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长夜记 >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情深意重岂能负
    李余生心中纳闷的望着翩然远去的孟家姐姐没入人群消失不见,转头看着一脸木然也难掩黯然的伍长谢长青,满肚子疑问差点没憋住……

    谢长青怔怔的看着手中靛蓝色花布盖着的篮子,半响才回过神来,看着一脸疑问的李余生,强行压下堵在心口的大石,让自己心情迅速好了起来,拽起李余生就走,边走边兴高采烈的说:“今儿可得好好喝几杯……”一边走一边偏头稀罕的看着把脖子架在李余生肩头支楞着长脸死皮赖脸的黑货,嘴里碎碎念着:“可算是能好好瞅瞅这龙鳞马了……”

    ……

    同袍相聚,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谢长青跛着一条腿却走的飞快,拉着李余生转了几个街角来到一家门脸简陋的饭馆前,仰脸一笑介绍道:“片山堡我带你值夜常说的牛杂就是这家,几十年的老字号,今儿敞开的吃喝……这家便宜实惠,别想着给我省钱啊!”李余生嘿嘿一笑说:“咱什么时候在吃上头弄过虚的?”说完就牵着黑货走向门口一旁的栓马柱上把黑货拴好就像是对人一样搂着黑货的脑袋叮嘱了一番,这才随着一旁看的艳羡不已的谢长青一起进门。

    只要是吃饭,北府的兵一向拿筷子如提刀,眼中的碟碗里的食物皆如仇敌,只有消灭干净了才是正理!无人注意的屋角这张桌子上,满满一桌子牛骨头棒子和各类牛杂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被吃的一干二净,唯余一大木头托盘啃得溜光净滑的骨头……

    李余生吃完了最后一根杂菜面,放下堪比脑袋大的海碗,对面的谢长青正用手里的筷子挑着一筷头面条发愣。见已经放下碗筷吃干抹净的李余生,有些懊恼的将筷头上挑着的面条丢回碗里,不服气的说道:“难道进了龙骑的兵真就样样都这么强?!”李余生眉毛一挑豪气干云的回答道:“可不!要不还能叫龙骑?”谢长青听了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那我谢长青下半辈子更有夸的了,你这龙骑可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兵啊!”说完笑容满面又恰到好处透出威胁的看着李余生又说道:“你娃别笑话我啊,容我缓缓,有日子吃饭没这么猛了,顶住了……”

    ……

    天刚擦黑时,李余生肩膀上架着黑货脑袋跟谢长青并肩走在灯火阑珊的街巷里,黑货的马鞍上挂着两小坛酒,李余生手里提着油纸扎好的下酒菜,谢长青手提心上人送来的篮子,一起高高低低幽幽暗暗的往谢长青家里走去。

    “伯父何时故去的?”李余生看了眼谢长青腰带的孝轻声问道。谢长青将手里的篮子换了只手,把空出来的手搂在李余生的肩膀上悠悠的说:“就今年二月里的事儿……”回答完冲着黑夜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别说为什么不写信告诉你,虽然你没告诉我你被抽调去了者阴山,但我从衙门钱粮调度的公文里看出来些东西,再说从那之后我就没收到过你的书信……”

    李余生轻轻嗯了一声,谢长青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李余生的肩膀说道:“看到战报我就担心你没了……这次又是死里逃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命终归是自己的,好好活!”李余生低头会心的一笑,依旧如当初新兵蛋子受教时般“嗯”了一声……

    谢长青家中院子里的葡萄架子下,归来的两人在石卓子上摆上酒菜,斟满酒碗,边吃边喝边聊天。一起相处的日子从心头一一划过,哪怕当时都没有注意的细枝末节都好似回放一般清晰无比……

    一坛酒渐空,明月直挂头顶,虽尚不圆满,却皎洁如玉。李余生放下空酒碗,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明日我去看望孟家姐姐……”正要端起酒碗往嘴边送的谢长青顿时一僵,随即恢复如初一口干了长出一口气说道:“她家就在这条街街尾,想去就去……”李余生将谢伍长这些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自然而然但却坚定执着的问出了相逢之后最大的疑惑:“为什么?”

