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人叹了口气,似乎有满腹道不尽的忧伤,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忍着浑身伤痛,满眼诚恳道:“小兄弟,你可不可以带我去一个地方,我只怕命不久矣,临死前想见一个人,希望小兄弟您能了我这个心愿,我这里还有一点银子,不算多,希望小兄弟你能收下。”从怀里摸出几点带血的碎银往叶宗决怀里送。
小艾抢上前抓过他手里的碎银,指着他道:“我们帮你就是了,你拿这点银子打发我们,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谁稀罕!”扔在地上,一脚一个狠狠踩进土里。
“多谢这位姑娘了。”红衣人看得出小艾心直口快为人豪爽,万分感激道,“我卓燕归临死之际能结识两位如此侠肝仪胆之人,死而无憾!”
小艾突然扭过头瞪了白洛一眼,白洛不明白她怎么就眼睛抽筋了,后来一想,急匆匆地离开,不久驾着辆马车稳稳地驶了过来,三人将卓燕归扶上马车,正当白洛大跨一步掀起车帘想要钻进去时,小艾拍了拍他的肩膀,诡异地笑道:“白庄主就不必劳神费心了,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或者你想去哪里都行,马车的钱我以后肯定还你!”跳上马车就要扬起鞭绳。
白洛一听这话,皱了眉头又愁心头,生怕小艾一个吆喝马车就消失了,连忙挡在马车前摇着折扇道:“楚姑娘,家父生前与令尊也多有往来,我与令尊也有叔侄之称,就算你不肯认我这个哥哥,但你也不能跟着这个小子走!”
“你给我让开!”小艾话说的不紧不慢,猛一扬鞭,马一声嘶鸣抬起前蹄对准白洛就冲了上去,白洛见小艾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身子凌空一翻,稳稳坐在小艾身旁,得意地笑道:“就算楚堡主知道我这般无礼,那也是可以原谅的。”说话间鄙视车内叶宗决一眼,很不高兴地转过头。
“这位小兄弟似乎对你有些......”卓燕归见白洛一脸敌意,捂着胸口艰难地坐起来,叶宗决从车格里翻出一些布条为卓燕归包扎伤口,当这些布条一圈圈安抚伤口时,他想起佚梦,微微愣了愣道:“我们之间有误会,不过是些小事,你的伤我刚刚看过了,需要很长时间的静养。”
卓燕归苦笑道:“我与孟昭林是同门师兄弟,我们的师父玄冥子精通机关玄妙之术,只是可惜,师父年事已高,多年前又落得个疾病缠身在明幽谷也是时日不多,他唯恐有哪日不在人世,便将毕生所学授予我们师兄二人,原本事情已经到此了事,哪知我师兄孟昭林近日不知怎么发了狂,定要说我师父没有倾囊相授,我唯恐他对师父不利,便在书房里随意翻出一本册子揣在怀里,他便以为我得了什么好处,这才对我痛下杀手,可惜我一直念在多年师兄弟的情分上手下留情,他却变本加厉,没有半点要悔改的意思,对了,还不知道小兄弟你怎么称呼?”
“我叫叶宗决,不足挂齿。”
“看你身手了得,你师父想必也是位高人。”卓燕归语声渐渐放低,似乎身体的剧痛让他难以开口,“嗡----”空中突然响起嗡鸣之声,就像万千只鸣蝉蟋蟀同时振翅高亢,叫得人聒噪不安心烦意乱,卓燕归奋力喝道:“快快停下!”喝声甫歇,一口淤血从口中喷了出来,不等叶宗决出手扶他,他已经跳下车,浑身警觉。
眼前是一条还算宽阔的山路,向白云间曲折延伸,马车正停在一个坡段,这一段是商贾百姓入城的必经之路,一条不起眼的羊肠小道在这一段分支开去,在茂密的丛林中若隐若现,远远一望,浓雾泛滥之处透着股冷森森的神秘,嗡鸣之声仿佛就在那片浓雾中发出,叶宗决略一猜测问道:“难道那个孟昭林发现你在骗他,不肯罢休又追杀回来?”
