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第五重晬天，正大门口的两个守卫看了她一眼，都没有拦她，所以锦乱径直走到了瑶池支流旁。
她双手托腮撑在白岗石柱上，和池子里的植物和小鱼们聊天。
“小荷姐姐，是锦乱回来了……啊不是，是之前老爱缠着你的那条小锦鲤回来了，你不会都把我忘了吧……”
“啊喂喂喂，你！咬着我小荷姐姐的枝干想干嘛，一边去儿一边儿去~”
“要是我能变回去该多好，就能跳下去跟你们一块玩儿了……”
池中的荷花摇曳着半开的花朵，响应着她：“锦乱，之前的那件事，五重天都传遍了，你以后可就是离恨天的仙使了，多好呀，这可能是我们永生永世求之不得的。”
“说起这个就来气……仙什么使！破烂玩样儿！”
“嗯？怎么这么说？”
锦乱哀叹了一声，无力地将下巴抵在白岗石柱上：“没什么……”
池子的另一头，景霄手里拿着一份卷轴，正在和一个扎着两个包的小童说些什么，交代完后抬起头看过来，一眼就看见了锦乱，微笑着朝她走来。
锦乱暗道不好，飞快地和小荷姐姐告别，转身就往别处走开去。
“这就走了？不多留一会？”
锦乱定在原地，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来：“天君该担心了……”
“晬天是神界主事之地，比起其他几重来，要更安全些。”
“我不是这个意思，回头天君找不到我，又不知道我去哪儿了，一定会担心的……”
“你有生离石在身，离恨不会找不到你。”
“诶？这是什么意思？”
“生离，只要不是死别，他都找得到你。”
“你们天君都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景霄笑着摇了摇头：“不一样。”
锦乱似懂非懂地点头，关于生离石的猜想又冒上心头，忍不住抬手隔着衣服握住了生离石：“那……你知道，算上我，离恨天有几个仙使吗？”
“我记得，千年前一役，离恨天上遗留的仙使只剩下一个，算上你应该有两个。”
两个！
锦乱全身一颤，瞳孔瞬间放大，身体止不住地向后退了两小步，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咬着下唇垂下了脑袋……
那是不是说，屋子里她翻出来的另一块生离石，就是那个仙使的？
小凤凤还把那个仙使的生离石放在他的屋子里，藏得那么好那么好……
锦乱很努力地控制住声音跟平常一样：“那个仙使……怎么没瞧见，在哪儿呢……”
“这个就没有听说了，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问离恨。”
“这样啊……”
景霄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那位仙使，文静内敛沉稳，在神界广受好评，曾经把离恨天大大小小的事处理地井井有条。据我所知，离恨天的那些桃树，还是她栽下的。”
“文静……是……”一个姑娘么。锦乱黯然地垂着眸子，更加握紧了拳头。
“锦乱，你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了？”
锦乱摇头如拨浪鼓，抬起头来干涩地扯了扯嘴角：“我真的该回去了呢……”
“好，我送送你。”
景霄朝她的身后看去，就说话间的功夫，已经朝锦乱靠近而来。
锦乱慌忙摆手说“不用了”，一时没注意脚后跟踩到了一块石头，身体往边上稍稍歪去。
景霄伸手扶住了她，把她往回一拉，关怀地问她有没有伤到哪里。
就在锦乱想要挣脱开离他远点的时候，一个低低的声音从她的背后响起，熟悉无比又冷厉万分。
“想知道，为何不来问我？”
锦乱瞪大了双眼，惊恐地扭头望过去：“小凤凤……你什么时候……”
凤图黑沉着脸，幽眸冷冷地盯着景霄扶着锦乱的手上：“我的仙使，就不劳烦晬天君了。”
景霄微微笑着，却没有松开手：“锦乱心神不宁，我是怕她摔倒。”
“摔不出什么毛病，让她摔。”
“要是没看到也就罢了，但在我的眼前，若是摔着了锦乱，那就是我的过错了，毕竟她可是离恨天的仙使。”
“你也知道，她是我离恨天的仙使。”凤图的声音更加沉了几分，眸光转向锦乱，“锦乱，过来。”
锦乱挣开紫霄的手，跑到凤图的身边去，还差两三步，凤图已经大步走上来，抓过她的手腕将她牢牢带在身边，向紫霄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打扰了”，牵着锦乱快步离开。
后头的锦乱有些跟不上，喘着气小跑着。
“小凤凤……慢点……你慢点……”
凤图就跟没有听见一样，一直走到带着她回到离恨天，踩到离恨天的土地，才低哼一声甩开她的手，面上竟破天荒地有了薄怒。
“说，去五重天做什么。”
“我去看我小荷姐姐和瑶池里的朋友的……”
“去看望朋友，和晬天君聊上了，嗯？”
“是碰巧遇见的……”
“每次下五重天，不是晬天君带你去，就是遇上他，能这般凑巧？”
“真的……这次真的是碰巧……”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不要靠近晬天君？”
“是……可是真的是碰巧……”
“还在顶嘴。”
“小凤凤……”
“这里没有你的小凤凤。”话一出口，凤图自己都意识到不对，甩袖别开脸去。
锦乱最怕惹小凤凤生气了，心里又慌又急，两只小手抓住了他的一片衣角，声音也没有底气起来：“小凤凤，你别生气了……锦乱以后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凤图抽回衣角：“还想有以后，嗯？”
“没……没有以后了……”
这小妖，此次都说没有以后、再也不敢，哪次有记在心上真正做到过，这样，让他如何安心去渡情劫？
凤图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回转过身来。
身后的小妖楚楚可怜地站在那里，张惶无措地望着他，水眸中闪烁着点点泪光，心口有什么滞闷的情绪弥漫开，凤图的神色都是一顿，语气不由放缓了些。
“锦乱。”
“嗯？锦乱在……”
“八重天也好，九重天也罢，就是五重天，去不得。”
“锦乱知道错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知更是在五重天丢的，另一个仙使也是在五重天晬天君告诉她的，想起这些，锦乱咬着唇委屈地望着凤图，眼眶的眼泪就这么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