    为什么都三年了你也没有把当初朝思夜想的孟家女子娶回家?为什么今日衙门口明明一对有情人却要装作视而不见?为什么你会容忍一个财主家的混帐玩意当街言语调戏你那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的心上人?一句问话三个字,早就消散在月光里葡萄架下,但却在谢长青心中萦绕不去翻腾不息……

    谢长青想要喝口酒压下这每日间里夜深人静时拷问自己不休的问题,却发现酒碗已经空了。再提起酒坛倒上显得太过借酒浇愁,可自己实在是无法面对李余生问出的这简单粗暴的三个字……无人像李余生这样对自己问出这句直刺自己内心的问题,但此时当这句话被问出时,谢长青觉得很生气,很生自己的气!

    谢长青咣当一声丢下空酒碗,起身厌恶的用手搓了搓自己发木的脸,就向着房里走去,边走边说:“今日难得相聚,不想说这些扫兴的事儿……就喝到这吧……明日还有公务,早些睡了,后个中秋,咱一起好好过节,你睡我的屋……”说完走进西屋,点亮油灯,出门也不招呼李余生,自顾自进了堂屋,关上门就悄无声息了……

    李余生看着油灯点亮的西屋,顺着伍长的身影看向堂屋,最后视线被房门隔断,依然没有得到自己问出的答案。李余生转过头看向一片狼藉的石桌,抬起头透过已经开始枯黄的葡萄叶望了望头顶的明月,一声叹息从心底里发出……随即李余生开始收拾石桌上的残局,做完这些,去大门旁给黑货添了些夜料,对着黑货嘟嘟囔囔地说了会话,就进了西屋吹灯睡觉。

    ……

    ……

    鸡叫头遍,李余生已经盘膝坐在炕上吐纳炼气。谢长青刚刚起来传来洗漱声,不大会功夫敲了敲李余生的门说:“我去衙门当差,军镇督府过问的案子催的急,今日就要结案,早饭你凑合吃点剩下的,午饭你自己想辙,晚上等我回来下馆子吃顿好的。”练功当中的李余生没有应声,谢长青干笑一声,随即传来开门关门声,门口的龙鳞马不满的低声嘶鸣一声,引来已经到了街上的谢长青一声笑骂。

    等到李余生收功打开房门,已经天光大亮。简单洗漱之后,李余生将西屋收拾整齐,出屋开始洒扫庭院,最后从后院水井里打水将水缸装满,这才洗了手擦了把脸,走进厨房。只见昨夜一直被谢长青提在手中的篮子上盖着的花布半开,露出里面两张半烫面葱油饼和明显吃过剩下的一碟熟牛肉。李余生微笑着摇了摇头,明白谢长青说的昨夜剩下的就是这了,不由得感慨自己的伍长还是一如既往的面冷心热。

    吃了早饭,李余生侍候完黑货。就回屋里穿好军袍,想了想从包袱里找出郑奶奶送的玉佩挂在腰间,又好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这才解开黑货,一人一马肩挨着肩头靠着头随意在乐邑县城里闲逛起来。

    北府的县城本就不大,一个多时辰已经转了个遍。李余生看了看路,就直奔最繁华的那条街而去,一路见有想买的就买一些,随手挂在龙鳞马的马鞍上,最后脚步停在了一间明显比旁边阔气的店铺前,咧嘴一笑,挺了挺胸膛,将黑货拴在门口,就走近了高大门头上悬挂着“润升号”的当铺大门……

    盏茶功夫间,李余生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的走出当铺大门,身后跟着一个干瘦的中年人,衣饰考究,面色惶恐又谄媚地一直送李余生到了门外,直到看着李余生牵着黑货走得影都不见,这才用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随即低声咒骂着败家子咬牙切齿的走回了当铺……

