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陈近南号称天下无敌,此时却被一个女人摆弄如股掌之间。一世英名被辱,他心中如何不气,只是此时全身瘫软,想要自杀都不能,只能任由这个女子挟持自己。心中有万千计谋,一时也没了办法脱身。
这徐矮师自小逃离洪门,今日才突然出现,兄弟们对他倒没有什么感情。可陈近南在洪门有如神一般的存在,和帮中兄弟也多有感情,洪门英雄自然不能让一个女子真的杀了他。袁成已经急喊刀下留人。说万事可慢慢商量。
女子自然知道陈近南在洪门的地位威望,她可不会傻的真的杀了这个神一样的人物,那以后可就是给朱家惹上了灭门之祸了。
这女人心计深重,俱事早已经筹谋妥当,也深知洪门上下惟陈近南马首是瞻。想要把洪门收入朱家囊中,只有先拿下陈近南。所以她才故意孤身一人出现在山堂,以柔弱女身面见陈近南。
女人身有奇香不会被人注意,她才能把毒药涂抹全身带入山堂而神鬼莫知,又以前朝玉玺分散大家的注意力,并让陈近南伸手检验。陈近南武功最高,她在玉玺上涂上了更狠的毒药。如此才制住了陈近南。
其实女人身上的是涂的来自西域的曼陀罗花汁提炼的一种迷药。本来这药汁只有迷幻作用,但朱家通过西洋技术加以改良。让药性更为强劲,还能暂时阻住人内力相抗。且可以传播很远。女子涂在玉玺上的药物更为霸道,和曼陀罗药物君臣相辅,在空气里一传播,便一下放倒了所有洪门。
但见她听袁成叫刀下留人,便把短刀架在陈近南颈部,引而不发。只看洪门俱人如何反应。
这时女子的手下突然冒出来,已经纷纷围住了山堂。有许多眼熟的面孔,正是前几日在风陵渡晃悠的那些陌生人。看来那些关卡的守卫也已经被迷药放倒了。
陈近南早就知道了朱家已经派人来了风陵渡,当年辅助太平天国自立为王,朱家便对洪门已经心存芥蒂。所以他们关心洪门动向是理所当然的,来打探消息可以理解。所以陈近南便对此并没有太多防备。
而且朱家为了躲避朝廷追杀,几百年来一直小心谨慎。从来都是洪门在庇佑他们安全。陈近南确实没有料到他这次会大张旗鼓,无缘无故的来对付自己盟友。
几百年来,洪门一直名义上尊朱家为主,并且保护他们的安全。其实对朱家是有大恩的。今日他竟然恩将仇报,难道还真当把自己当皇帝了?得罪了洪门,朱家还能在中原立足吗?哪怕就是没了洪门这面旗帜的拥护,他朱家也就一文不值了,他们的当家人是怎么想的?
难道还是对当年拥立洪秀全耿耿于怀?洪秀全成事是因为他手下确实有一帮干将。如果萧朝贵不早死,说不定满清真的已经灭亡了。你朱家一直不出个能安邦定国的人才,你要洪门怎么拥戴你呀!你今日就是胁逼大家答应了你做这个盟主,可人心不归你,你管得住这个龙蛇混杂的帮会吗?
那女子可不知道陈近南在想什么,她见洪门上下皆为鱼肉,心中已经踌躇满志。她大声说道:“我也不是要为难洪门,只是满清人夺我朱家江山已经有二百多年,这国仇家恨,无时无刻不让朱家寝食难安。本来我们一直韬光养晦,乐见天下英雄逐鹿中原,心想无论谁取了满人天下都好,只求报先祖之仇。”
女子顿了一下,神情变得激昂“可现在反清义士已经一盘散沙,你洪门本来是一面旗帜,如今却在陈近南的怠惫疏懒管理下也变得毫无斗志,早忘了反清复明的初衷。却成了为祸一方,各自为政的绿林强盗。兄弟们,这还是当初的洪门吗?你们忘了先五祖,中五祖,后无祖的遗训吗?你们忘了你们入门时焚香拜祖时念的誓词吗?”
原来小看这个女子了。她不但心机过人,而且颇懂得煽动人心。她一番说辞,虽然短悍,却句句切中重点。果然已经让洪门弟子个个心中掀起疑问。
为了生存,许多山头不得不做一些打家劫舍,巧取豪夺的事情,确实沦落成了地方土匪。这样的帮会,还是那个为了国家民族,为了穷苦兄弟而奋斗,有远大理想抱负的洪门吗?
这二十多年来,总坛做了什么?总舵主帮中弟子根本都没见过,陈近南也近乎失踪,洪门根本已经是名存实亡。哥老会,义和团,三合会,天地会,几个大的山头都是各自苦苦挣扎自求生存。秦老四被自己人背叛,总坛没人出来援手,义和团在天津孤立无援,才引得张德成觊觎海底。这些事确实是伤了兄弟们的心。至于那些小山头,更加是自生自灭,总坛从来没有过问过。如此下去,若再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人出来整顿帮务,重振声势,那就像现在的朱家,谁还会信服你?
