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
大隆朝则主要休养生息想要消停一阵子,让百姓丰衣足食,让百姓们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让百姓们安居乐业。两边的方针政策完全不一样。
几日后,庆功宴在玄和殿举行,裴将军风尘仆仆归来后,换上一身青布棉袍,整个人的光采便似乎荡然无存。功高震主是悲剧的客观原因,不管哪个朝廷都很忌讳,功劳并不是越多越好。裴将军用兵如神,靠的是出奇不意,靠的是出奇不意,而不是是匹夫之勇。匹夫之勇其实算不了什么,像裴将军这样的低调起来才是正确做法。
庆功宴上,风云涌动。裴将军进退攻防却自有章法,甚至想好了辞官之后不问官场中事,无人在朝为官往后便不会有积势之患。
宴会完后,裴将军跟着进了御书房。
“裴将军真是用兵如神,这一路奔波就没好好歇息过一次,赈灾归来的功劳不小。更难得的是,裴将军全无私心,将虎符交给朕,朕对将军你品行了如指掌啊。”周怀珏站在了裴将军对面。
“托陛下的福气呀,”裴将军满是惶恐,惶恐不安的氛围开始弥漫开来,“这次水灾,臣受了寒,这双腿恐怕是不能在上战场了,臣不堪当此任。”
“辞官就不要想了,”周怀珏脸上的笑容很深,裴将军为国为民,这一点他很清楚,“不过你这身子骨也该好好儿喘口气歇一歇了,朕就放你一段时间的假期,让你好好修身养性。裴晗昱的年纪不小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接下你的重担。”
裴晗昱乃是裴将军的嫡子,武艺高强,乃是裴将军栽培多年的继承人,如今官职不高。若是裴将军闲下来,裴晗昱自然不必多说,该好好提拔提拔。
“谢陛下恩典。”裴将军跪下谢恩,品行才华兼具的人比比皆是,如今的皇帝陛下想要提拔裴晗昱,裴将军的内心,自然是充满感激之情,感激之态溢于言表。周怀珏连忙将他扶起来道,“瞬宣帝设计让我军追击而后烧掉粮草,可是中间有内应?”
“正是如此,内应不止一个,已经斩杀了一名副官,只是真正的主谋却没找到人。”裴将军说到这一点儿上,颇为心痛,“陛下这段时间,也要注意身体,加强宫里守卫力量。”
“不错,瞬宣帝如今不能正面对敌,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不会发生大规模的战事。瞬宣帝恐怕要在暗中下手。太上皇的身子,就是遭了人毒手。”周怀珏脸上露出一丝不快。
两人商议好裴晗昱的官秩品阶后,裴将军才离去。
周怀珏揉了揉手腕,下意识往桌子上一看。猫儿早已经不见踪影,想起来当时当日温馨极了的场景,不由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周怀珏继续处理政务。桌子上摆了一圈浅青色的瓷盘,乃是皇后娘娘送来的点心,周怀珏冷冷地吩咐小公公将碟子拿了出去。
如今正冬末,冬日的宫室里总是很暗,但御书房的采光好,阳光柔和的泄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整个人显得十分英俊。桌子上摆着一个浅蓝色的花瓶,里面插着红色的梅花,梅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奏折如同雪片一样。
周怀珏打开奏折,看到了里面的内容后,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周怀珏前些日子,定下改革章程,废除徭役。
崔开成那老东西糊涂了,正在使用劳役为自己挖陵墓。周怀珏早已经知道了,如今奏折上来了,也是时候该动手了。这把柄送上来,崔开成逃不了人亡政息的命运,逃不了干系。
虎符回到了周怀珏手里,如今他的心也安定不少。大军在手,天下万事万物都得兵力守着。一丝淡淡而静静的笑意浮上了他的面庞,周怀珏吩咐人注意着崔府任何一点动静。