    等到李余生走回了谢伍长家住的这条街道时,马鞍上挂着的东西胭脂水粉烟酒糖茶糕点衣料应有皆有。李余生满足的看了看黑货身上自己刻意准备的礼物,心里想着关婶婶看到估计自己会被好一顿夸吧,有些得意的翘起嘴角,向着街尾信步走去。

    头上包着蓝色碎花头巾的孟家女子正在自家临街开的豆腐坊里忙活着,时近午时,寻常人家买菜的高峰时节已过,此时不需要多关注自家院墙上开的窗口会有生意来。等到手里的活忙活完了,孟家女子抹下头上包着的花布擦了擦额头的汗,直起腰来习惯性的望了眼做生意的窗口,却见李余生一张干净清爽的脸微笑着看着自己……

    似乎是因为干活累得通红的脸上露出一个惊喜中掩盖着羞涩的好看笑容,孟家女子快步走到窗前,大大方方的问道:“来了怎么不喊一声?”李余生躬身行了一礼说道:“见姐姐忙得紧,反正我也没事,等你忙完了再说也好。”孟家女子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我去开门你先进来坐会,我去买菜给你做点可口的……”说完轻盈的转身去开院门。

    李余生牵着黑货走进孟家,把马拴好拦住要出门采买的孟家姐姐说道:“姐姐不需刻意,平时家里吃什么就做什么,要不我会不自在……”说完从黑货身上一样样取下买来的礼物,在院中左右看了看,就抱着放在了院子当中间葫芦藤下的石桌子上,向闻声而出的一位老者行了一礼,对着老者身后一位看上去比自己大却比谢伍长小的小伙子微微一笑,就很不见外的坐在石桌旁对孟家女子说笑道:“姐姐烫面饼子烙得是真好,就是谢伍长太小气,就给我留了两张半……”

    孟家女子听了这句话后,虽清丽可人的脸上,那总也挥之不去的愁苦之意瞬间被内心绽放的笑容驱散无踪。“余生你喜欢吃,中午就给你做!”说完孟家女子也不介绍自家人给李余生认识,转身直奔厨房忙活去了。孟老爹尴尬的站了好一会,这才想起来吩咐儿子去倒茶招呼客人……

    等待儿子沏茶的孟老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李余生扯着闲话,等到小儿子提着茶壶端着碟切好的豆腐干走来,就起身接过儿子手中的茶壶和碟子,吩咐让儿子将石桌上的礼物拿进房里。孟家小子归置着桌上的礼物,捧在怀里生硬的说道:“看意思是替那瘸子送上门礼来了?”没等孟老爹呵斥自家儿子,李余生眉头一皱随即微微竖起,抢先一步回答道:“本想含糊过去的,就是这么个意思!别说上门礼,今日下聘礼都成,明日风光来娶你姐都不在话下!”

    孟家小子脖子一梗讥讽道:“他谢长青就算没瘸,凭什么娶我姐?我姐要相貌有相貌,家务针线茶饭样样不差,找个怎么样的不行?”李余生嘿嘿一笑回答道:“你想当乐邑守备家的小舅子,那是你的事儿,你姐想嫁谁是你姐的事儿,自己个想吃香喝辣自己个挣去,指望着把你姐卖了多换点钱就太不是东西了吧?”

    孟家小子没料到这位头一次登门的客人居然说话如此不客气,被噎得好一会说不出话来。李余生接着说道:“都是一个爹妈养出来的,你怎么就不能多为你姐想想,你日子富裕舒坦了,却让你姐嫁了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你也狠得下这心?”

