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看热闹的人都扫兴地摇着头,三俩成堆,沉浸在“幸福”之中,白洛服了解药加上小艾对自己的关心,心情大好,一双眼睛就像粘了胶怎么也舍不得从小艾身上移开,小艾见他犯了痴,瞪了他一眼,他整个人就像在云端翻滚,说不出的畅快。
“哥哥,你手里怎么会有册子?玄冥子难道真的留了一手?”小艾问道,“这册子你又是从何处得来?”
叶宗决道:“那本册子不过是我花钱请一个老木匠写的,那上面都是一些几桌椅凳的制法,我故意让老木匠又把图画得复杂些,他匆匆看了一眼,也没有生疑,虽躲过这一关,但我们也要找一个安全的住所。”回望了一眼,见那长衫女子不再露面,心想她定是受了惊吓躲了起来。
“那种女人有什么好看的?”小艾嘟着嘴拉住他的手道,“这地方乌烟瘴气,多待一刻都会折寿!”
三人刚出了“望夫楼”,迎面大步走上来一个身材挺拔,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不由分说,对准白洛就是一巴掌,呵斥道:“混帐东西!一天到晚不务正业,还在这种地方鬼混,百兽钱庄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白洛正如痴如醉地看着小艾,这一刻被雷劈了,木然而立,叶宗决与小艾正要问清缘由,中年男人身后一个与白洛年纪相仿,皮肤白皙的男子上前道:“这是我们的家事,两位就不要多言了。”一句话将两人拒之千里。
这位中年男人正是白洛的叔父白炜,白洛的父亲去世后,钱庄的事务有一半都是他在打理,几十年如一日勤勤恳恳,他的严肃也是众所周知,钱庄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他望而生畏,他身旁的白皙男子是他的独子白霖,不但心胸狭隘还对下人处处挤兑,此时的脸上满是嘲笑,白洛瞥了他一眼,朝白炜行了一礼,战战兢兢道:“叔父,你老人家怎么突然,突然来亓城了?我娘,我娘怎么样,身体还......好......好吗?”
白霖抢口道:“你娘身体不好,他听说你为父报仇去了,吓得整日提心掉胆,现在吃不下筷子咽不下碗,我们实在是心疼呐,这一路打听来打听去,我们的好庄主竟跑到这里来逍遥快活了,我这心也是难受啊,你说伯父在天之灵看到自己的好儿子变成这副德行,他不得半夜从棺材里跳出来收拾你这个逆子?”幸灾乐祸之极。
“你住口!”白炜见叶宗决与小艾在场,对白霖一声怒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白霖面上僵了僵,闭上了嘴。
“我找你就是要问问你,你父亲的仇可是报了?”白炜的目光露出一丝柔和。白洛摇了摇头道:“还,还没。”
“爹你看他现在这副样子,不用问都知道这仇是肯定没报了。”白霖说完嘴角划过一丝轻笑,看来他与白洛的关系糟糕透了,小艾实在看不过去,插口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以为是杀牛宰羊那么容易?哦,我看出来了,你这么讨厌他,明明就是心存嫉妒!”
“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我吆三喝四?”白霖这人极要面子又心高气傲,一个上前就要与小艾动手,叶宗决横身挡在小艾面前,笑了笑道:“我们与白庄主是朋友,白庄主的事情他自己当然也有分寸,即便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身为庄主,只怕也轮不到你来教训他。”
白炜听罢为之一震,心想:“此人的话虽然不太中听,却句句在理,自己身为白洛的叔父,自然有鞭策督促之责,但白洛毕竟是一庄之主,这样在青天白日下对他厉声训斥,岂不是令他颜面无存,传出去我百兽山庄的颜面又何存......唉,我真是糊涂!”立刻正了正色,朝白洛敛衽一礼,道:“庄主请恕叔父冒犯之罪,叔父实在是糊涂。”
白洛连忙扶起他道:“叔父教训的是,你这般行礼,侄儿实在是承受不起,叔父一路风尘仆仆,就先找个地方休息。”白霖将气焰强压了下去,面无表情道:”既然都是朋友,就该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这个“聊”在他说出来就是“打”,他当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武功如何,有白炜在,狐假虎威罢了。
“谁要跟你聊?”小艾拉起叶宗决的手几个拐弯,在人流中消失了,白洛张了张口,来不及阻止,满腹的不舍。“爹,这两个人也太不给你面子了!”白霖怒哼一声,双拳不由紧握。
夕阳如画,小桥上人来人往,三两个渔夫摇着小船缓缓停在岸边,各自从船舱里搬出一天打捞的鱼儿,找了个人多的地方,撑起小竹凳,吆喝叫卖,叶宗决不解地问道:“刚才你为什么要着急着离开?你就那么讨厌白洛的那个弟弟?”
