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校长好。”小李带进来的学生进门就喊道,后面跟着两个大人。
“这是李子涵同学。”小李走到王中青身旁,轻轻提醒。
王中青微微点头,“李子涵同学好,家长好!”
“王校长,太感谢贵校对我家孩子的悉心教导了。”家长脸上挂满笑意,笑中带着诚恳的感谢,几步跨近就抓上王中青的双手不放,“孩子能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绩脱离不了贵校的帮助。”
一边摇着王中青的手,一边又示意秘书将两个盒子放到桌上,“所以这点小小心意请务必收下。”
“您客气了,都是我们学校应该做的,也是您家孩子肯用心学习,所以我们老师才能略尽绵薄之力。”王中青熟练地说着应承话,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
小李在旁配合将登记好的礼物放在办公桌旁边,那里已经堆了不少盒子,都是今天来访的家长送的。
“另外,孩子还想请小吴老师吃个便饭,也是表达表达孩子的敬意。不知道怎样能联系到小吴老师?”
“这个嘛,因为小吴已经离开本地了,谁也联系不上,所以……”
王中青遗憾地看看李子涵,果然那个学生失望的表情跟其他学生没什么两样。
“那其他老师呢?”他问道。
“其他老师都在,而且最近来的家长也比较多。”王中青比比门外,“所以我们暂定在八号联合所有的师生一起搞个谢师宴。您看方便再多留几天吗?可以的话呢,我们就给您安排好位置。”
“方便,方便,非常方便,那我就多留几天权当旅游了。”家长连连点头,“我们就住在金茂大酒店,这是我电话,王校长安排好就通知我。”
“好的,好的,没有问题。”王中青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那王校长先忙,我们告辞。”
“请慢走,不送了。”小李将李子涵家长送到办公室里门口,又带进来另外一家。
门外还排着几米长的队伍,犹如等待领导接见。
这样的家庭拜谢,王中青几天来已经接待了不少。
这些学生家庭大多以外地为主,因地址远近不同而陆续到达,并且大部分学生家庭非富即贵,都是带着价值不凡的礼物来拜谢。
不过总归都是来表示谢意的家长,王中青也没有拒之千里,礼物统统收下,然后统筹组织的谢师宴。这次的规模就大了很多,包下个学校附近新开的饭店,与家长来宾把酒言欢,喝得天昏地暗,终于把宾客都应付了过去。
这期间又有不少新闻媒体来访,全国状元选择了意外冷门专业“物理学类”,超高比例的重点大学录取率,以及屡见不鲜的家长拜谢,都值得他们大版面报道,甚至掀起了一场关于《基础科研是否被社会忽视》的讨论热潮。
王中青是刚应付完县里一波,紧接着在教委领导的陪同下,又接待了市里的来客;市里刚走掉,省里又下来批采集素材的新闻媒体工作者,还有其他学校的邀请访问、汇报演讲,林林总总的事项加起来,差点没把王中青累趴下。
王中青当初预想的“出名“也达到了目的,甚至超出预想更多。整个暑假,新闻媒体上关于高考的最热门词汇就是吴浩凡、k县复读班、高考满分、86%等字眼,犹以本省新闻媒体为甚,不惜版面连篇累牍地报道。
这种宣传广度让精明的商家也看到商机,纷纷找上门来,想让吴浩凡代言商品,不过事件主角都不在家,老吴也决绝了商家的提议,最终也无奈作罢。
作为风波主角的吴浩凡,似乎早预料到这一切,在高考成绩出来后的第一周,也就是七月底,在出席过县政府的表彰大会后就人间蒸发了。
“嘁……吱……”钢铁车轮在铁轨上刹住,发出巨大的噪音。
一列绿皮火车驶入站台,车门打开,拎着大包小包的农民工从火车上鱼贯下来,吆喝的、喊人的、招呼的,短短时间站台上充斥着五湖四海的方言。
垂悬在站台天花板上的“沪市站”灯牌显眼之极。
“终于到了,操,坐得我腰酸背疼的,这火车真不是人坐的。”一个大块头从列车上跳下,脖子上金灿灿手指粗的链子和胳膊上偶然露出的刺青跟周围的农民工格格不入。
“老大,这就是大沪市了?”他四处张望,眼睛里充满着乡下人进城的新鲜好奇感,“好像跟h市的火车站也差不多嘛。”
“快点,老大都走了。”
大块头后脑勺被人拍了下,赶紧拎起扔在他脚下的大包,追着前面个提着银灰色手提箱的少年和精英人士打扮的斯文青年。
刚走出火车站,两个未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当即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在林立高耸的大厦外墙上,五光十色的巨大霓虹灯字牌在夜色中璀璨夺目;树在楼顶的巨大电子屏幕在滚动播放广告;装饰高楼外墙面的流动灯条将漆黑夜空都照亮。
视线往下,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流往复,喧嚣盈天。
最令他们吃惊的是那些穿着清凉,露出大片雪白胸脯、粉嫩胳膊和大截长腿的姑娘,无边春光差点让他们口水都流下来。
“哇,真是个好地方啊。老大,我太喜欢这里了。”**已经看得两眼发直,愣在原地喃喃自语,一切一切都让两个土包子觉得稀罕神奇,这是在小县城根本都不看到的景致。
“啪”后脑勺又挨了下不轻不重的巴掌,“快点,老大都要走远了。”回过神来的刘飞利指指走在前面的吴浩凡。
两人提着行李连忙追去,刚走出火车站出口的隔离围栏,一群阿姨就呼啦地围上来。
“住宿要哇?旅游要哇?”