    李余生说完对着孟老爹抱拳致歉道:“老爹见谅!我这人岁数话没体统。要不是看在谢伍长跟孟姐姐面上,今日就冲您这小儿子喊我伍长瘸子我就能把他腿打折了!”说完转脸对着一脸不服气的孟家小子又说道:“一个乐邑守备官很大吗?见了我这统领都要跪拜的货色,就你这没见识的才觉得天大。看清楚喽,我这统领都是你看不起的未来姐夫带出来的……”

    李余生说完再也不看孟家小子一眼,陪着笑脸跟孟老爹说笑着,等待着进了厨房就不曾出来的孟家女子做的午饭。在李余生教训孟家小子时厨房里寂静无声,教训完之后,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响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轻快的如同奔涌的山泉叮咚响!手脚麻利的孟家女子很快就张罗好了一桌家常饭菜,招呼李余生进堂屋坐下后,似乎浑身都在发光的孟家女子心中欢喜的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李余生在孟老爹的招呼下每样都尝了几口,笑嘻嘻地玩笑道:“这下才知道,谢长青这榆木疙瘩真是个有福的!”孟老爹笑盈盈的说:“还别说,长青小名就叫有福啊!”李余生这是头一次知道冷峻的伍长小名,笑得不行。

    孟家小子煞风景的冷哼一声,一脸的牢骚不满。李余生瞟了一眼,转头对着下首坐着的孟家姐姐说道:“孟姐姐,买来的礼物算是伍长家人节前的上门礼,那是给家里的。”说完从腰间解下郑奶奶给的玉佩双手递给孟家女子说:“昨日相见匆忙,这是小弟我给姐姐的见面礼!”说完又听到孟家小子一声冷哼,见孟家姐姐推辞不受,就放在桌上推到孟家姐姐面前说:“要不就当是我送给伍长跟姐姐未来孩子的礼物!”

    孟家姐姐听了这话耳朵根都羞红了,低着头话都不敢接。孟家小子嗤笑道:“一块破玉,也值当推来搡去的?”李余生压下心中的不快,挑眉瞥了一眼孟家这小子,平淡的说道:“这破玉在京城能换间延禧街的木器行还富裕!再说了,这玉多值钱其实都不重要,汝阳侯爷夫人郑家奶奶送我的才重要!对了,你这点见识汝阳侯是谁肯定是不知道的,但汝阳侯夫人乃是武王老寿星的小女儿你怎么着也该知道点分量了吧?”

    话音未落,孟家人全都泥塑木胎般呆立不动。确实,汝阳侯是谁还真不知道,但汝阳侯是个什么却是知道的。武王是谁大秦子民想要找出个不知道的恐怕都没有,这等擎天之柱般的人物谁人不知?李余生提起筷子笑眯眯的看着目定口呆的孟家小子,挑了块明显跟早上吃的熟牛肉一锅煮熟的牛肉片放嘴里,心中的恶气总算是出了……

    回过神来的孟家小子眼珠一转,阴阳怪气的说:“吹牛谁不会啊,只是今日见识了你这牛皮吹的好的……”李余生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看着孟家小子,抬起手指了指拴在门旁的龙鳞马说道:“认识龙鳞马不?”孟家小子再嘴硬这也否认不了,强装着脸皮嗯了一声。李余生挑起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龙骑有句俗话——吹牛死得快!你几时听说过我龙骑的兵吹牛!”

    说到这里李余生伸手阻止了孟老爹即将呵斥儿子的话,平心静气的继续说道:“我从进门就一直针对你,不是吃饱了饭没事干看你不顺眼今儿专门来欺负你。从我买礼物就听说了你这么个贪慕虚荣嫌贫爱富的货后,我就想要替我的老伍长好好教训下你。你看不起的谢长青那条腿是为了让咱大秦百姓能每一天都这样太太平平的过日子瘸的,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他?我的老伍长虽然瘸了条腿,但有职事有俸禄,养家没问题,人品长相更没得说,又跟你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你凭什么从中作梗?”