疑问的种子一旦播种在心里,立刻像野草一样长了起来。即使神坛上的人物,形象也开始崩塌。
那女子乘热打铁:“就像兄弟们忠诚于洪门,普天下的义士但凡是痛恨满人的,无不忠诚于我们朱家。你们洪门当日开山立派,就是打的朱家旗号,要恢复前明江山,也是奉我朱家为主的。所以我来做洪门舵主,并非外人夺权,只是顺理成章,见手下无能,来接管了自家。好带着大家重铸洪门辉煌。兄弟们说这是不是好事!”
女子果然厉害,把自己说成了是洪门自己人。如此便不算是外人来欺辱洪门了。而是帮会内部整顿帮务,要清理门户之举。朱家来夺权不过是因为陈近南,徐矮师不作为,才不得已的无奈之举。
“我朱家是天下共主,洪门是反清旗帜,等我当了总舵主,到时候自然是一呼百应,我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此天下英雄将尽入我彀中。到了那时候,大家难道还会愁着自己怎么生存?还会担心洪门不再兴旺?还要担心大事不成?”
一番说辞,就是陈近南听了也无言辩驳。洪门搞到如此混乱局面,自己身为军师,确实有罪不可赦的责任。心想自己这一生成接任军师一职以来,殚精竭虑,夙兴夜寐,已经耗尽了一生心血。可除了一个被自己搞的支离破碎的洪门,并无一点成绩。确实有愧于洪门先祖。
如果有一个能力出众的人才出来领带洪门,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次选举舵主和军师不就是这个心愿吗?这个女人如果真的可以重振洪门,她当舵主又如何不可?她是朱家子孙,接管洪门名正言顺,虽然手段有点阴毒,同时却也证明她确实计谋胆略过人。只要兄弟们今日不受连累,以后有好的前途,帮会可以走上正轨,那自己一己之身,名声颜面又有什么重要。
连陈近南也被说动,场上心思活络的弟兄们自然也都纷纷心动。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答应了这个女人为舵主,便可脱离困境。日后这女人如果真的能带着大家重振洪门,自然是好事,如果她不行,再废了她另选贤能也不迟。至于这个孙文年纪轻轻,也不见得就是个好舵主,看来只好牺牲他了。
女子见所有人沉默不语,心知大家已经被说动。她今日志在总舵主,可不是来结仇的。话语一转,开始安抚人心:“我今日其实不是要与这位孙兄弟为难,他年纪虽轻,却胸有兵胄。我知道他的能力,不过他资历还浅,威望不够。需要多些磨砺。等我当了舵主,只要孙兄弟愿意,日后海外的洪门山头就全部交予他打理,做洪门的副舵主。他也可以自立山头,我决不为难。日后大家如果觉得我小女子能力不够,我便让贤与他。”
孙文本来武功修为不高,被药力所制,一时竟然无法说话,只能任由女子调停自己。
“至于陈近南与老舵主对本门虽然有许多过失,毕竟是帮会老人,我也不再追究他们的责任,只要他们隐退江湖,不再插手帮务就是。我想如此安排其实正合老舵主心意。”
那徐矮师心想你算无遗策,不过怕我掣肘罢了。不过自己寄情山水,本来就一心远离俗物,倒也不反对这女子提议。
“帮中其他长老一切如旧,我日后会更加尊重照应,洪门的规律我也将萧规曹随,只是还需要选一个新一任的军师。”
女子已视洪门为囊中之物,就开始处理帮务。事实也确实如此,洪门首脑全在此地,小命都被她捏在手里,她又是洪门旧主,身份无碍,这时兄弟们虽然心有不甘,其实也已经暗暗认同了这个女人。
她目光扫向了谭嗣同:“这位谭公子虽然没有持帖拜山,还不是洪门兄弟,可我听说你是王五兄弟的徒弟,还得过陈近南的指导提携,应该就是洪门几百年传说的军师继承人吧。
你近年风头很劲,杀倭寇,退俄国人,还在西藏和英国人大干了一场,果然是一位文韬武略的干才。不枉洪门栽培你一场。如今还是名义上的武林盟主,你就来继任军师一职如何?如果你我联手,总个武林便都是我洪门的了,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把总个洪门都交予你打理,绝不掣肘。那时你掌握了总个武林资源,更加可以发挥你的才智能力。凭你的才学本事,只需几年,我洪门必然兴旺,那清朝必然灭亡。到了那个时候,兄弟们还怕那些满族人不屁滚尿流的滚回关外去!还怕我们没有好日子过?”
这女子忽然说了句粗俗话,虽然不雅,却一下拉近了和这些江湖汉子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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