“只怕如此,小兄弟,你们三人赶紧走,不要管我,这是我师父玄冥子的‘驱甲阵’威力无边,我对这个阵有破解之法,你们在这里只能添乱,快走!”卓燕归催促几人上了马车,见马车越来越远,才放了心,从腰间摸出一截半尺长,浑身紫黑的竹棍,“忽”地在手中一抖,竟然变成一个薄如蝉翼的大铁盘,同时,浓雾之中出现一个人影,朝这边飞奔而来,“就是了!”卓燕归一声怒叱,待他更近些,手中铁盘脱手而出,对准那人心脏削了过去,那人丝毫不为所动,铁盘“丁”的一声穿胸而过,如同这一击打在一个土人身上,黑乎乎的一层不知是血是肉还是骨四分五裂化为齑粉,扬起很高的一个黑浪却飘在林子里没有要落下的意思,仔细一看,竟是万千个通体发青的鸣蝉瞪着两只奇怪的大眼珠子,扑着翅膀正要攻击,卓燕归手中的铁盘“啾”的一声折了回来,浮在掌心呼啸打转,两者都是江湖上稀有之物,尤其是那群诡异的鸣蝉,若你以为这些是刀刻打磨几百个时辰而成,那就大错特错,这些鸣蝉仅仅是一根苇叶茅草折成,装了玄冥子独门秘制的袖珍机关,才得以如此强悍的生命,卓燕归手中的铁盘是他寸不离身的法器“破竹斩”,却是他自己闲暇之余研究而成,想不到此时派上了用场。
鸣声越来越响,“咝”的一声,万千鸣蝉如闻号角一并攻出,遮天蔽日覆盖而来,卓燕归双掌一拍,“破竹斩”破空而出,一个不大的铁盘顿时变成十几个错落开来,比第一个更锋利更迅猛,“砰砰”“叮叮”数声过后,上百只鸣蝉被削的破碎支离,纷纷落下,这群鸣蝉似是在无形之种被人操控,几只粗大的青蝉避过“破竹斩”,直直朝卓燕归身上扑来,卓燕归从袖中拔出一柄短剑,左刺右砍,这些青蝉不同于一般的生物,丝毫没有逃避意识,一只青蝉被砍下半个脑袋,却仍被肚里的机关驱动,朝卓燕归的面目扑去,它一碰到卓燕归的肉身,就“砰”的一声炸开,化成一滩青水,青水所染之处,瞬间血浆翻滚迅速蔓延,好像一场大火要烧得他面目全非。
新伤旧伤一并复发,卓燕归如坠地狱,忍着剧痛想要弹开抓在臂膀的一只青蝉,一个弹指间,青蝉消失,整个手臂却软如发丝,化成滴滴青水,这般丧心病狂的毒药,他的人似乎很快就要蒸发,眼见剧毒蔓延全身顺着臂膀注入胸口,卓燕归咬着牙自断手臂,这手臂还未来得及落地,就化成一股青烟消失了,又从怀里掏出个药瓶,捏碎洒在已经半边脸消失的地方,无情蔓延的伤口升起一股紫烟,这伤算是止住了,却成了半边脸的怪物。
“破竹斩”将这些青蝉驱散的所剩无几,又听一声长鸣,青蝉听到召唤,原以为会掉头离开,却意想不到个个在空中炸开,变成了碎屑,难道他动了恻隐之心不愿再伤我性命?卓燕归的半边脸上已经看不出表情,只是微微伸出手将“破竹斩”收回,当他将这根竹棍重新别回腰间时,一个黑衣人从林子深处走出来道:“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更加相信师父对你的偏袒!”这人便是孟昭林,生得精怪阴险,三角眼里满是冷酷。
“师兄,你技艺精湛我不得不佩服,不管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我希望你不要伤害师父。”卓燕归已经精疲力竭,一只满是血污的眼睛只能勉强感受到洒在大地的阳光,整个身子无一处完好,血在脚底湿了很大一片。
“你既然承认我比你强,就不要再藏着掖着,师父私自给你的那本册子快点交出来,如是你再耍什么把戏,我让你不得好死!”孟昭林上前一步,手中捏着一片树叶,指尖微转,这片树叶竟变成了一块锋利的刀刃抵在卓燕归咽喉。
“啊,前辈你......”叶宗决“锵”的一声拔出长剑,指着孟昭林吼道,“你放开他!”三人中途折回,看到卓燕归面怒全非,心中惊讶之余满是悔恨。
见来了三个娃娃,孟昭寻思卓燕归是不是将册子交给了他们其中一人,又断定三人并非自己对手,一掌拍出,将卓燕归送了过去,道:“师弟几时又结交了这么三个娃娃,若我猜的没错,册子一定在你们手中!”
“你这人忘恩负义,不惜伤害同门,就算有册子,你也不配得到!”叶宗决扶着卓燕归,缓缓退后一步,小艾手脚麻利地将他扶上马车,白洛唯恐孟昭林下黑手,掩护小艾守在车前。
孟昭林瞥了三人一眼,看来这三人根本不入他眼角,笑了笑道:“毛孩儿,你们这样就想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在我看来就是吃奶的猴子在翻跟斗,可笑,只要你交出册子,我就放了你们一条生路,还有这个,你也拿去。”从怀里摸出一件精致的木鸟,在掌心一翻,变成了一把木剑,他这出神入化般的技艺,叶宗决为之一震,可叹他并非善类,江湖有这样的人,也是个灾难。
“我不要你的东西,你这种人活在世上根本就是多余,你师父若是知道,必定后悔收你为徒!”叶宗决长剑一挑,将他手里的木剑挑入半空一剑劈碎,化成粉尘洒向孟昭林,对小艾大喝道:“快走!”小艾朝马背上猛地一踢,抓起白洛的后背往身后一塞,马车绝尘而去,自己也几个翻跃,朝着林子深处飘去。
用来制作机关的材料都是精挑细选,方才的木剑自然也不例外,化成粉尘后好一阵子才消停,孟昭林想不到这娃娃还有两下子,但他对册子的存在更加深信不疑,想到卓燕归临死之时必会去见玄冥子,胸有成竹地负着手,一脸的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