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卷前,躺倒了一名官员。此人面色煞白,煞白的脸很快就彻底变成了青紫,青紫色这是中毒的征兆。因为太上皇的身子曾经中毒,故此,大隆朝对阴毒的伎俩十分忌讳。
恰好太医也在此,慌慌张张地从旁边出来,为这人诊断。
为了局势安稳,此人被抬进了就近的偏殿中,皇帝陛下亲自在外面等着,沙漏一点一滴地流逝。
众人都安静下来静静地等待着,太医跨过门槛时不免有些小心,绊绊跌跌跪到了皇帝陛下的脚下:“皇上恕罪,老臣无能,何大人回天乏术了。”
“查。”龙颜自然还是那般威严,龙颜大怒之下,众人皆战战兢兢的等待宣判。
大理寺卿战战兢兢的飞奔着跑了出去,众人皆献计献策。
不一会儿,大理寺卿抖抖索索滚了回来。大理寺卿是个老实人,周怀珏一手提拔上来的,此人忠心耿耿。
“陛下,那幅画有问题,上面有剧毒蛇液。”大理寺卿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大臣们不敢吭声了,这谋杀帝王,株连九族,谁敢开这样巨大的赌局,现在好了,谋害君王的罪过逃不掉了。
献上画卷的淑宝宝最先被抓了起来,淑宝宝美艳的神情非常柔顺,一脸的无辜:“陛下,出家人不打诳语,此事……”
淑宝宝正要挣扎,已经被人强行拖了出去,长发垂落,凌乱地挂在头上。
颜意安砸了咂舌,周怀珏的手段心机也太简单粗暴了,不过很解气!
宴会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众大臣面面相觑了一下。
崔开成上前拱手道:“大理寺的范大人清正严明,事情的真相如何,大理寺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周怀珏点了点头,面容充满了威严,威严的嗓音如警钟敲响:“崔大人说的是。”
崔开成感觉头脑一片眩晕,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稳,皇帝看向他的目光,带着薄薄的冰冷。
周怀珏知道了淑宝宝的计划后,自然不必多说,先动手为快,后动手遭殃。设下这个圈套,让淑宝宝自己钻了进来。淑宝宝不知道其中出了什么岔子,更想不到周怀珏早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原以为他们的计划不会泄露。
淑宝宝被关押在第二辆马车之上,马车一路前行,进了大理寺。淑宝宝生得再美也是无用,此事无人知晓,淑宝宝犯下滔天之罪,株连九族也不为过。
淑宝宝毕竟是道家之人,道家人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上林观的老道长坐不住了转去找道友们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咸宜观已经被封了起来,闲杂人等不得在此逡巡逗留,整个道观一片荒凉。荒凉得让人窒息喟叹,相邻的道观也逃不过身败名裂,遭到了株连。这些人都被带到了大理寺,关押起来,被关押在臭烘烘的地牢里,这些道士们叫苦连天。
平素里来往应酬之辈都是达官贵人,这些道士们也不用做什么,每天就陪着谈论谈论黄老之术。
原本大隆朝的达官贵人见的多了风雅之事,觉得道观里的长老道行也不浅,爱附庸风雅没事就听几个道士**。
崔语枫终于坐不住了,如今不进则退,她也只能豁出去了。一道书信被送到了普法寺,这可是多年积攒的棋子了,这次全都上了。莫要怪她狠心。
淑宝宝献上的画卷,早已经被焚烧,剩下的灰都送到了外头埋起来了。
淑宝宝的道观最终被废。周怀珏布下局来,想要抓到和淑宝宝相关的人,因而对淑宝宝的看守并不严。三天后的夜里,淑宝宝被人连夜救走。周怀珏顺藤摸瓜查上去,淑宝宝果然和大瞬朝的关系不错。
