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玖和地子的见面非常普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却又像是一场特意安排的邂逅。
“衣玖,你是天人吗?”地子好奇地问着这个才认识了不到一天的好朋友。
“我,应该是天人吧。父亲说我们是龙宫使,天界的气象变化都是由父亲负责的,我们住在大海里面,父亲说只有在成年之后,才可以把角和尾巴收起来。”衣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角,好像有些介意自己和地子不太一样,“我一直都呆在海底下面,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所以就偷偷跑出来了……”
“嘿~很可爱啊。”地子说着还踮起脚尖伸手去把弄着衣玖的龙角,衣玖嘤咛着希望地子摸摸就完事了,可是地子却像是得到宝贝似的,摸完了角又接着摸她脸上的鳞片,接着又去抓她的尾巴。
“呀!不,不要碰我的尾巴!”衣玖一把推开地子,用双手护住尾巴,难为情地说:“我那里,很,很敏感的。”
“抱歉,抱歉。哈哈。”地子举着双手示意自己不是故意的,她眼珠子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说道:“这样吧,我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算是给你赔礼道歉怎么样?”
“更好的地方?”衣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轻易就和第一次见面的人离开大海那么远,但是当地子握住她的手时,却不可思议的感觉到一股安心。
地子神秘地笑了笑,然后带着衣玖穿过一片树林,当视线变得豁然开朗之际,先是听到水流轰隆的声音,鼻子里也闻到了花的芬香和风中新翻泥土的味道,接着衣玖睁大着眼睛,近乎贪婪地看着面前一览无遗的花海。
无数的蝴蝶编织成五颜六色的彩带在天空飞舞着,清风拂面,那些花朵微微低头仿佛是一位位典雅的淑女在向她们行礼,而旁边则是一道高大的瀑布,水滴飞溅形成晶莹剔透的水帘,阳光映照之下反射出漂亮的光圈。
“好美。”衣玖深深地陶醉在眼前的景象里。
“嘿嘿,是吧。我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这个好地方的,附近也没有其他人,来吧,我可以将特等席位让给你哦。”地子继续拉着衣玖的手向里面走去。
这一片花海里,有一处地方是特别用各种花瓣铺成的睡毯,衣玖还想问这是什么,地子双手一用力已经将她给推倒在地,两个人的脸几乎都贴在了一起,衣玖能清楚地感觉到地子的鼻息轻抚着自己的面颊。
“你,你要做什么?”
“嘘。别说话,闭上眼睛静静听着吧。”地子狡黠地一笑,用手握住了衣玖的手,然后翻身倒在了她的身边。
两个人都是闭着眼睛,这个时候衣玖感觉到了比眼睛所能看到的更多的事物,有潺潺的流水声,蝴蝶拍打翅膀的声音,风吹拂大地的声音,云慢慢漂泊的声音,还有地子均匀而又恬静的呼吸声。
就在这一刻,她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不知不觉间居然睡着了。
地子“噗嗤”轻笑了一声,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啊,她戳了戳衣玖的小脸蛋,衣玖的脸上也有着淡淡的鳞片,摸着凉丝丝的,滑腻腻的,非常舒服令地子忍不住多摸了两下,不过衣玖嗯哼了一声,吓得地子连忙把手缩了回去,不过衣玖并没有醒过来。
“呼,吓我一跳。”地子拍了拍胸口,再也不做这种没礼貌的事情了,“机会难得,我也好好睡一觉吧,回去之后肯定少不了要挨骂了。”
话是这么说,她脸上却是满不在乎的表情然后躺在了衣玖的身边。
为什么要对衣玖这么上心呢。
也许是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就和自己一模一样吧。不知道为什么,地子就是想要尽可能让衣玖开心地笑出来。显然今天并没有做到啊。
“哦,原来是在这里啊,妹妹还真是受你的照顾了。”一个男人居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头上长着尖而曲锐的角,脸上和身上都有着赤金色的鳞片,背后则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你也是龙宫使吗?”地子淡定地保持着仰躺的姿势问道。
“你好像不是很吃惊的样子,真是个有趣的不良天人。”看到地子似乎不悦地皱起了眉头,那男人连忙赔笑道:“抱歉抱歉,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吗,我叫永江霜玖,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们也算是彼此了解了吧,我能叫你地子吗?”
