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楚丧气地离开了，去寻找下一家摊主。一天下来，他算是看明白了，同样的东西，摊主年龄越大，东西越贵。有时候，年龄大的东西真看不出来有什么好的，但人家就是贵得理直气壮。
他又捂着口袋，惊心动魄地在小旅店中煎熬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找徐天了。徐天正悠闲地叼着一支烟，看着天桥顶，没拿正眼瞧他。
“小哥，能不能便宜一点？我身上钱实在不够，又没有身份证，想找份工作都不成。你需不需要人手帮忙，我可以一直做到补齐差价为止。”
“你有老婆吗？”
“干什么？”
“你让她跟我睡一晚上，五千块就免了。”
“这也行？可是我没有。”
“那就麻烦了。小本经营，不缺人手。本来对于你这样的回头客，我是要加价的。不过看你是一个老光棍，实在可怜，就五千不变吧。自己去想办法。”
“怎么，老光棍很丢人吗？”
“哼。你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子看到老头子就生扑吗？但是，你居然没有老婆。可见你是一个活得多么失败的人。换成是我，在你的年纪，肯定大老婆、小老婆好几个了。”
“就不能通融通融吧？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像你这种年纪的人，还有走投无路的时候？开什么玩笑，你走吧，你就是个死老抠。”
“小哥，我真是走投无路了。我告诉你实情吧，我在海花市杀人了，逃到这儿的，现在什么都没有。”
“海花市，北边的？”
“不，南部边境的小城，靠近夏国。那里的警察局长叫皮欧。那里有一个全市最高的钟楼建筑，黑亮黑亮的。”
“看来你没骗我。我呆过那里。你真的走投无路了？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差不多四千块，全在身上，你看，全在这儿了。”
“嗯。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替我保密，我替你保密，怎么样？”
“可以，只要给我办个假身份证就行。”
“跟我走。”
七拐八拐之后，武楚跟着徐天进了一个巷子，然后是一个大院子。徐天小本经营，但是赚了不少钱，竟然可以一个人住三百多平的院落。
徐天把武楚领进西角的一个小房间，关上门，又隔着窗看了看外面，拉下灰色的窗帘，没有开灯。他低声说道：“你在这儿住下，我要什么，你就给我什么。”
武楚一紧张：“那你到底要什么？”
“毛发，人身上的毛发。”
“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有问你杀了谁，为什么杀吗？”
“我明白。”
“我不收你办证的钱，还免费给你提供住处。唯一需要你做的，就是提供一些毛发。这个交易不是很便宜你吗？”
“好的。要住多久？”
“看情况。最少一个月，最多半年。”
当天下午，徐天取走了武楚三根眉毛，然后鬼鬼祟祟地消失了。他按捺住好奇，没有跟踪，毕竟假身份证还没有到手。
第二天，徐天又取走武楚三根眉毛，还笑嘻嘻地说道：“你的眼睛长得还蛮好看的。”
第三天，徐天取走了武楚三根眼睫毛，同时把假身份证给他了。武楚拿起来一看，很真。就这样，他成了土生土长的烟城市民，九十一岁。
“告诉你，只要你不要太张扬，让别人怀疑，去政府机关查档案，你就一点事情都没有。我也可以给你改系统的，让你真得不能再真。可这是个天价，你是没希望了。”
武楚小心翼翼地跟踪他，但因为不熟悉地形，很快就失去了徐天的行踪。
第四天，徐天取走了武楚三根鼻毛。他再次跟踪，再次失败。他不甘心，在附近转了一整天，熟悉地形。
第五天，徐天取走了武楚三根手臂上的汗毛。他憋足了劲，一路尾随，最后跟到一条小巷中。这条小巷他白天走过两次，所以这一回没有跟丢。
他躲在转角处，看着徐天翻进一个大院。等了一会儿，他沿着院墙转了一圈，听到一些隐隐约约的欢声笑语。他走到院门口，发现门口站着两个彪悍的大汉。
其中一个露出猥琐的笑容：“老色鬼，行呐。这么偏僻的地方，你都能找到。是不是有人介绍？”
武楚一愣，说道：“刚才好像看到一个年轻人进去了，有点好奇，便跟过来了。这里面是做什么的？”
“哟，老王八还装雏儿呢。自己想进来，干嘛往年轻人身上推？梨国小姐虽然下贱，但也是有底线的。怎么也不会瞧上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的。”
“哟，原来是窑子。不过，我说你们虽然显老，但也不算老人。你们天天这么给小姐守门，但小姐又不接待你们这样的小屁孩，跟个后宫太监一样，忍得住吗？”
“怎么说话的，怎么说话的。死老乌龟，要进就进，不进滚蛋。”
武楚走了。他很好奇，徐天翻进去是想干什么。小姐又不会接待他。难道就躲在一角，过过眼瘾？
之后几天，徐天都熟门熟路地往里面翻。武楚跟了三次后，忍不住了。他趁着徐天翻墙进去的时候，躲在墙角捏着嗓子大叫：“有人翻墙进院了，有人翻墙进院了。”
徐天被抓了，一顿暴打，但并没有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被当成偷东西的，被敲诈一番之后，就放走了。
武楚没有再跟徐天，他决定出去找份工作。因为拿的假身份证，他不敢去正规的大场合，便不停地在一些看起来不入流的破旧职业介绍所流动。
“大人，您是来找保姆的吧？”
“不，我想找份工作。”
“大，大人，你真会开玩笑。”
“不，我真的想找份工作。我会电脑编程。”
“你有简历吗？你有学籍证明、单位证明吗？”
“那还是找一份简单的工作吧。”
……
武楚不停经历这种先被人仰视、后被人鄙视的过程。但不管怎么样，他必须得有一份稳定的经济来源。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一份工作，晚上给一家郊区的小炼钢厂看大门。
这是一份相当清闲的工作。他基本不用走出值班室，整个晚上坐在里面发呆就行了。晚上很少有访客，连大狼狗都是不怎么叫的。
但是两天后，情况变了。每次白班工人下班、夜班工人上班的时候，他就来换班。这个时候，开着漆黑油亮大头车的厂长，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也下班了。
他把车停在门口，然后走下来，面对着下班、上班的洪流，指着武楚，唾沫横飞地大声说道：“你们看看，你们好好看看。不好好工作就是这个下场。九十多岁的人了，娶不到媳妇，还要上夜班看大门，一个月工资可怜巴巴的，只有二千五。
大家是不是觉得他像个二百五？九十多岁的老光棍啊，真是丢我们老年朋友的脸。我之所以雇佣他，就是想天天让你们换班的时候看到这个奇葩。
我就是要提醒你们，天天提醒你们：年纪轻轻，娶不到媳妇，这不怪你们。但是要好好工作，别等老了，还娶不到媳妇，跑来守大门，让人家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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