周怀珏看着面前的密信,心中暗暗有了计较。颜意安看了一遍,没什么希奇的,淑宝宝和苌家家主的关系,她早已经听到了。看看上面写的:淑宝宝当年父亲被皇帝下了大狱,淑宝宝受到牵连,被卖到了南边,后来被苌家家主救回,不知道怎么的,出现在了大隆朝。淑宝宝的咸宜观,两年来,发展越来越好,才渐渐被人所知。而这次,咸宜观的根基被连腰斩断,恐怕日后难以东山再起。东山再起者固然有之,然而淑宝宝这样的身份,身份一下子就暴露后,不可能在大隆朝久留的,恐怕要回到大瞬朝发展了。
周怀珏将密信燃烧殆尽,不一会儿就听到徐公公十分客气的声音:“陛下,致严法师已经在外门候着。”
周怀珏如今朝堂之上提议了推广佛家,压制道家。致严法师出家这么久,又是周怀珏启蒙的师傅,感情亲厚。周怀珏第一个人想到的就是致严法师,致严法师先前是在普法寺修行,修行的佛堂十分简朴,也没有在普法寺任职。
讲经坛就设在古槐正底下,周怀珏带着颜意安一起过去。大树一直屹立不倒,讲经坛看起来十分古朴雅致。穿着□□的致严法师出现在周怀珏面前。
颜意安伸出头看了看四周,抬眼望去,只见的致严法师瘦削的身子,整个人身形超然世外,淡薄的唇线带着疏离的微笑。
“阿弥托福,”致严法师看这个皇帝陛下,内心欣慰。
“致严法师,如今发现了鸣声法师的舍利子,舍利子可是重要之物,如今我想着,借这一机会弘扬佛法。你看如何?”周怀珏轻声开口道。
“舍利子即将要到达都城了吧?”致严法师问道。
两人齐齐坐下,中间是一盘棋,围棋子是上好的羊脂玉做成的,温润美洁。两人先前在小村子里就经常下棋,默契到了极点,此时两人直接就开始了下棋。
最终却是周怀珏赢了。
“皇上棋艺精湛,又精进了。”致严法师道,“贫僧倒是没有料到陛下想要我做住持,只是陛下贫僧一心只想着修炼佛法,不知道哪一日就走了,云游四周弘扬佛法去了。让我当,这不妥啊。”
“这不妥也是言明了的,法师你不必说了,这方丈你做定了。只要你一日不走,一日便是方丈。”周怀珏笑道,“下棋本就是怡情,朕不在乎输赢。万事不过浮名,当不当这方丈对法师又有什么区别呢?”
致严法师推辞不过也只好随他,点了点头,临走前又道:“陛下如今可要注意身子要紧。”
周怀珏点了点头。大瞬朝一贯支持道教,直到大隆朝建立后,佛教从此才在江南开枝散叶。大瞬朝道教的追随者们都是些吃饱饭没事干的人,使得整顿变得异常困难。周怀珏干脆放弃,弘扬佛法,使得佛教的地位日益高涨,来压制丹药之术。
几日后,致严法师出任普法寺方丈。方丈禅房里,摆放着舍利子,舍利子刚刚进都城来,便被人马不停蹄送到了普法寺。
普法寺,阳光从斑斓的枝叶间洒下。法坛庄严恢宏。
周怀珏亲自来到了,普法寺,可见他对致严法师的重视。
致严法师换上了新的□□。
舍利子摆放在白玉匣子中,周怀珏走进了白玉的匣子,亲手托起,放入佛塔之中。然而便在此时,金光闪烁处,周怀珏身形一晃,致严法师连忙扶住周怀珏。
佛珠一下子咕噜噜地滚了满地,致严法师惊得说不出话来,这舍利子有毒。
正在此时风扬起之处突然出现一支大军为首几面旗子,乃是大瞬朝的名号。
“乱臣贼子,想要做什么?”致严法师厉声道。
崔开成出现在众人面前,同时出现的还有他的儿子崔涛。甲胄撞击所发出的啪啪响声传来,气势十足。崔开成早已经筹谋此事,此时脸上早已回复了平静温和,不再是病弱的颓败。
周怀珏反倒是颓败地跌坐在椅子上。崔开成怔了怔,按照原来的设想,周怀珏中毒后应该是立刻死亡的。
来不及思考这个令人震惊的问题了,崔开成催马上前,而崔涛的马儿,立刻嘶鸣一声也跟着窜了出去。
原本恭顺的模样,撕开之后也就只剩下血淋淋的不堪入目的野心。
两柄弯刀就像是两片金芒一样劈向了周怀珏,周怀珏身边的护卫已经上前阻拦。