小艾眯着眼笑道:“也算有这个意思,你没听到他叔父怎么说?我们再晚一步,他就会追问白洛报仇的事情,白洛或许在等着抓我爹的把柄,但是他叔父就不同,他叔父绝对不会听你的解释,也自然不会相信我爹的所作所为,到时候我们翻脸无所谓,只怕白洛就会很为难,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看到白洛,一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我就说不出的厌烦,趁着这个好机会,把他给甩掉,现在,你我二人岂不是更加自由?”头一歪,就倚在了叶宗决的手臂上。
“我们走后,他叔父还是会向他打听我们两人的身份,你猜猜白洛会怎么说?”叶宗决目光在人群里游走,看见两个妇人因为缺斤少两而闹得面红耳赤,忍不住笑了笑,觉得这地方真是有意思。
小艾想了想道:“他说不说是他的自由,但是他们要敢为难我们的话,我就豁出去跟他们拼了......”话到这里便止住了,指着一座茶楼里正饮茶的老头,低声道:“那个人不是翁夫生吗?他怎么又出现在这里?怎么像个尾巴似的跟着我们?”叶宗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翁夫生坐在茶楼里浅酌,还眉飞色舞地伸出手指比划着,看样子像在与人谈论什么。
“他在这里干什么?哦,我想起来了,白洛之前在这老头怀里看到一封信,莫不是信中有约,赴约来了?”小艾满腹疑惑,叶宗决正打算再走近一些,哪知翁夫生转过脸四面瞧了瞧,见无可疑之人,放下杯子走了出来,随后又走出来一位精瘦的黑衫人,两人看定均吃了一惊,“孟昭林?他们怎么在一起?”眼见两人又说又笑,并肩走入了一条窄巷。
约有一个时辰,两人钻入了一条密林之中,林子里有一座不大的小楼,孟昭林推开门,两人走了进去,门被关上,叶宗决与小艾弓着身子隐在楼底一角,全身心静听。
翁夫生呵呵笑道:“听闻你的机关术举世无双,什么时候让老头我开开眼?”孟昭林得意洋洋道:“哪里,还是翁前辈你的暗器使得巧妙。”两人先是互相吹捧,而后,孟昭林疑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个白洛真的会栽在你手里?对付那么个娃娃何必如此大费周折?直接给他一个暗器就是了!”
翁夫生摇摇头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他就是百兽钱庄的庄主,手底下有好几个分庄,价值连城。”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咂咂嘴道:“我最初与他并无冤仇,只是这小子实在无礼,三番几次对我出言不逊,不除掉他,难消我心头之恨!我当然想给他一个暗器,但我思来想去,怕是不妥,眼下楚堡主不知去向,我们签过一个生死状,也算志同道合,天水派不灭,我们不能自乱阵脚,若是你因为这个就忍下了,是不是不甘?”一双眼盯在孟昭林脸上。
孟昭林一听说叶宗决身边的折扇小子是个钱庄庄主,这后悔没拿他的命换点金银,颇有些后悔道:“当然不甘心,但你想的什么法子除掉他?要知道百兽钱庄在江湖上也有些名望,那小子我与他斗了这么长时间,竟不知道他身边还有个金娃娃,唉!”翁夫生听他这么一说,追问道:“你见过他?”
孟昭林道:“我对他倒是没有什么过节,只是他身边的那个小子,对了,还有个女娃,三人还有两下子。”“哦?呵呵,我说的也正是这三人,你可知道那个小子是什么人?”翁夫生大卖一个关子,见孟昭林摇了摇头,才道,“他是天水派的人,而白洛的生父就是死于天水派之手,我就奇怪了,这个白洛为什么不杀了这小子为父报仇?所以我就请来他的叔父白炜。”
孟昭林问道:“请他叔父来干什么?你要灭白洛,这样自己岂不是又多了个对手?”这个翁夫生的脑子也有些不灵光了。
翁夫生呵呵笑道:“你有所不知,自从白老庄主死后,百兽钱庄的一切都由白炜掌管,就差一个庄主位子了,只要除掉白洛,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我都是一件大喜事,哈哈哈哈......”孟昭林拍着手道:“高,高,高啊,不知道这个白炜什么时候动手?”翁夫生捋着胡须道:“只怕此时已经得手!”