    一番话问得孟家小子呐呐不敢言,李余生这才起身拿起玉佩塞进已经泪流满面的孟家姐姐手里,说道:“送这玉佩给你不是为了堵你弟弟的嘴,我身上贵重又有用的东西只有这玉佩了,姐姐安心收下。”说完坐回去,沉吟片刻认真的对孟家姐姐继续说道:“我要出趟远门,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次是特意绕过来看望谢伍长的……有些话对着伍长说不出口,跟姐姐见面就觉得投缘,说话也随意些,若今后过日子有过不去的坎,姐姐就带着全家拿这玉佩去京城找汝阳侯府帮忙,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你到了侯府递上玉佩,肯定会万事无忧!”

    孟家女子抬起头,抹去眼泪,郑重的对李余生点了点头,将玉佩紧紧握在手里,心事尽去后浑身轻快,微笑着招呼李余生多吃点。李余生也不做假,拿出平日里的吃相,看得孟老爹吃惊不已……一顿饭吃完,李余生告辞出门,在门口对着送出门口的孟家三人行礼后看了眼孟家小子,对孟家姐姐最后说道:“我这就去乐邑守备营,我北府退伍兵卒的婚姻大事是受军律国法护佑的,不是谁想干涉就干涉的,姐姐把心放肚子里,等着谢伍长娶你过门吧……”说完牵着黑货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

    ……

    去完了乐邑守备营,李余生就来到县衙大门旁那间酒家坐着等待。等到了签退的谢长青,两人一起去了县城最大的酒楼,要了间雅间坐下……李余生一点都没客气,痛宰了一顿自己的伍长,看着毫不掩饰心痛地直抽抽的老伍长,心里乐开了花……

    吃饱喝足回家,两位同袍继续坐在葡萄架下喝着昨日剩下的那坛酒,聊着闲话。东拉西扯了一番后,李余生给伍长碗里满上,轻描淡写地说:“今儿午饭我在孟姐姐家吃的。”谢长青听了嗯了一声,李余生接着说道:“去了没给你丢人,男方家里人上门礼我都送了。”谢长青听了陡然瞪大眼睛看着李余生生气的说:“谁让你代表我送上门礼了?”

    李余生平平淡淡的回答道:“伍长你老父亲也过世了,就一个大哥还远在雍州,我不代表谁代表?你还跟我客气?”谢长青眉毛都竖立起来火气十足的反问道:“你他娘的算是那颗葱?我的事需要你来操心?几年没见,咋变得多事了?”李余生伸手把谢长青面前的酒碗往伍长跟前推了推,好似完全没听出这话里的刺,依旧淡淡的说道:“我那颗葱都不是,还是那个伍长带出来的兵,操心你这榆木疙瘩的婚事该当应当,有什么问题?”

    谢长青装出的怒容瞬间垮了,臊眉耷眼的地头喝了口酒低声问道:“晓晴那弟弟没给你脸色看?”李余生没忍住笑出声来,见伍长有些羞恼赶紧收回笑意正经的回答道:“就那没见识的货色,几句话就让我怼得话都说不出来,还能给我脸色看?!”谢长青上下打量了一番李余生,摇摇头啥也不说,只是低头喝酒……

    李余生见状,放下酒碗认真的问道:“伍长你这事其实挺简单,出门买礼物随便一打听满县城没人不知道的,孟姐姐那里没问题,那你这里是个什么问题?就因为那个相当乐邑守备家亲戚的未来小舅子?”谢长青抬起头看着一脸认真的李余生,想说什么却不知怎么说,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混帐小子虽然私心重,但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我这么个残废,娶了晓晴还真是耽误了人家……”

    李余生听了这话霍然起身,怒气冲冲的冲着谢长青吼道:“啥叫耽误?你现在这样才叫耽误!晓晴姐都过了二十了,我一打听你的事街坊都说孟家老闺女,你听了忍心?要是晓晴姐跟他那弟弟一个德性,你这么想就没错,可问题是晓晴姐压根就不是那嫌贫爱富的人,就因为那小子一句话?孟姐姐如此情深意重,你岂能负她?”谢长青抬起头看着怒气勃发的李余生,心里思量着李余生的话,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沉默着一言不发。

