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铃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走进了洞口。
美铃在幻想乡的时候被灵梦等人直接划分到了妖怪一类,但其实真要仔细研究的话,她更近似于东方神话中的神裔,与东风谷早苗略有不同的是,她的祖先神农本是大妖,但是修成正道飞升仙界之后,剩下来的族人就都成了半仙半妖的体质。
不过,不论是妖也好,神也好,其夜视能力都要远超过普通的人,可是在这个洞穴里面,美铃却什么也看不见,她就像是瞎子似的摸索着前进,耳边非常的安静,静到她都能很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走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美铃产生了一个错觉,也许这条洞穴永远也走不到头,她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去,只见充满了光明的洞口也消失了。
她被彻底扔到了一个黑暗与寂寞的世界里。
这是怎么回事?美铃感到事情的进展恐怕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期,眼下唯有一直走到头才行了。
可是不管她怎么走,都没有要走到尽头的感觉,渐渐地,她觉得累了,忍不住耸肩打了个哈欠。
“呵呵,真是少见,门番你也会打哈欠。”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美铃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彻底失去了言语。
这里是哪里?难道我是在做梦吗?
仅仅用眼睛的余光也能看到头顶上那绯红色的一轮弯月,永远不会改变的漆黑之夜,如同童话世界里描述的梦幻城堡。
这里,这里不是云顶魔堡吗?
美铃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看向眼前的人,银白色闪耀的长发柔顺地披在了身后,精致苍白的脸颊,薄薄的嘴唇却是那样的艳丽,散发着迷人而又诱惑的气息。
优雅地撑着一把西洋伞,朝自己露出高贵的笑容,这不是蕾米莉亚·斯卡雷特还能有谁?
“怎么了,门番,你今天不舒服吗?眼睛瞪得那么大,可不要吓坏了这孩子。”
美铃这才注意到蕾米莉亚的手边还牵着一个只到膝盖的人类小孩,银色的头发,可爱的脸蛋,怕生的眼神,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这不就是小时候的咲夜小姐吗?
美铃忽然转过身,将头猛地嗑在了门板上,她惨叫一声“哎哟”就跌坐在了地上。
不科学啊,怎么会这么疼?
“门番,你疯了吗,怎么突然用头去撞门板?”蕾米莉亚也是被吓了一跳,她身边的小咲夜露出关心的表情,这个时候的她还不会说话,只能跑到美铃的面前,拿出了一盒绷带递给她,小小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期待之色。
美铃其实也不是很疼,只不过现在完全处于混乱之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愣愣地接过了小咲夜的绷带,道了一声谢。
这时头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住,蕾米莉亚俯视着她笑道:“门番,这可不行,光用语言这孩子可不懂你的感情,这种时候你应该向她微笑才对哦。”
微笑?美铃想起来了,她的出生曾经被视为不祥之兆,因为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美铃仿佛是一个天生的战士,没有感情,没有羁绊,也没有胜负之心。她所追求的仅仅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战斗,仿佛这才是她的全部。
而父亲更为彻底地挖掘了她的这一潜能,但是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随后的一场看似寻常的决斗中,美铃失手将父亲给杀死了。
这对炎族来说无异于是足以判死刑的罪过,代替父亲的新任族长努力抚平了众怒,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用心仅仅只是将美铃驱逐出家园而已。而负责的人正是美芊,那也是美芊第一次朝美铃发怒,也是最后一次,美芊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她怒吼着:“你这个没有心的野兽!”
在那个时候,美铃仿佛听见了胸膛里轻微的“咔擦”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开来。冰冷的雨水打在她同样冰冷的身体上,那雨水也洗刷掉了她眼中的泪水。
之后她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西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战斗,战斗,除了战斗以外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直到某一天她碰到了蕾米莉亚,这个有着恶魔血脉的人向她伸出了手。
“如果你觉得悲伤的话,就跟我来吧,也许我可以改变你的命运。”
美铃呆呆地想着过往的事情,忽然注意到咲夜的眸子渐渐变得黯淡下来,她慌张地想要安抚咲小咲夜,可是这个时候的她就和过去一样,面容是如此的生硬冰冷,都无法做到咧嘴微笑。
“嘛,虽然你的眼睛已经柔和多了,要是再多笑笑就更好了,不过我也不强求你。”蕾米莉亚有些无奈地拍了拍美铃的肩膀,蹲下身子抚摸着小咲夜的头,低声说了些什么,小咲夜眼里慢慢又有了神采,她向美铃挥挥手,与蕾米莉亚一起走进了云顶魔堡。
“唉。”美铃仰头呈大字躺在了地上,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和头顶的夜空,难道自己在异次元穿行的记忆才是一场梦?而眼前才是真实的吗?
