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严冬,天地肃杀,满目凄凉。
寒风劲吹,削落最后几片坠在枝头的枯叶。
风未及身,寒意却已令人颤颤,只因其内裹挟着的凛冽之音,使这风如刀。
“大哥,这一切早晚要发生,你我心知肚明,当初若不是有我在元老会中极力游说,只怕杨家早在七年前就已分崩离析,而眼下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你又何必再浪费口舌,我意已决,只待各脉族人收拾妥当,我便即刻离开,另立门户!”
“浪费口舌?你以为我愿意与你们这些为求苟活便可将一切都弃之不顾的孬种废话?倘若此劫真如你所说发生在七年前,我定不会多言片语,但此刻不同往日,你可知我的孙儿正在经受着比剜心还要痛苦百倍的磨难?!你可知你们若是于此时离去无异于在我孙儿的心头又狠狠的扎上一刀?!”
“你不必言语相激,离开家族乃是元老会的一致决定,而且各脉族人无不赞成,此事已不可更改,至于凌儿……凌儿自小便聪慧过人,心智也远超同年之人,我相信他会明白的,眼下之事……只是……凑巧罢了。”
“哈哈哈哈!可笑,当真是可笑!明白?凑巧?哈哈哈哈!好好好!只怪我未能料到会有如此凑巧之事发生,只恨我明白的太晚!”
……
青玄帝国,双叶城,青柳镇。
青柳镇南端,一道白色与墨绿相分的山脉横亘,山巅之上,一名面带病态之色、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正仰首望天,落寞而立。
天空一片深灰,低垂的云狠狠压下,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哼,可笑,当真是可笑,莫非我的存在真的只是个笑话?”
一声自嘲,少年低头看向双手,毫无预兆的,四周忽有点点光亮诡异的浮现而出,光点不甚明亮,给人虚幻之感,但却又是真实存在着,正绕着少年缓缓旋转。
感悟源力!
这可是修源士才能具备的手段!
而如此年纪就能够将源力凝成近乎实质,显然已经在“惜源境”有了极为不俗的成就,好一个少年天骄!
但少年却丝毫不为所动,面上仍旧带着自嘲的笑,心念微动,下一瞬,光点仿佛受到某种指引般,逐渐汇聚成一团,并向着少年缓缓靠拢。
望着由源力汇聚成的绚丽光团,不知为何,少年的目中竟流露出了不安甚至是恐惧,以及隐藏在目中深处的一丝强烈的不甘。
深吸口气,继而轻轻的吐出,少年听天由命般的闭上了双眼。
只可惜苍天似乎偏喜做一些不遂人意的事,只是片刻功夫,少年便无奈的睁开了眼,苍白的脸上已满是苦涩。
“果然如此么,我所追求的竟真的只是一场虚无之梦。可笑我自幼便饱受苦难,遭人讥笑,却从不敢忘心中执念,艰难前行,本以为坎坷之路已踏平,终能迎来出头之日,想不到迎来的却是一个更为可笑的笑话,惜源境八阶,百年难遇的天骄,哼哼,惜源……惜源……有何可惜!”
一声怒吼,似在质问苍天,少年紧握的双拳因过于用力骨节都已泛白。
然而满心的不甘与愤怒换来的却只是一道倏地卷起的寒风,夹杂着枯枝碎雪狠狠的拍打在少年的脸上。
少年犹若未觉,转首看向远方的天空。
尽管此时天色仅是稍暗,尽管空中密布乌云,但却仍有一颗亮星顽强的破障而出,于空中隐隐闪烁。
少年一瞬不瞬的望着这颗亮星,就如同是在看一个相识多年的好友,目中甚至涌上些许柔和。
良久,少年挪开目光,目中竟已是一片平静!
这平静并非是因心如死灰,而是仿佛将不甘刻入了骨,融进了魂,尽管仍旧微小,却已如同那颗破障而出的亮星般,让人不可忽视。
深吸口气,少年毅然转身,坚定地向着山下行去。
“该来的迟早要来,该面对的也总归要面对,再多的磨难又何妨,我杨凌早已无所惧!”
……
风势渐缓,夜色浸染。
生息归巢,炊烟袅袅。
满目的安宁祥和。
希律律!
一声马嘶猝然传来,于此情此景下分外刺耳。
青柳镇杨家府邸前,一驾驾或是载人或是拉物的马车并排而列,近两丈宽的街道被挤得满满当当。
一道道步履匆忙的身影进进出出着,将大大小小的物件搬运到马车上。
一片嘈杂中,阵阵孩童的哭闹声以及妇人的细细安慰声隐隐传来。
马儿似乎也能够感受到周遭凝重的气息,不安的刨着马蹄,打着响鼻。
“动作都快点!双叶城李家可不是咱们能够得罪的起的存在,若是去的晚了,惹得李家人不满,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一名身着青色长袍的老者负手立于门前,一边梭视着,一边不满的呵斥着,又转头看向身旁一名同样穿着青色长袍的方脸男子,面无表情的道:“药材可都收拾妥当了?”
“四叔尽管放心,您吩咐的事侄儿怎敢怠慢,库内药材已被我挪出九成之多,只剩一些无甚用途的寻常药材。”
方脸男子自觉事情做的圆满,面上尽是自得,但谁知老者闻言后却是皱起了眉头,冷声道:“寻常药材?你可知家族正处于何种境地?你可知眼下正是资源紧缺之时?等到了双叶城,光是打点关系只怕就要伤到家族根基!何况就算此事不论,这些你口中的寻常药材,留给杨肃那一脉蠢货又有何意义?难不成好让他们将修为提高,再去给咱们招惹祸事?!”
这一番话听的方脸男子满心惊恐,他的这个四叔在家族中的地位可是极高,若是惹其不喜,那他在族中所能享有的利益可就要大打折扣了。当下,方脸男子面上自得再无半分,赶忙躬身应道:“是是是,四叔教训的是,是侄儿考虑不周,我这就命人将剩下的药材全部带走,保证连半点药渣都不会留下!”
“够了!”
一声厉喝陡然响起,嘈杂骤消,落针可闻。
方脸男子平时唯唯诺诺惯了,此刻又正是惶恐之时,不禁被这忽来的一声厉喝吓得一个激灵,等他瞬息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声音是何人发出时,顿时涨红了脸,急急的转过头,拿手点指着不远处的一道瘦弱身影,极度的羞愤下,舌头都如同打了节:“你你你……你个不知长幼尊卑的小畜生,你你你……杨家的脸面都快被你丢尽了,你竟还有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