两兵混战,兵器相接。场面一片混乱,护卫因并未走散,渐渐找到了主心骨已经聚拢了过来,周怀珏被人紧紧的围住了。
颜意安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瞪着周围的人。
崔开成准备的毒能够立刻叫人浑身发麻,血脉不活络,最终能把人弄瘫了。崔开成远远瞧见周怀珏被人扶着走动起来,进了禅房,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大事不好了。
周怀珏被护送进了禅房,周怀珏靠在铺着绒毯的卧榻上,外头仍旧是短兵相接之际。
进了禅房,周怀珏脸上的笑容很深,不再是病弱的模样。禅房内环境清幽,素斋却是京城数得上的。
周怀珏将蛇取了出来,托在手掌心里,手心里便如一汪沁凉的红澄澄丝带让人措手不及、目眩神移。致严法师吓了一跳,早已经听说了皇帝陛下玩物丧志,养了一只毒蛇。今日亲眼见到,还是吓了致严法师和小沙弥一大跳。
颜意安蛇信一吐,味道一般,往后缩了缩。
“素斋可不是你想的那般难吃,”周怀珏笑道,“别看这简简单单,可是老汤熬制出来的。”
周怀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给颜意安尝尝看,颜意安吃了一口荷香丸子,果然带着莲花一般的香味,十分鲜美。
周怀珏宁静的眼神里满是平和,陪颜意安一起用餐。不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渐渐停了,渐渐听不到碎裂的响声。
崔开成被人压着进来,还有一些别的共谋者。这些人暗蓄异志,赌这一把,把性命赔上了。
崔开成面色惨白,浑身带着汗味。
血腥味很刺鼻,颜意安蛇信一吐,游荡到了崔开成面前。
周怀珏连忙将她捉了回来。
“陛下早已经有了旨意,都安排的妥妥帖帖。就等你们自己往罗网里面来,就凭你们这几个人,无法调动十万大军的。”致严法师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靠在身后的软垫上。
崔开成怨毒的看了一眼周怀珏。很快几个人都被压了下去。
禅房又恢复了一片宁静。周怀珏和颜意安吃完素斋后,打道回宫。
皇宫里陛下遇刺的消息刚刚传进来,太后安坐宫中,早已经将崔氏打下尘埃,关押起来。慎刑司的管事太监消息也是灵通的,见到了皇后娘娘竟然被关到了这腌臜地方,哪里不明白太后的用意。慎刑司是宫女内监犯错时受刑拷打的地方,皇后娘娘来了这个地方,恐怕再也很难翻身了。管事太监自然对崔语枫严刑拷问。
太后半闭着双眼,见到周怀珏进来了,一把上前拉住了周怀珏的衣袖:“你这孩子从小就是主意大的,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能瞒着我。”
“母后放心便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崔家人再也不能翻身了。”周怀珏拍了拍太后的肩膀,面上十分镇定,将一串佛珠取了出来,递给了太后:“今儿个,致严法师出任普法寺方丈,也算是众望所归。儿臣自然是赶着时候了,这串子佛珠摸起来十分光滑,开光了,送给母后。”
太后见到周怀珏如此镇静,气的正是无可奈何,打也打不得,骂也狠狠地骂过了,没有用。伸手去接佛珠,这佛珠十分奇异地闪着幽幽的光芒,果然是上好的货色。
太后点点头:“好东西。”
“太后娘娘不用好东西,谁用?”周怀珏不当一回事。
“又哄哀家了。”太后原本惊恐不安,如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致严法师当上方丈后,果然没有辜负周怀珏的希望。致严法师开坛**,整个都城,趋之如骛。致严法师这些年来,潜心修佛,又经历了许多事情,已然是得道高僧。