崔府坐落在都城东城最繁华的地段,繁华的仿佛天上的星星都降在了这里。崔开成并无兵权,此时,他心里头也是害怕的不行的。
崔开成此时在自己的书房里,崔开成的书房不像大多数官员的书房那般充满了书香与墨香的味道,整个屋子里的陈设都是焕然一新的金色,乃是搜罗来的金银珠宝。书案上也摊着一卷竹纸上头密密麻麻都是蝇头小楷,崔开成正是看了这竹纸不开心,上面写的是关于崔家的陵墓建造设计。
如今废止徭役,崔开成内心惶恐不安,不知道如何是好。如今大儿子回来了,崔开成立刻将他叫进来议事。大儿子是个半大小伙子,一听废除徭役,爹爹的担心不无道理,不由也怅惘起来,年纪小了点不大稳重。
“爹爹既然知道废除徭役无法避免,这把柄不能递给人,就废除此事吧,不要再修建了。我在路上看到水灾,灾民饿死无数,咱们家人,也要积德。”崔涛温言劝慰道。
偏偏,建陵墓这件事情对于崔开成来说,太重要了。说服崔开成不要与皇帝陛下为敌还有可能,但让他不建陵墓却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崔开成相信的学说,追求的是死后的荣光,对这件事执着到了可怕的地步。
“要废止徭役,这陵墓无法完工,被发现了,咱们也是死路一条。我觉得陛下已经发现了此事,裴老儿,老而不死是为贼,机灵的很,将兵权归还了皇帝陛下。”崔开成皱了皱眉头,将桌子上完好的锦盒打开,“行了,你先出去吧。”
打开竟是枝风干的梅花,梅花上写着几个字,待他看完之后,梅花已经碎成了一片片。崔开成整个人身形抖了抖,抖了抖苍白的嘴唇,他将锦盒收了起来。
周怀珏在宫里想念猫儿想的紧,换上了一件锦衣,想要出去查探崔开成的事情。经过颜府,亮出平日里王公子的身份。
“公子有所不知,咱们府里的小姐不见了,里面乱糟糟的真是着急的时候,恐怕老爷没有时间见公子。”周怀珏听言,整个人的黑色头发顺着风狂舞着,拨开门房,纵身进了院子。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侍卫面面相觑。
周怀珏走去后,只见里面灯火通明,灯火辉煌地洒在脸上。里面乱糟糟的,只听到一名仆妇的声音拔高了些,却是一直在颜意安身边的刘妈妈:“姑娘,姑娘你在哪儿呢?”
周怀珏一惊,这大晚上的,颜意安能去哪里。他四处转了一圈,只见一个凉亭处一条蛇冻僵在地上。周怀珏心中一动,低下头来,夜色之中,一条红色的小蛇,躺在地上,蛇身上系着玉如意,蛇是红色的,不远处的灌木丛边,乃是一圈散乱的衣裳。
周怀珏几乎可以确信,又出事了。周怀珏毫不见外地拉起小蛇,将它放在自己怀中。
韩柔已经慌了神,她已经知道了女儿体质奇怪,说不定又变成什么小动物了。而颜敬微一个劲儿地叹气,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憔悴的似乎变了个人。颜敬微就这么一个女儿,捧在手里怕摔了,没想到的是,竟然又让颜意安给变了。
周怀珏走向两人:“颜大人!”
颜敬微连忙开口行礼。
周怀珏平素里出门都会微微易容,为了自己的安全起见。周怀珏早已经交代了,颜敬微见到自己不要行大礼。
火把忽上忽下,火光衬着周怀珏淬玉似的一张脸。忽然一只蛇从周怀珏怀里钻了出来,韩柔看的清楚,吓得后退一步。
“有蛇!”韩柔惊声尖叫,立刻晕了过去。韩柔素来最怕的就是蛇,如今一条红色的蛇出现在面前,简直要吓死人。
一时间四周的人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么办。
“无妨的,这是我最近养的宠物。”周怀珏脸上的笑容很深,这蛇的牙齿极为锋利,醒来后没有咬自己,说明他判断正确。周怀珏没想到的是,这一趟差事,真是不虚此行,若是来迟了,恐怕颜意安要发生什么意外。
颜意安整个人都被彻底击垮了,她从众人的声音里面知道自己变成了一只蛇。这王公子又是谁?颜意安蛇信一吐,咝咝。吓得众人面面相觑,而周怀珏泰然若素。
颜敬微要找女儿,但也要依照礼数先招待皇帝陛下。颜敬微领着周怀珏进了主院,到了无人之处。
颜敬微方才问道:“陛下这么晚了,到寒舍来可有什么指教?”