“什么?”两只青皮混混根本听不懂夹杂着浓厚本地口音的普通话。
“啊哟,弟弟啊,嗱两噶逗要住宿哇了?阿姨的房子老灵的,就勒了嗨比兜。”有个手快的阿姨已经抓住**手里大包的拎带,准备扯着他们走。
“干嘛?”被搞懵一脸的两人完全跟不上节奏,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跟几个阿姨拉扯不清。
跟拉客的阿姨一样,游荡在四周找生活的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早就发现了人流中的两个显眼模子,几人对视一眼,朝这边呶呶嘴。
提着行李,外地口音,神色茫然,还有脖子上金灿灿的链子和手上精致的腕表,一切表象都告诉别人这是两只大肥羊。
几个人早有默契,这时也不说话,顶顶胳膊就装做不经意地朝两人擦肩走过。要是张兆基在这里,一眼便能认出这些老荣同行。
前面三、四个人打掩护,故意挨挤着刘飞利走过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下手的在最后,两眼贼溜上下一扫就看准了方子的藏处。手腕一翻,两指轻轻往刘飞利夹在胳膊内侧的公文包摸去。
手指刚触到个鼓鼓囊囊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眼角一黑,一阵风声从侧面扑来。
**一拳就利索地将个小偷打晕过去,“呸,招子也不放亮点,都敢摸到你爷爷身上了。”
半年里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越来越长得人高马大的**抖出胳膊上的纹身,配合着他狰狞的笑脸孔唬住另外几人不敢上前。
“点子扎手,扯风!”几个老荣呼噜散开躲进人群,连躺在地上晕倒的同伙都没管。
一群拉生意的阿姨倒是不怕死,退后了几步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还想追去,刘飞利不耐烦地扯住他,“别管了,老大都快转不见了。”
“等等,老大!等等我们!”**哦了声,朝吴浩凡追去。
两人跟着吴浩凡很快又进入个地铁站。
“这是什么地方,味道怪怪的。”**嘟囔道。
进入地下深处,三人身处个明亮的站台内,站台两侧是黑黢黢的隧道,隧道内铺着铁轨,不知延伸向何处,时不时还有阵怪异的风从隧道内吹出。
“蠢货,这里是地铁站,就是地下铁路的意思。”刘飞利装做很熟悉的样子,这整洁明亮的地下车站还是让两人倍感新奇。
“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鄙视道,“好像你来过的样子。”
“切,你怎么知道我没来过。”
吴浩凡一路上紧顾着自己手里的银灰色手提箱,一言不发也不理会那俩人的吵闹。
没几分钟,几束灯光从一侧隧道深处照射出来,一列白色的列车随着“吱吱”的刹车声缓缓停在站台上。
二十分钟后,吴浩凡一行三人又从地面出来,这里又是个车水马龙的繁忙路口。
临近八、九点,四车道的宽阔马路上依旧车流如龙,甚至在红绿灯路口排起了长龙,两人在县城一年里能看到的车辆恐怕还没一条路上的车多。
四周高楼林立,灯火璀璨,比刚才的火车站似乎还繁华几分,干净整洁的人行道上,乘夜闲逛的市民更不少。
身后一栋白色格子外墙的大楼入口处雨棚上的“太平洋数码”几个蓝色大字赫赫显目。
“老大,您来过沪市?怎么对这里这么熟。”刘飞利忍不住问道。
“呵呵!”吴浩凡,眼眸中露出一丝怀念的眼神,“就是这里了,我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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