地子微微歪了歪头,说:“双九?哦,你是十八,那一定就是十九的哥哥吧。可以啊,只要别叫我天人就行。”
“虽然不知道你什么逻辑,不过我确实是衣玖的哥哥。这孩子,什么都和你说了吗?”霜玖微笑着问。
“知道什么?”
“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父亲希望小九能够嫁给翼博候那个天人,那老家伙小妾都有好几个了,可是为了拉拢他,父亲仍然决定了这门亲事。待小九成年的时候,也就是有了人型之时,她就要嫁过去了。”霜玖意味深长地说。
“这样啊,那是你们的家事吧,为什么要和我这样一个外人说呢?”地子不解。
“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你毕竟是小九的第一个朋友,希望你能理解一下她的为难之处。我这趟来是带小九回去的。如果你不想卷入麻烦里的话,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再和衣玖见面了。”
“是吗。不过脚可是在十九的身上,她想见谁不是她的自由吗。”地子笑嘻嘻地回答道。
“十九……”霜玖耸了耸肩,苦笑了一下蹲下抱起衣玖,临走之时,他给了地子一样东西:“这个给你吧,龙宫特有的治疗药,不管多重的皮肉伤,第二天都能生龙活虎的站起来。你应该会用得到吧。”
地子接过药膏,看着霜玖带着衣玖化龙离去,不禁想到,真是个奇怪的哥哥。
等她回到家里的时候,不出所料,父亲果然还是大发雷霆,一如既往不顾母亲的求情动用了家刑,打得地子几度昏死过去,最后才解气似的把地子锁进了漆黑的仓库房里,下令不准她用晚餐。
“啊呀呀呀。好痛啊。”地子扯了扯把自己绑住的锁链,不禁苦笑了一下,“幸好有这个东西。”
她将十八送给她的东西从袖子里取出来,听着母亲在门外嘤嘤的哭泣,不由同情她的难处。一边是自己的家族和丈夫,而另一边则是自己唯一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
透过仓库房上的一个窗户向外看着在天空中清冷的月亮,地子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了十九的面容,难得有那么一张漂亮的脸,却一直都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等到她成年的时候就要嫁给一个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人,对方可能已经白发苍苍,兴许是个老妖怪也说不定。
说起来,自己成年之后也要嫁给姑苏家的那个白驹公子,不过六岁的时候,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就因为对方太臭屁了而被自己差点踢爆了蛋蛋,地子自嘲地笑了笑,她的双手因为被铁链锁住,动得十分艰难,她将膏药的盖子打开,然后涂抹着身上的创口。
“好,我决定了,下一次见面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让那个孩子笑出来,嗯嗯,十九笑起来的样子会是怎么样的呢,呼呼,有点期待起来了啊。”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她就被母亲放了出来,而地子将早餐狼吞虎咽之后借口说肚子疼要上厕所,父亲自然是派家仆跟着她,可是家仆跟了一半突然发现眼前的大小姐转过头来朝她吐了吐舌头就原地消失了。
虽然地子这些年就是不肯好好学习,但是她毕竟身具极品绯色幻象天,一点骗人的小法术用来瞒过家仆的眼睛自然很容易。
从家里出来的她一边窃喜着,一边朝着和衣玖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地方而去,她有一种预感,衣玖肯定会在相同的时间出现在相同的地点,然后等着相同的一个人。
当地子爬过一个小山丘,看到海岸线上那娇小的身影时,她不禁挥动着双手喊了出来:“十九,我来了!”
衣玖自己也很困惑,明明霜玖已经警告她不要再偷偷一个人跑出去,如果被父亲发现的话,少不了要关禁闭受到责罚,可是她一想到那么快乐开朗的地子,心里面第一次油然而生的一种感觉。
想要更加地接近地子,想要知道为什么地子如此地吸引着自己。
于是她无视了霜玖的话,没有继续扮演乖乖女的角色,仿佛是被另一块磁铁紧紧吸附着,朝着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能如此肯定对方会出现的地方赶去。
就在她四下张望的时候,果然听见了自己翘首以盼的那个声音。
“十九,我来了!”
因为不可理喻的婚事,衣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笑出来了,可是现在她的嘴角却像是在回应着地子似的,漾出了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