周怀珏将小蛇从自己怀里掏了出来,仔细看过去,小蛇颈中系有一条丝带,上面的玉如意散发着淡淡的的霸气外露光芒。红色的花纹十分耀眼,看起来就是一条剧毒的蛇。
颜敬微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苍白,这玉如意工艺精湛,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女儿平日里带的。颜敬微想到了上次的猫儿,整个人身形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哐当的一声,掉到了地上。本来是要敬茶的。
“爱卿想必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没错,真是你想的那样。这蛇的品种似乎十分稀罕,颜大人说不定养不好,我这就带走了。”周怀珏脸上露出笑容,并没有责怪颜敬微的失礼之举。
“阿缘,”颜敬微叫了一声,心中惊到无以复加。没想到颜意安这体质还是如此,在陛下身边虽然安全上肯定没有什么问题,但若是让人知道陛下养了一条毒蛇,那些言官恐怕要胡说八道了。
周怀珏将蛇放在手中,颜敬微摸了一下蛇皮,略微有一些粗糙。
周怀珏将蛇放入了胸口,出了颜府。
颜意安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本来在凉亭中玩耍,结果突然就发现自己躺在了地上。看到了嬷嬷的背影,颜意安意识到自己的形态不太对,立刻就钻到了草丛中。整个颜府乱成一团,如果不是周怀珏来了,颜意安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想到这里,颜意安贴近了他的身体,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周怀珏原来是想要出去查探崔开成的事情,遇到了这样的颜意安,疏忽不得,只是出宫一次不容易。要想不容易被发现,就不能再频繁出没宫外。因而当天晚上,周怀珏和颜敬微商量了些什么,周怀珏就在这里的睡了一宿。
周怀珏也不知道颜意安这是什么品种,只觉得触手沁凉,蛇的身子十分光滑,光滑中又带着鳞片状的粗糙。这事情不能让大家都知道,颜敬微准备了好些吃的,都湿颜意安平素里喜欢吃的。
颜意安吃了不少食物,周怀珏这才放下心来。颜意安的娘亲韩柔晕过去了,不一会儿,醒了过来,知道了此事,过来看了看颜意安,这会她倒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再害怕。可毕竟是自己女儿变成了一只蛇,韩柔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的伤心,比说得出来的更难受。
“可怜的阿缘,如今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韩柔抚摸着蛇的身子。
颜意安正在大块吃肉,肚子鼓鼓的,听了娘亲的话语,怔了怔,缠住了周怀珏的右手,小眼睛忽然就圆了几分,看着自己的娘亲韩柔。
颜敬微心跳的声音蓬蓬地厉害,颜意安如今毕竟是一条蛇,若是惹恼了皇帝陛下,如何是好啊?眼看着颜意安缠着周怀珏的手腕,生怕颜意安用力过度伤了陛下,又怕被人瞧见女儿这副模样,心中充满了忧虑,慢慢深呼吸让自己平静。
周怀珏见颜意安吃饱饭了,示意两位离去,在府中借宿。
第二日,凌晨,星光黯淡,天空中点点的星辰渐渐消失于山林之中。周怀珏已经领着颜意安起身出了见客的屋子,来到了这山中。
鸟儿们化作无数黑点,叽叽喳喳的没个完。朝霞如锦绣,淡淡的晨光笼罩在大地之上。
颜意安还在睡梦之中就被周怀珏带了出来,坐上了马车。马车悄无声息地行走着。
周怀珏心情大好脸上也出现了笑意,终于能够把颜意安带在身边了。高处不胜寒,皇帝不好做,每日里也就孤家寡人一个。带上了颜意安,可算是多了几分乐趣。
“公子,咸宜观就在这里前头不远处就是。”扮作小厮的侍卫轻声道了一句。
“你讲清楚点,前些日子打探到的淑宝宝的消息。”周怀珏轻声道。
