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晬天君……为什么要……要让天君喝下去……为什么……”
前面的凤图越走越远，锦乱站在陌桑树旁，呆呆地望着。
望着他抬手抚过飘落下来的陌桑叶，望着他低头绕开土壤里钻出的新草，望着他仰望高无边际的佛天，眼睁睁地望着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酒壶送至唇边。
不！不要！不能喝！
“小凤凤！”
锦乱运起全部的法力集中到脚底，一个健步冲上前去，夺过凤图手里的酒壶死死护在怀中，喘着粗气满脸的惊惶。
“胡闹些什么。”
锦乱摇着头向后退去：“不给！不能喝……这个酒天君不能喝，不能喝……”
“为何，本君连口酒都喝不得了？”
“反正这个酒就是不能喝！”
“你这小妖，将酒送到我手里的，是你；抢回去的，还是你。才闲了你一天，就不长记性了？”
“我不管！反正天君就是不能喝！”
锦乱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眼珠咕噜噜一转，抱着酒壶掉头就跑。
还让她跑上了瘾。
“回来。”
凤图手腕一翻旋，前头疯狂逃跑的小身影开始沿原路返回。
本来还觉得自己离陌桑树越来越近，可突然一下，明明在奋力挥动着手臂往前跑，可身体却在往后倒退，陌桑树又远了回去，就算她都停下不跑了，可身体还在不听使唤地不停往后……
“诶诶诶……”
直到一双大手握住她的肩头，身体才停住。
锦乱的小脸爬满了黑线，紧紧抱住酒壶，扭过头去对着身后的冷漠脸扯了扯嘴角。
“给我。”
“不给！”
“越发无法无天了。”
无论他喝不喝，酒这东西到了她的手，还了得。
凤图伸手要去夺她手里的酒壶，说时迟那时快，锦乱屁股一翘撞开凤图，拧开酒壶盖仰起脑袋对着自己嘴里猛灌，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口大口咕噜咕噜地往下咽。
脸色一沉，凤图拂袖挥去，一阵凌厉的风刮过，锦乱手中的酒壶摔落到地上，壶里剩下的残酒全渗进土壤里，沾到酒的那片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黄，一下子就萎蔫了。
锦乱脑袋完全蒙了，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一堆枯萎的花草，不可置信地望向凤图。
“天君，这这这……”
心脏倏地收紧，凤图僵硬着脸庞，一个瞬步闪到锦乱的身侧，扼住她的喉咙往下压她的脑袋，重重一掌拍到她的背上。
“吐！快吐！”
“咳咳咳！天……咳咳……天、天君……呕……呕……”
之前吃下肚子里的桂花糕还被消化完，连着酸水一起吐了满地，锦乱剧烈地咳嗽着，望着自己吐出来的一坨污秽物，还有那扑鼻而来的臭味，总有一股淡淡的忧桑……
她刚想直起腰上，背上又挨了一记“大力掌”，一时没站稳，整个人都朝眼前的污秽物跌去，凤图一伸手，将她捞了回来，蹙起眉头望着乱扑腾的小妖。
“可有感到不适？”
“没有啊……不是都吐出来了吗……”
锦乱飞快地抹掉嘴角的脏东西，转过脑袋来，小脸红扑扑的，那一双清亮的大眼，还在那里扑闪扑闪。
除了酒劲，确实没有什么异样。
那地上枯萎的花草，作何解释？
“天君……你是在担心锦乱么？”
凤图微愣，清咳了两声，轻淡地回了一句“没有”，甩开她拂袖往另一边走开去。
锦乱小跑着跟上来：“没有么，真的么？如果天君担心锦乱的话，锦乱会很开心的！”
“本君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去关心你这闹腾的小妖。”
“我哪里闹腾了……”锦乱撇了撇嘴角，往前一蹿忽的抱住了凤图的胳膊，“小凤凤~你说嘛~我到底哪里闹腾了？我以后在那里不闹腾就是了，我换个地儿悄悄的~”
凤图停下脚步，望向黏在身侧的小妖：“在本君五里之内，都太过闹腾。”
“五……”锦乱将滚烫的脸颊靠在凤图的胳膊上，有模有样地掰起了手指：“一、二、三、四、五……五里……五个梨！好！知道了！下次在小凤凤的五个梨以外！那要是吃掉了一个梨，是不是就可以变成四梨了……？”
“梨什么梨，哪里来的梨。”
“小凤凤说的呀……五里嘛……五……”锦乱抱住凤图的胳膊，伸出五个手指，仰起红扑扑的脸蛋向他求证，“小凤凤，五是一只手对不对？那一只手就有五里了……”
她那乱糟糟的头发这边竖起几撮，那边又塌下几撮，活脱脱一个草丛里钻出的小乞丐，可偏偏，粉嫩里透着蜜红的小脸蛋上，那一双曜黑的双眸，比人间黑夜的繁星还要耀眼，竟让他都有些看呆了。
“嗯？”锦乱在凤图的眼前左右摆了摆手掌，“小凤凤，你在想什么呢，都不动了……”
“今后，若再敢沾半滴酒，就将你泡成醉鱼。”
话音还未落，凤图已经别开目光，抽回手臂向前走去。
怀里一空，锦乱立刻就不高兴了，撅起小嘴举着双手追上去。
“小离离~小恨恨~小凤凤~小图图~你别走嘛~”
某天君的眼角都开始抽抽，更加加快了速度。
“唔……我追不上你了……这都五十个梨之外了……”
“小凤凤……小……凤凤……”
肚子泛起一阵又一阵抽痛，锦乱身体一僵停在原地，捂着肚子蹲下身，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来，可后背却觉得有阵阵冷飕飕的阴风。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肚子里绞啊绞……浑身忽然发疯般地痉挛起来，“扑通”一声，蜷缩的小小身影倒在了地上。
脚步一顿，凤图转过身来，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缩。
分明前一刻还黏在他的身侧撒酒疯的小妖，不过几步路的工夫，怎么就躺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垂落在身侧的手忽的收紧，凤图一步步，缓缓向她走去，停在她的身侧，双腿竟僵直着蹲不下去。
握紧的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感受着她还在跳动着的紊乱的心跳，凤图蹲下身，轻柔地将锦乱拦腰抱起，大步往屋内走去。
在他们的身后，洒在土壤里的酒化作几缕黑雾，消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