    李余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又坐下来,灌了自己一口酒,问道:“为什么?”谢长青抬起头来,长出一口气,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脸和左腿说:“半边脸都花了,左耳朵都只剩一半,还瘸了一条腿,你让我怎么有脸去娶这乐邑县城有名的好女子?!我不想让晓晴今后出门让人指指点点说嫁了个残废,晓晴这样的好女子该有个更好的男人……”

    “放屁!”李余生再也压不住火气骂道:“你是怕自己被指指点点心里不好受!别扯上晓晴姐!”李余生一拳砸在石卓子上,石桌轰然坍塌,犹自不解气,指着谢长青骂道:“怎么样的好男人不是你说了算,那得是晓晴姐认为好才是真的好,你少给自己找借口。伍长,你只是残了条腿,毁了半张脸,难道心也残了毁了?”

    谢长青看着被李余生一拳砸毁的石桌,低着头像是木头般呆坐了许久……李余生骂完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在葡萄架下静静的对坐无言沉默着。终于谢长青回过神来,用手拂去身上溅落的下酒菜,抬起头问道:“骂完了?”李余生一挥手犹有怒气的说道:“没完!伍长,咱片山堡就咱俩两个活人了,那天你踹了我两脚赶我顺着绳子下去的时候告诉我,只要能活着,替咱堡子里的兄弟们好好活……我记在心里,这几年也是这样好好活的……可你呢?要是百十口子同袍还活着,站在这里,你有脸给自己找这些借口吗?”

    李余生说完,看着依然一脸冷峻木然的谢长青,气得不想再说,一摆手说道:“街坊们一提你就说是榆木疙瘩,我还听了心里不舒服,如今一看还真没说错你,懒得跟你废话,睡觉去!”说完转身进了西屋,咣当一声摔上门,也不点灯,脱了靴子跳上床,眼望房梁生着闷气……

    谢长青看着生气的李余生进了房门,没了动静,眼睛眨也不眨的就这么看着西屋的房门,好似那里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吸引的自己无法自拔……月光如水,映照得满地如白霜覆地。不知过了多久,谢长青收回看向西屋房门的目光,站起身来抖抖身上的碎石菜叶,走到葡萄架外仰望明月,好一会伸了个懒腰,冷峻的脸上忽然浮现出笑意,这笑意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最后咧开嘴无声的冲着皎洁的月亮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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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月十五大清早,天光大亮时,难得假期睡了个懒觉谢长青推门出来,看着明晃晃的院子,充满期待。洒扫厅堂收拾院子里昨夜的残局之后,谢长青换了身新衣站在西屋的门口笑骂道:“多余的,这骂也骂了,气也撒了,怎么滴?都不想见我啦?”话音未落,西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李余生看着谢长青悠悠的说:“还不是没个卵用……”说完不理自己的伍长,自顾自去洗漱去了……

    正洗漱当中间,大门被拍得山响。谢长青纳闷地开门,见一个相熟却没有打过交道的杂货铺掌柜带着个伙计推着辆推车,车上放满了包得很讲究的礼物站在门口。掌柜的对着谢长青行礼口称“谢捕头”,就笑盈盈的一个字也不说。李余生闻声擦着脸出门瞅了瞅车上的礼物,点点头对着掌柜说:“有劳了掌柜的。”掌柜的笑的更欢实,对着李余生行了一礼说道:“您采买的东西送到了,就不打扰了,预祝您跟谢捕头今日万事大吉!”说完放下推车带着伙计就走了。

    谢长青走近推车仔细翻看了一番,抬头冲着李余生说道:“看这意思是打算让我去孟家下聘?”李余生一扬眉回答道:“正是!你打一辈子光棍我都懒得理你了,可不能让晓晴姐受苦!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我写个手令调乐邑守备营的兵绑你去!你看着办……”谢长青一脸冷峻的听完了李余生的话,说道:“龙骑就这么霸道?”李余生毫不退让的说:“可不!要不配叫龙骑么?”