“想不通啊啊啊啊!”
“过不惯这里的生活终于疯了吗,炎美铃,还是说因为从东方过来就水土不服了?”
“哇!”美铃被吓了一跳,从地上跳了起来,看着眼前的人连忙恭恭敬敬地道:“帕,帕秋莉大人,你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啊。”
“蕾咪刚离开的时候,我就来了,看到你躺在地上,为了观察一下来自东方的妖怪的习性,就在一旁站了会。”帕秋莉面无表情地看着美铃,长久才叹了口气,“有活力是一件好事,不过工作还是要好好做的,你明白吗,炎美铃。”
“我知道了,帕秋莉大人。”美铃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回道,这个时候的帕秋莉大人除了蕾米莉亚和小恶魔以外对其她人都非常的平淡,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和红魔馆相差太远了,给人的压力实在有些大。好在大多数时间,帕秋莉都是站在客观的立场上对周边事物进行着观察。
顺便一提,帕秋莉大人观察最多的自然还是蕾米莉亚大小姐。
“很好,你跟我来一趟,有事情想要你做。”帕秋莉点了点头,忽然示意美铃跟来。
美铃顺从地跟了上去,她想起来,似乎帕秋莉大人最近对宵昙花非常有兴趣,而她亲自来找美铃,就是为了让同样也负责管理花园的美铃来想办法多培育一些新的花苗出来。
这种花非常的娇弱,一有点风吹雨打就很容易枯萎死去,而且开放的时间也很短暂,但是刹那间的美丽却能营造出如梦如幻的效果,给人留下永生难忘的记忆。
果不其然,到了图书馆,帕秋莉就将一株宵昙花的盆栽递给了美铃,并嘱咐要千万小心栽培,她手上也就只有这么一棵。
美铃接过来,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躲在拐角处望着自己的小咲夜。
美铃接受了来自帕秋莉的委托,据说是为了制作一份需要以宵昙花的根茎为材料的魔法药水,反正美铃也没有别的事情需要去做,她双手接过幼苗盆栽,从图书馆大门走了出来。
可就在出门之后,她立刻感受到了一股视线,迎着目光望过去,美铃发现原来是小咲夜在拐角的地方露出一个小脑袋望着自己。
发现美铃已经看到自己,小咲夜露出慌慌张张的表情,施展出时间静止的能力,在美铃招呼之前就消失在了拐角。
欸,我有这么可怕。美铃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她常常都因为这双没有感情的眼睛而遭到同族人的排斥,即使是在这云顶魔堡之中也是如此。
美铃走到了花园,蹲下身来,选了一个坑位,将盆栽里的幼苗细心地种了下去,由于宵昙花的幼苗非常的脆弱,她每一个动作都放得非常轻柔,生怕一不小心就弄伤了这幼苗。
她的额头很快就渗出了汗水,然而双手还在土壤里摆弄着,没有办法抽空擦汗,这时她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美铃回过头去,果然是小咲夜靠了过来,小咲夜被美铃的突然转头吓了一跳,手中的东西也掉在了地上,她战战兢兢的样子,既不敢靠近,又不知道该不该捡起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美铃冰冷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点,她向小咲夜展示自己的双手沾满了泥巴,虽然脸上笑不出来,她还是尽可能让自己温柔地说:“你能帮我擦擦汗吗?”她怕小咲夜听不懂,又用下巴朝手帕示意了一下。
小咲夜俯下身捡起了手帕,犹犹豫豫地靠过来,用手帕替美铃擦拭汗水,这个过程中,美铃一直都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一下。
擦完了汗水,美铃问道:“你喜欢养花吗?现在还什么都没有,等过一段时间就会长出嫩芽。”
小咲夜静静地听着,用双手抱住膝盖,看着刚被填好的土坑。
于是接下来的许多日子,她们两个经常就在花园见面,一直都是美铃在栽培幼苗,而小咲夜就静静地待在旁边看着。
可就在一周后,美铃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时,忽然门被敲响了,发出“砰砰砰”的声音,美铃站起来,推开了门,原来是小咲夜。
她的表情非常焦急,这个时候美铃的耳边已经能够听见大暴雨落下的声音,她吃了一惊,跟着小咲夜同时赶到了花园。
果不其然,受到大雨的冲刷,幼苗已经全部坏死。美铃呆呆地看着手中惨败的嫩芽,在雨中一动也不动,眼睛里面流露出悲伤的感情。
她喜欢养花,这让她觉得自己除了夺去性命以外,还能够培养生命,雨水混合着冰冷的泪水从脸颊滑过,砸在地面打出无数个飞溅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