与此同时,新的田地制度和税法制度在春日到来的时候第一次实行。
过年的气氛还没有完全消去,春天的脚步近了。新的制度,调动了百姓的积极性,均田之行正当其时,税法也很适宜。
而周怀珏提出了许多条合理化的制度后,内舍的老师都觉得没什么可以教导周怀珏的了,周怀珏从内舍进入了上舍学习。
颜意安的身子一直没有恢复,到了春天万物复苏反而凋谢了,它开始蜕皮了。
周怀珏担心得不得了,照顾颜意安耗了他不少心神。颜意安每日里吃的很少,周怀珏不方便带着她。因为进入上舍学习后,进度略不如人也是之前没有基础的缘故,周怀珏干脆放弃去通文阁,而是让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来给自己补课。
蜕完皮后,颜意安整个人显得十分鲜艳欲滴,红的如要刺伤人的眼眸一般。一般人见到了颜意安,都立刻退避三舍。颜意安的食量也慢慢恢复过来。
红色的毒蛇,蛇信一吐,周围伺候的宫女面色顿时苍白了许多。周怀珏索**事亲力亲为,照顾颜意安。
大隆朝如今采取的措施很简单,休养生息。偏偏大瞬朝,不肯罢休,春末夏初的时候,瞬宣帝发动了战争。二十万大军驻扎在边境上。
朝堂上空了一块,崔家人再也不能翻身。
虞大人上前道:“陛下如今国库空虚,粮草必然无法充足供应,战争之中,粮草才是关键。这领兵之人可要好好打算,领兵打仗多年的裴将军如今毕竟是在家里休息。”
周怀珏早已经心里有了决断:“不必多说了,大隆朝迎战,战争已是势在必行。双方如今都不是什么春秋鼎盛的时候,这一战双方都讨不了什么好处。然而这一战却也是决定胜负的时候。朕决定御驾亲征。”
众人皆面面相觑,一名老臣,惊得说不出话来,半响才低沉道:“陛下,御驾亲征乃是朝廷大事。”
“是啊,御驾亲征非同小可,陛下可不要一意孤行。”苏大人上前道。
周怀珏冷冷道:“太上皇的身子如今已经恢复了,太上皇监国。”
朝堂之上顿时激辩滔滔,太上皇的身子恢复了不少,这些大臣们绝非看上去那么听话,早已经在筹谋着让太上皇回来。毕竟周怀珏年纪还小的很,找个理由让周怀珏下台一点儿不难。
因而众人,各怀目的各有所求,反倒不在激烈反对周怀珏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已成定局,身为护军的将士除了拼死保卫周怀珏,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身边的人纷纷收拾行李,准备迎战。
聚华殿,太上皇看着面前这个儿子:“御驾亲征是何等大事,如今竟然主意大到了这种地步。”
周杉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充满了对周怀珏的关心。
“父皇正当壮年,不必担心有丝毫的后患。”周怀珏脸上笑容不改。
“你这是要逼死你老子么?”太后抓了周怀珏的胳膊,“如今大舜朝虎视眈眈,若是你出了什么好歹。唉。”
“母后放心便是,虽然是御驾亲征,朕并不会真的上阵杀敌,乃是后方坐镇。”周怀珏脸上露出笑容。
“裴将军用兵如神,如今在家里休养身子,你心里可有什么打算?”太上皇监国,这一下子,要是太上皇贪恋权位,也许周怀珏真的就要彻底失去这个皇位了。虽然太上皇如今只有他一个儿子,但是太上皇,年纪正值壮年,再生一个儿子来,也并无困难。太上皇如今看到自己儿子,杀伐决断的,毫无踌躇,不禁为自己感到深深的欣慰。欣慰之色溢于言情,然而同时,心里面也难过地要命,只觉得这孩子从小就是个乖顺的实在可人儿,却要背负这么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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