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最近,他的设计马上要出最终方案了,在办公室原本想安安静静做点事,就不停被这三个实习生干扰着。为了不那么烦恼,他直接找到院长,就算不让这三个实生生下工地,也让其它人指导他们一段时间吧,起码让他近期专心把这幢木板房的最终设计方案进一步完善和做好。
这回,院长是同意了,虽然他知道这次来的这几个实习生很有来头,但院长还是给了他面子,这说明院里这次也很重视他的这个木板房群落的设计。
院长同意了,可以让这三个捣蛋的实习生离开他了,这下肖风算是放心了,人一放心,心也就踏实了,晚上的睡眠都是这一段时间最好的状态。晚上把设计图的电脑关上,洗漱了一下,才侧躺在床上,就好像马上睡着了。睡着了真好,因为有新的一天在等着他。
不管睡得好或不好,肖风都会很满意自己体内的生物钟,总是在每天早晨七点准时睁开眼晴,然后爬起来,丝毫不差,然后只想一门心思把那个设计做好。
不过,偶尔有时候,特别是清晨起来来洗着脸的时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也能看见自己眉头上涌起的皱纹,像他这个年纪,在家乡都早该结婚生子了,而现在自己还是孤独一个人。
是的,他年纪不小了,甚至幻想有一个女儿,他觉得自己如果有个女儿,那人生就圆满了。可是,现在自己除了事业,还是一个人孤独,是不是有点可怜?
他也决定了,在这个月内把这幢木板房设计方案拿出来定下来,就赶紧找一个女朋友,去参加非诚勿扰也好,在当地婚姻登记所也罢、找院里的同事介绍也可以,多管齐下,早日解决自己的人个问题,30出头的大男人了,不能再赤条条孑然无牵挂。
这一天,肖风洗好脸走出楼道,正想出门上班的时候,这时,天空忽地飘来一朵乌云,一下子压在他窗户的顶空。接着,一道霹雳般的惊雷炸了一下来,闪着电发着光映在他的窗棂上,就像一双眼晴紧紧地盯着他。这一下子,顿时让肖风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好像冥冥中被老天看中了似的。
被老天看中了什么感觉?某电视台的著名新闻主持人,主持节目棒极了,普通话堪称一流,就英年早逝;某唱歌情感与技巧一流,用生命唱歌的好歌手,不到三十就说走就走了;某科技界一流人士,还有好好的大好前途,突如其来的车祸死亡……这是,都是他们太优秀了,天妒英才,叫他们去天堂播音、唱歌和发展科技吗?
这一记惊雷,起码让肖风一下子明白,一个人还是不要太优秀了,否则,真的被好的坏的各种眼晴盯着,甚至老天盯上,那可不见得一件好事。
这大清早就闪电,接着是打雷,乌云密布,确实是一场暴雨就要来临了。
肖风赶紧下了楼,从车库里取了车,直奔设计院。
等他驱车到了设计院,暴雨已经下起来了。他从车里下来的时候,用皮包把头顶着,快步移动到院里的食堂吃早餐。
食堂早餐很丰富啊,有包子馒头,粉面,水果和各种卤味猪脚、排骨、鸡肉等都满满地大盆大盆在放在柜上,院里的职工都能免费随意取食。
肖风吃了一碗面,然后拿起碗就朝食堂外的臊水桶柜那边拿过去。
这是一个好习惯,如果每一个人吃完,都自动拿起脏碗放在那边,就会减少食堂打扫卫生人员的收碗,未吃完的食物倒掉的工作量。
院里很多人吃完就走,根本不会想到把脏碗拿过去。肖风就不同,他本就是普通人家出身,很理解底层工作人员的辛苦,再加上现在食堂打扫卫生收碗的那个妇女听说是一个丈夫死后,本身又有严重风湿病,还独自拉扯女儿读书的可怜女人。顺手把吃过的脏碗带过去,能让她少做一点点,也是一种功德吧。
肖风拿碗拿到外面臊水桶柜处时候,虽然暴雨小了一些,但是雨还在下。正在这时候,院食堂对面小马路的半人高护栏上,一个包着简陋雨衣的小女孩正在那里爬,一看就是没有家教,也没有教养,而且马路上还有车来车往,危险的行为。
肖风不由朝翻护拦的小女孩吼叫道:“下去下去,绕到前面去的地下通道过来。”
小女孩皱着眉头,一双苦楚,肿起了好大一块的双眼看了肖风一眼,然后又只好停止翻越护栏,多绕一圈从那边的地下通道爬出来。
肖风觉得这个小女孩有些眼熟,就等她从那边的地下通道绕出来后中,想看清她是谁。没想到,小女孩从那边绕出来后,就径直朝他走过来了。
可能是看见肖风依然站在院里食堂外的臊水桶柜旁,以为他还要教训她刚才翻护栏的行为,她变得十分不满地把那一块塑料布剪成的简陋雨水上的水一下子朝肖风泼洒过来,这水来的时候,刚好迎面吹来好大的一阵风,卷着污水就朝肖风铺面而来,不由让他赶紧闭上双眼,倒退几步。
“哦!”肖风一下子明白,这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就是食堂打扫卫生风湿病女人的女儿。她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故意和自己作对?而且好坏不分地把气撒在自己头上?
不过,小女孩没有再理他,只是开始钻进食堂开始去桌上,动作熟练地收碗,拿后把那些别人吃剩下的食物往臊水桶里倒,又一言不发地把脏碗拿进食堂后面开始清洗……
这下反而把肖风搞愣住了,这是大人做的活儿,而且这不是周末,小孩子不去上学?她妈妈呢?不可能为了这一个月一千多块的打杂活儿就要让小女孩辍学了吧?