白洛虽然做了庄主,但对于白炜还是言听计从很是尊敬,找了一间上房,摆好酒菜,对白炜行了一礼,道:“叔父为山庄的事日夜操劳,侄儿心存感激,但报仇的事,还有些疑问,不弄清楚明白,不能滥杀无辜。”白炜登时拍案而起,怒道:“什么滥杀无辜?你爹的死就是天水派所为,你也在诈尸堡内签了生死状,怎么在江湖游玩的时间长了,玩物丧志?”这幅神态好像他就是庄主。
白霖无所事事地饮着酒,见白洛形如丧家之犬,得意忘形道:“爹,堂哥这人可是个孝子,怎会忘了报仇呢?肯定是那两个狐朋狗友坏的事,这人心隔肚皮,尤其是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一想到小艾刻薄的样子,他到现在还窝着火。
“你不要胡说,她绝非你想的那样!”白洛最痛恨他这么诋毁小艾,若非白炜在场,真想封了他的嘴,谁知白霖有老爹在场,有恃无恐,喝了口酒道:“那你说说看,她是哪家青楼的女子啊?”
“你......”白洛念及兄弟之情,强忍下口气,不乐地摇着扇子道,“与你无关的事情,不要妄加评判!”这一刻,就连白炜的脸也不想看到。
白炜眼见两人反目,叹了口气道:“洛儿,霖儿自话都是口无遮拦,这一点你是知道的,自小到大你都让着他,怎么今日变得这么心胸狭隘?等到叔父百年之后,还指望你顾着他,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兄弟。”这话一出,白炜的眼中多了层泪光,接着道,“不是我纵容他,而是他打小就没了娘疼,你说我一直忙于庄内的事,对他疏于管教,现在想多说两句,也是耳边风,无用啊!”
白洛听不得这么心酸的话,歉然道:“叔父言重了,我与他只是小打小闹,无碍的。”对白霖的恨意也削减了。
“白庄主,你叔叔的话说得真好听!”小艾推门而入,抱着手臂讥笑道,“我听了之后可是感动的不行。”白炜的脸上变了变道:“姑娘怎会突然闯进?难道,难道你从不知道要敲门吗?”小艾办事总是风风火火,叶宗决还没动身,她的人就不见了,寻了许久,才追到眼前,忙抱了抱拳道:“舍妹生性叛逆,多有冒犯,请见谅。”
白霖见冤家又回来了,抖了抖精神,一跃而起,指着他骂道:“你们这种人就是下三滥!我可告诉你们,赶紧走,我百兽山庄耻与你们为伍,你们也别想从我们白家拿走一两银子!”标准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叶宗决听来就是犬吠。
“楚小姐,你,你怎又回来了?”白洛喜出望外,上前道,“你能回来,我实在,我实在是高兴。”小艾沉声道:“你都要大祸临头了,还高兴?”
白炜闻言怔了怔道:“什么大祸临头?是什么人要对洛儿不利?”“就是你!你贪图白洛的庄主之位,这一次来就是要对他下手!”小艾瞪着他,怒火中烧。
“是谁让你这么诬陷我?你又收了别人多少好处?”白炜心想自己对百兽山庄鞠躬尽瘁,不过是受了兄长临终之托,从未有半点私心,这女子怎就这么含血喷人,虽然自己对江湖人不甚了解,但也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定了定神道,“你说这话就是凭空捏造,毁坏我的声誉,只要你说出幕后主使,我付你双倍的价钱!”
白洛看着叶宗决,满腹疑惑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要把矛头指向我的叔父?还是这其中......”他突然住了口。
天暗了下来,最后一抹余晖在叶宗决的脸上逐渐消散,就在这余晖消散的那个刹那,倒影出两个鬼魅般的人影,所有的人在这一刻停了呼吸,就连白霖也抱着头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