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车厢当即下来两个年轻人，面色黝黑，一身筋肉。其中高个的、差不多一米九的叫田梓桂，矮一点的叫王振。
田梓桂闪电般冲过来，俯下身摸了摸小周的鼻息，说道：“气息稳定，没有大碍。这老头子可能想报复我们，在胳膊上抹迷粉了。”
说完，他恶狠狠地踢了一脚武楚的腰眼：“现在他也昏迷了，简直是送死。阿振，给警察打电话，送他一程。”
后下来的王振正要掏出手机，却一声不吭地倒下去了。田梓桂想去扶他，但立刻缩回了手。忽然，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射到了右手手背上。
他抬起来，不由得感到恶心：是一口唾沫。他恶狠狠地看向武楚，但是也倒下了。
很快，地上有了五个昏迷不醒的人。后车厢中的顾兴华烦了，吩咐道：“小吕，下去把老头儿杀了，我保证他的红雾伤不了你。”
最后一个保镖吕乘兴拔出枪，小心翼翼地下了车，下意识地去关车门。他发现关门的左手湿湿的，抬起来一看，红的，是血。再一看，车体表面到处都是血迹。
他没明白为什么，就晕了过去。武楚则迅疾窜过来，钻进后车厢。他知道保镖完了，但不知道后车厢里还有几个人。所以一进来，他就喷血，同时疯狂挥舞破开的十根指头，见人就甩。
顾兴华一脸惊愕地逃出了轿车。他的脸上、手上沾染了很多血迹，但是竟然一点事都没有。武楚眯着眼睛发现他的皮肤有问题。
他长得白白胖胖，皮肤则油光水滑，晶莹剔透，好像蒙上了一层塑料膜。就是这层膜，阻挡了武楚血液接触到他的身体。
顾兴华显得十分慌张，以致于他的手机落在了座位上。他甩着一身的肥肉，跑起来非常快，转眼之间就钻入附近一片茂密的山林。
武楚追不上他。他气喘吁吁，一再加速，但就是追不上顾兴华。他看着顾兴华脱掉华丽的西装，脱掉白色的衬衣，脱掉黑色的西裤，全身汗气蒸腾，速度越来越快。
他快要疯了。他暗想：“一个一身肥肉、养尊处优的大胖子怎么可以这么能跑？”
十几个小时后，他饿了。他边跑边寻找野果吃。但是顾兴华没有吃东西。他好像一头骆驼，早就储存好了食物。于是，两人的距离在慢慢拉大。
然而武楚有一个优势。他不睡觉，他从来不困。所以，他一直在跑，没有停下过。在失去顾兴华的身影半个多小时后，他嗅着对方浓烈的汗味儿，很快又找到了对方。
他惊讶地发现顾兴华瘦了一点。坐在石头上喘息的顾兴华一看到他，顿时跳起来，大叫道：“你疯了吗？你不休息吗？你不用睡觉的吗？”
武楚微微一笑：“我已经好久没睡过觉了。”
顾兴华一脸惊骇地转身就跑：“你要钱是吗？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我有的是钱。告诉我，谁要杀我？我给你三倍，五倍，不，十倍的钱都可以。”
“你是个疯子，你是个疯子。是小小丁派你来的？是天旺狗派你来的？是小月派你来的？你不会是警察吧？你倒是说话呀。你是个疯子。”
一天后，顾兴华又瘦了一圈。武楚没见他吃过东西。他如此奇怪地瘦下去，以致于好像他吃的是自己的肥肉。
五天后，顾兴华瘦得跟一根竹竿似的。而武楚总是在找东西吃的时候掉队，吃完了又不睡觉、没日没夜地追赶，并及时追上他。
顾兴华放弃了。肥肉没有了，皮肤也暗淡了。武楚挖了一个坑，把他的头埋了进去。然后，他觉得好累，顿时全身疲软地倒在了地上。但是，他依然没有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人小心翼翼地抬上车，放到后座上。很快，他进了一个安静的住所，洗澡，包扎伤口，包着包着，他的心里竟然有点害怕让杨晨看到。
小小丁似乎明白他的心思，递过来一个白色的小瓶子：“这是催皮素，喷在伤口上，一两分钟后，皮肤就会恢复如初，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武楚暗想：“夏国的科技竟然可以这么厉害。”
小小丁没有骗他。伤口在肉眼可见地消失。最后，他摸了摸指腹，真的是光滑如初。他惊讶得无以复加。
坐在车上的时候，他有了一种错觉：他好像看到杨晨靠在门口的墙上，提着白色的纸袋子，耐心地等着他回来。为了这份不切实际的期待，他希望车开慢点。
走进客厅的时候，他看到杨晨从沙发上站起来，满眼泪水。他自私地希望这泪水是为他而流的。他精神恍惚地听到杨晨说：“小黑死了，都是我不好。”
他想去抱紧她，抚摸她的后背，厮磨她的发丝，她的脸，但是他不能。他语气显得很冷：“怎么啦？小黑怎么死的？”
小黑是那只毛发最纯、最黑、最亮的小狗，也是杨晨最喜欢的一只小狗。
似乎觉得不妥，他又说道：“刚出生的小狗，没有打疫苗，总是很脆弱的。”
杨晨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哭泣道：“前天半夜忽然下起暴雨，我没有听到。小黑爬了出来，越到栅栏外，跌进一个小水洼，淹死了。”
“这不怪你。半夜下暴雨，谁也想不到的。”
“可是他们长大了，有劲了，我应该把栅栏拔高一点的。”
“你做的已经够多、够好了。没有人可以把任何一件事做得绝对完美。这是天意。想一想，你还有五只可爱的小狗。当你为错过太阳而哭泣的时候，你也要错过群星了。不是吗？”
杨晨没有说话。
“小狗不像人。如果小狗可以像人类的婴儿一样，不会轻易死去，那么它们一窝就不需要生这么多。这就是生存之道。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轻轻地拍了拍杨晨的肩膀，走向自己的房间。杨晨看着他憔悴的背影，内心陷入了矛盾的漩涡。她想到了她的爸爸、妈妈、哥哥，所以，她不能放弃。
第二天，她做了三餐的骨头肉，但是又叫武楚少吃点。她抱着满身斑点的小花，抖了又抖，看到武楚，似乎希望他也过来，但又什么都没有说。她想朝武楚笑，但笑容还没成形就消失了。
她的这种迟疑、矛盾、挣扎，武楚感觉到了。他不想面对，所以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他倒是宁愿她一直坚定地来伤害他，并因为成功而偷偷地兴奋着。
几天后，他又出去杀人，似乎这是最好的逃避方式。他喜欢在夜晚杀人。夜晚可能是任何人的，但最有可能是他一个人的。
他可以像猫一样，一直静静地、精神地蹲守在黑暗中，等着对方出现破绽，并任由月亮升起又落下，被云遮住又破云而出。然后在某一个瞬间，他站起身，发起致命一击。
这一次，他要对付的是一个无牵无挂的亡命之徒。他狡猾多疑，从不在任何地方多做停留，从不相信任何一个人。他是一只不停迁徙的候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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