地面,就发出“噔”地声响,“难道,我听到的声音都是它发出的?”原轻熙顾不得擦掉从额头流入眼角的冷汗,手中大刀对着压下来的无头尸体砍了下去,无头尸体忽然身子一退,转过身来,赫然是满脸血污,眼睛翻白,却四肢健全的花孔雀!
原轻熙“啊”的一声退之不及,倒在了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紧接着,花孔雀的一只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腕,露出一口尖利的獠牙,“喀”的一声,竟硬生生将自己的一只手腕给掰断了,就像在断一节莲藕,血流入瀑,稀拉拉好一阵子才变成一线血流,原轻熙颤抖着身子,看她断自己的手,连眼睛也不眨,一寻思,果真是见了活鬼,几乎哀求道:“不要过来,你这个怪物,你不要过来!”
花孔雀狞笑着,将这一只断手朝着原轻熙扔了过去,“啪”!这只断手好像长了眼,五指如掌,紧紧贴在脸上,原轻熙只觉得脸上黏糊糊的,惨叫几声,将这只断手从脸上打了出去,“噗”这只断手落入不远烧黑了的枯枝中,同时,“噔噔”两声,一个大物在眼前一闪,却是那个血淋淋的脑袋长着大口将这只断手咬了回来!
“啊!救命!”原轻熙这句话还在喉中,连同那个血淋淋的脑袋一起跳入了怀中,但见腐肉翻飞,那只血淋淋的断手竟被这个头颅吞了下去,却从两个眼睛窟窿里伸出了两根手指,手指忽然变长,就像两条长蛇,“嗖”地一声,左右缠上了脖子,越来越紧,这句话也就这样咽了下去。
“放开......我,放......开.......”原轻熙命悬一线,惊怕之中,双手奋力一拉,“砰砰”两声,这两根手指断开,他也因为过于用力,身子倒翻出去,既然要活命,趁势几个翻滚,足不沾尘,飘出几丈之外,眼见万凤宫就在眼前,却不知为何,万凤宫像长了脚,也又多出了几丈的距离,
这样,依旧在原地,好像脚下的大地故意跟自己为难似的,原轻熙暗骂一声,使尽浑身所能使,攀枝附藤,借助能借之力,亡命飞奔,忽然,那具无头尸体发出“咯咯”的怪声,原轻熙站住脚转过身,远在几尺之外的无头尸体突然贴到了眼睛上,他四肢一软,瘫坐在地,任凭那脖子上的血水,一滴滴,如寒冰般,滴在身上,“你到底是谁?”原轻熙紧紧抱住头,不敢再看那无头尸体一眼,口中哀求道,“杀你的人不是我,我没有杀你,你怎么会在我娘的陪嫁箱子里,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不要来缠着我......”
这具无头尸体忽然转了身子,露出花孔雀的脸,她凄然鬼哭道:“你知道,你知道,你在骗人,你知道是谁杀了他......”她说话间,两只手臂将要抓到原轻熙的脸。
原轻熙面露恐慌,贴着地面倒退了几尺,忙不迭之地摇着头道:“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声音发颤,几乎听不清楚说的什么。
“你知道!”花孔雀忽然俯下身子,一双发白毫无血色的脸在星火摇摆的昏光之中,恐怖惊悚,原轻熙顿时色如死灰,瞪着眼睛张着嘴,一时定在那里,任由花孔雀脸上浮出的团团血雾将自己包围,不知多久,他才嘴唇一合:“你,你还没有死?”
他的话刚出口,花孔雀脸上浮肿的肉,忽然掉下来一块,紧接着,又是一块......肌肤在一寸寸脱落,就像她的肌肤是一块块堆上去的,原轻熙即使见过这等场面,吓得几乎昏了过去。
“你不说,就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干的,拿命来!”花孔雀的脸只剩下半个,伸出一只枯长的手,轻轻贴在原轻熙脸上,原轻熙顿时觉得自己的生命到了尽头,他殊死一搏,手中的大刀电光石火般的对着花孔雀的脑袋砍了下去,猛地,花孔雀的身子变成了无头尸体,“锵”!大刀砍在无头尸体的脖子上,就像砍在磐石之中,想来,这“钝气”毫无用处,只见那无头尸体双手切向原轻熙双臂,将原轻熙手里的钝刀夺了过去。
原轻熙双臂剧痛,怎么也抬不起来,不想无头尸体将自己的大刀一扬,将要落下来,“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是谁,我知道是谁杀了你!”无头尸体手中一停,他转过身子,花孔雀的半张脸里流出了黑乎乎的脓血,发出“嘶嘶”的凄鸣,半张嘴白骨铮铮,连肉挂血,动了动,哑声道:“是谁?”
“是......是......”原轻熙似乎不愿意说出下一个字,却又不想丢了性命,忽然此时,一个黑影从火光尽处急急掠过来,他像见了救世主,面露喜色,竭力大喊道:“边山左,边山左,我在这里,我在......”他舍命大喊,却完全不知花孔雀的脸,已经变成白花花的枯骨。
边山左刚到眼前,眼见就要出手救下自己,却脚下一崴,“咚”地一声睡到在地,这一摔,竟然把脑袋给摔掉了,原轻熙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血液骤停,吓得半口气也不敢再出,只见又一个脑袋直朝着自己滚了过来,狂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这个破天荒的惨叫刚刚响起,边山左竟然站起身,摸索着将自己的脑袋装了回去,“这......这......”原轻熙就像在做一个无比可怕的梦,他怔怔望着花孔雀已经不算脸的脸,似乎吓傻。
边山左若无其事地走上前,问道:“公子,你怎么在这里?”原轻熙紧紧抱着手里的大刀,疯狂地摇着头,眼神呆滞地吼道:“你是鬼,你是鬼......娘.......”忽然想起了“夜乌鸦”,才知道自己本不应该这么狼狈。
他紧紧闭上眼,就算是花孔雀掏出自己的心扉也不顾了,“吁------”手指放在嘴边,发出一声亢长尖锐的呼哨,这声音是用来召唤“血殇蛊”的,哪知道这声音刚响起,边山左的一只大手就抓起了自己的衣襟,将自己提了起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想干什么?”
原轻熙有气无力地惨笑一声,在边山左身后,一个白骨瘆人的花孔雀,一个提着脑袋的无头血尸,这两个厉鬼还没要了自己的命,这个人鬼不知的边山左又想干什么,“你若是想杀我,就尽管动手,我的命只有一条,你们三个怎么分?”
边山左微微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公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原轻熙冷笑几声,没有回答,他看到花孔雀与那具无头尸体突然裂成碎片,在夜空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双眼迷离,握住边山左抓着衣襟的手,边山左的手依旧那么冷,就像从来就没有温度一般。
万凤宫中的灯光还在亮着,边山左背负着原轻熙,钻进一个灯光明亮的宽敞房里,将原轻熙轻轻放在床榻,他才缓了口气,倒了杯水,他看着床榻上眼神凄迷的原轻熙,将手里的水细细倒了下去。
原轻熙蓦地大叫一声坐起来,眼睛布满血丝,一张脸略有些浮肿,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水迹,看到边山左,翻身下床,站在几尺之外,指着他喝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边山左一张如蛛网般伤疤纵横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放下手中的杯子,道:“公子说我是人,我便是人,公子说我是鬼,那我就只好是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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