    谢长青一脸针锋相对的看着李余生,李余生寸步不让的也看着谢长青,就这样僵持着。忽然谢长青那刮花了的半张脸上每一道伤痕都开始透出喜悦和兴奋,继而扩大到整张脸,最后变成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得舒畅的谢长青看着一脸迷茫的李余生笑问道:“多余的,不明白?”李余生下意识的摇了摇头,随即回过神来,又点了点头。

    “从被左骑军救了回来开始,我就觉得心里窄得慌,遇事总往偏处想,性子也变得爱钻牛角尖……”谢长青一脸轻松的说道:“退役回家老父亲身体不好,也没个人说我,这毛病就越来越重……昨夜里你砸了我的石卓子,骂了我,堵得我心里窄的东西也被你给砸了,你这一骂也把我心里骂松快了,你进屋后我就觉得心里敞亮得舒坦!”谢长青说完走近李余生,记忆中从来都是严厉狠辣的眼神不知何时变得清澈淡然,搂着李余生和气的说:“余生啊,谢谢你!”

    李余生哪受过这待遇,诚惶诚恐的回答道:“伍长你想开了就好,昨夜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我也是一时气急眼了……”话音未落,李余生只觉得脖子一紧,紧接着腿弯里挨了一脚狠的,随之而来柔软的小腹上挨了一拳……李余生连告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被谢伍长夹着脖子拖进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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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阳光晃眼的大门口,李余生看着推起推车就要踏上幸福征程的伍长谢长青问道:“真不需要我陪着一起去?”谢长青转头哈哈一笑道:“牙长的一点路,没当兵前不知去了多少回,不需要。你安心帮我看家,顶多半个时辰准回来,一起过节!”说完冲李余生挥挥手,推起车虽然一瘸一拐却走得无比坦然轻快……

    李余生关门进屋站在院中,看着葡萄架下被自己砸毁的石桌已经被清理干净,空余四个石头墩子显得空落落的看着别扭。站着发了会楞,忽然展颜一笑,走进堂屋,找到纸笔写了封书信,压在油灯下放好。出门进了西屋,将昨夜睡不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背着放在黑货背上扎好,略一思索,从怀里掏出黄统领给自己的那叠银票,也不细数,翻出一半拿在手里,另一半装回去。就走进堂屋,抽出油灯压着的书信,提笔又补了几乎话,然后和银票一起压在油灯下就走出屋子,牵着龙鳞马离开谢伍长家,也不回顾,飘然离去。

    出了乐邑县城西门,李余生翻身上马,不需要催促,黑货跑得风驰电掣……迎着有些寒冷的北风李余生心中却热乎乎的开心不已。随即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的说道:“刚进片山堡因为名字得了个”多余的”的混号,但咱坚决不当那个多余的,今日的月亮肯定够亮了,咱就不凑热闹啦……”胯下黑货应景的欢快嘶鸣一声,撒开四蹄跑得更快了……

    一路向西,一人一马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蜿蜒远去的官道上……想必今日夜里谢伍长家葡萄架下的月亮,才会是真正的圆满吧……

    (昨日琐事缠身没更,虽然看书的人不多,但总是得道个歉,这是态度问题。计划中的第一卷快结束了,估计审核的编辑不喜欢这些琐碎的内容……不过我是真喜欢。另外,既然是修仙,肯定会有必要的东西,只是我觉得打怪升级不是最重要的东西,重要的是打怪升级得有意思,如果能有意义那就更好了……反正是免费章节,多啰嗦了点。今日九千字补上昨日的,祝愉快!)

    (估计错别字比较多,海涵。得空了我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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