“水莹,你妈呢?今天怎么是你?今天不上学?”食堂的大厨师出来,看着小女孩问道。
这下肖风知道了小女孩的名字,也不由地打量起她来。之前他就见过这个孩子来食堂帮她妈妈扫地擦桌子,而且做事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一个受过家庭勤劳生活训练的孩子。
不过,很少看见这女孩有笑容,其实她有一张眉目清秀的漂亮小脸蛋,只是不笑。特别是今天,她不仅不笑,甚至一脸苦楚,红肿的双眼,十分痛苦的样子。
肖风不由善心大发,心想,问问吧,如果她妈生病了来不了工作,也不该由她来顶班,如果她家里希望要钱,自己也可以赞助她。
对于这种穷苦的孩子,他的同情心远远大于对自己那几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实习生,如果要说帮助,肖风自然都会站在水莹的一边,心理和行为上都会驱使他善意大发的。
“你妈妈呢?今天怎么没来?”肖风一边问一边朝四处张望。
“别找了,我妈妈不在了。“水莹一边拣着碗,一边绕到洗碗那边,声间冷冷地在肖风的背后响起。
“不在了?不在了是个什么意思?去了哪里?“肖风奇怪地问,从这女孩直白的话语里听不出半点的含义。
“不在了的意思就是她死了,她临死前叫我做学会自己养活自己,她这些年什么事情都让我做,就是怕她死后,我什么都不会,她说我现在什么都会做了,可以养活自己了,她就放心地走了。”
水莹说着,声音单一,像机械般重复着,不过,听得出,是一种不敢渲泄的情感压抑着,让她不敢哭出来。
“怎么?你……妈妈……”这一下比这早晨的闪电狂风暴雨让肖风来得惊讶。
“你妈妈去世了?真了?那你怎么还来这里干活?如果是真事,我带你去找院领导,有困难要找单位嘛,你怎么还在这里洗碗?还有你未来的生活呢?”肖风一下子抖出这么话来,脑筋像是不够用般远没有嘴巴快。
水莹看着肖风就像看着一个白痴,半天才说:“我妈说的,我们是临时工,干一天活得一天的钱,我们女人不能靠男人,我们可以养活自己。我妈做这工作这个月还差七天就一个月可以领工资了。我再接着把这七天的工作做了,等发了工资,我拿钱去请我们家附近的叔叔伯伯们把我妈埋了!”
“水莹,你妈的尸体还停在家里?”肖风瞪大着双眼。
“当然,我妈当然要在家里!我挣钱去埋她!”
“水莹,你才是初中生了吧?你也应该知道,你是未成年人,国家有法律,会把你安排到亲戚家里继续生活,如果没有亲戚,还有福利院。我现在马上带你去找院长,把你家的情况说一下,你妈是真的死了,还是病在家里?我们马上去看望她!”
“不用看了,是真死了,她是昨晚去世的,死之前还紧紧拉着我,叫我不能靠任何男人,我家里的事我能搞定,我妈叫我一定要坚强。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再说我也不认识你,你不要打扰我洗碗,早上洗好碗,中午我还要去读书!”
说到这里,水莹突然笑了:“我妈说了,即使她死了,只要我能自己养活自己,活得好好的,我就是她生命的延续,她死了也一点不害怕不担心了。”
这是肖风第一次看见她笑,是一种灿烂般又转瞬即逝的笑,又落没无声,让人感觉人世间无尽的凄惨。
“走,水莹,你必须马上跟我走!”肖风忽然强行拉起水莹,就要往设计院的院长办公室里走。
水莹却不愿意去,只想做她思维里认定的事,看得出,这也是一个倔强的女孩,家庭的因素和她母亲灌输的只能靠自己的理念让小小的她已经相当的倔强。
一个拉,一个不走,两个人僵持在院里食堂的臊水桶柜旁。雨还在下,食堂里也没有人钻出去,吃完饭的人就从食堂内通道上院里大楼上班了,食堂的厨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僵持着。
当然,这也没有什么僵持的余地,如果要强行拉水莹,肖风只要一用力,自然就能拉着她离开。不过,自己为什么要强行拉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呢?
自己能感觉到水莹独自承受着世界上所有的痛苦,人家也似乎不想要自己担当什么,可是,自己怎么就想去帮助她呢?帮助其实不也是两厢情意的事情吗?
说到底,这是肖风在和自己较劲,觉得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必须有他的帮助,因为这事他摊上了,就像命中注定这事就他这性格的人会遇到,就要摊到底。
“水莹,那这样,你不和我去见院领导说你的家庭情况,等我去请一个假,我陪你去家看望你妈,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好不好?”
这个水莹此时已经不是倔强,而是完全就是要和肖风作对了,对他说的任何话都不听。比刚才不准她翻越护栏又眼里冒出的愤怒要深,现在简直就是火焰,把身上那简陋的雨衣一脱,干脆就直接淋着雨,然后对着肖风开始大叫:“我不要你帮助,我不认识你!我不要你们男人帮忙……”
水莹似乎对男人有极大的戒备心,是她妈妈把对她爸爸的仇恨或者什么从骨头里遗传给了水莹,肖风的好意在她的面前全部成了驴肝肺。
可是,肖风也是一个认死理的人,此事你小水莹不听还不行,起码现在要把你从雨里拉回食堂里,一切再说吧。
于是,肖风拉出手,要强行拉水莹,可是水莹一看要被他拉走,竟然开始了死缠烂打的招数,整个身子一下子滚到泥泞的水里,就是不和肖风走,然后开始大哭。
食堂里有人探出了头,好像要看一场好戏,还传来了一阵阵窃笑声。
这时,已经由不得水莹了,肖风干脆蹲下来,把水莹夹在胳膊底下,食堂那边仿佛有一道侧门,从那里爬楼梯可以到自己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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