“陛下,太上皇一直支持道家,道家人地位超然世外,独立于法外,这道观中的女尼淑宝宝生得美貌,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都城名士们常常爱来此处。”小厮详细解释。
大隆朝过去支持道教,道家人地位很高,独立于法外,政治力量无力支配,多数的道士并不是真正在道观里研习道教教理。不仅是道教如此不纯粹,某些道士、女冠、和尚、比丘尼,并非纯为修行之人,道观、寺庙甚至成为规避法网及逮捕的场所、暂时栖身之处。这道观因为背后的主人支持,女冠淑宝宝的名声不胫而走,淑宝宝居于咸宜观时,多与名士交流。
如今虽然时辰尚早,这咸宜观山下的马车络绎不绝,可见这女冠的美貌吸引人的力量。
周怀珏下了马车后,上了山。两边的风景显得有些枯败,毕竟是冬末春初,春芽尚未发出。冬天到了尾期,整个山少了不少景色了。
咸宜观如今坐落在山顶的草甸,行人络绎不绝。
周怀珏也素来知道,这淑宝宝顶着道家人的名号,实际上却是办的名妓的生意,生意做的红红火火。
这一处坐落许多道观,也有真修行的道士,因而淑宝宝在这里如鱼得水。
人来人往之中,几人的身影倒也并不怎么别扭,不引人注意。
“他们可是真的如此,今日在这里聚头吗?”周怀珏轻声问道。
“公子放心吧,派在这里的都是好手,不会轻易叫人发现的。瞬宣帝果然有所动作,派了许多人潜入我都城,这一次他们想要下狠手了恐怕。”侍卫开口道。
周怀珏点了点头,这道观建在一片竹林之中,看上去十分幽静美丽,竹影婆娑。
“谁能想到仅仅两年功夫,这位淑宝宝就声名赫赫。”周怀珏笑道。
“整个京城的名士多得很,陛下莫要寒了心,忠臣不敢说,不过我却知道咱们的人呐没有来这里逍遥的。”小厮开口。
“倒也是,每朝都够开一个名士传,里面每个人也就写个名字,加几十字的简介而已。又有几个人能看的透,留在历史之中呢。”周怀珏满脸的怅然,往前面的竹林走去了。
竹林后,却是另外一番景象,烟雾缭绕,整个颜色十分协调,带着几分道家的仙风道骨。
“诸位道友,咱们淑女冠还在念道文,请各位随意走走歇歇。”两名小道童一面用抹布擦桌,一面出来招呼众人。
道童们怕香客冻出病来,因而热情打着招呼走了过来,让大家进去。
“这淑女冠好大的排场,让我等在外等了这么久。”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不怀好意的笑道。
小道童瞪了这些蠢蠢欲动的泼皮名士一眼,撅着嘴儿走进三清宝殿。
上香的上香,喝茶的喝茶。一时间招待得很是殷勤。只是那小道童走进了殿后就没再出来。
周怀珏领着颜意安四处转了一圈,静悄悄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香火袅娜成一缕的薄雾,周怀珏走进一座殿内。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就是在这里么?”周怀珏开口问道。
正在此时,颜意安感到面前一道白光一闪,然后就被丢进了一个小瓶子里。周围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昏暗。
“阿缘,你在这里呆着,等会儿听到什么告诉我。”周怀珏走了出去。
颜意安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尼玛,坑爹啊,她一点儿也不想被做成蛇羹。
周怀珏自认为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自己是轻轻地把颜意安放入瓶中的。那瓶中插了两支花,没有水。
周怀珏出去后屋里再次陷入沉静,颜意安惊恐万分,躲在瓶子里面。
不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动静。
颜意安内心无语极了,原来还以为周怀珏是好心,没想到带自己出来就是为了自己偷听方便。她气的浑身发颤,出去后非得咬死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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