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妖越来越不知道天高地厚，逮住谁就和谁公然叫板，就算他在跟前，也熟视无睹。
还有摇着银扇一袭紫衫的紫霄，身为八重天宫的主人、堂堂沈天君，常常带上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到十重天就罢了，还“不慎”遗落在十重天的各个角落，包括那本《凡人修仙术》。
瞧他们似乎打得很是火热，凤图负在身后的手倏地收紧了。
“你们既如此投缘，锦乱，今后你就留在八重天，侍奉沈天君左右。”
一听这话，紫霄戏谑地笑起来：“好啊，我八重天不差多供这么一口粮。”
锦乱立刻纠起眉头瞪回去：“粮什么粮！我不是这么随便的妖！我就算饿死了，也不要喝你们八重天一滴水！”
拿吃的诱惑她没用！她的心！誓死守护离恨天……君的容颜！
可是……她把天君的话又在脑海过了一遍，心中“咯噔”一下，可伤心可伤心地仰望着正前方不远的那个高大背影，眼眶里泛起了晶莹的泪花。
如果她现在能动，她肯定会立马扑上去，一把抱住天君的腿死赖着不走！
锦乱吸了吸鼻子，声音都有些哽咽。
“唔……天君……你要赶锦乱走么……我……”
“本君何时说过，要将你留在离恨天上。”
“可是……天君把我带上离恨天替我起名儿，给我吃的给我喝的，还教我用法术，锦乱已经是离恨天上的了！不走！打死我都不走！”
凤图缓缓转过身来，漠然地望着她：“刚才不是打得很火热，怎么，现在又不想离开离恨天了？离恨天到底好在哪里，让你‘死’都要留下。”
锦乱想都不想脱口而出：“离恨天有天君啊！天君在哪里，锦乱就在哪里！”
“神界十重天，重重都有天君，随你去跟哪一位。”
瞧着天君始终冷漠的神色，锦乱脑袋垂落下去，咬住下唇低声嘟囔了一句“可是……可是只有离恨天才有我小凤凤……”。
两位天君是何等的耳力，早就听到了她的这句话。
紫霄没忍住“噗嗤”一笑，凤图一个幽幽的眼神扫过去，紫霄立时止住笑清咳了两声，展开银扇遮去下半个脸颊，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移开眼去。
凤图敛起眸中浮动的微光，视线落回垂下的小脑袋上，收紧的手松了开来。
“记住你所说的话，如若日后做出有辱离恨天之事，本君自严惩不贷。”
“锦乱一定乖乖听天君的话！一定！”
凤图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正打算走上前去替锦乱解开禁制，紫霄摇着银扇从后面凑上来，还挡在了两人中间。凤图脸色微沉，收回了衣衫下才跨出半步都不到的脚。
紫霄“刷”的一下收起银扇，挑眉望向锦乱：“别啊，你这么快做决定，我觉得很是挫伤。离恨天有什么好，死气沉沉的，不如跟着我在八重天耍几天？”
锦乱歪头瞄，歪向另一边再瞄，扬起下巴继续瞄，可一大坨的紫霄就是挡着，任她怎么瞄都瞄不见被挡住的凤图，锦乱生气了，瞪着紫霄张口就是一顿狂轰乱炸。
“你走开！我和我天君说话呢，你捣什么乱！”
“我怎么了？我好歹也是一个天君，难道连几句话都不能说？”
锦乱不相信，把紫霄从上到下瞧了个遍：“你……就是沈天君？”
“对。不然，谁是沈天君？”
“所以……刚刚天君要我侍奉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没错，就是我，你改主意了？”
锦乱送上一个大白眼：“还好天君还肯要我，不然……简直了！”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个‘简直’法？”
……
在紫霄的身后，凤图站立在那里，轻盈的白衫衣摆随风而动，乱舞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的双眸阖起着，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唇边忽然浮起一个冷戾的弧度，再睁开的双眸中，冷光倾泻而出。
不是他沈天君连几句话都不能说，而是他说的话，已经太多。
多得，都快逼近他所能忍受的极限。
凤图抬起手，扶住身旁的一棵古老的陌桑树，大掌一用力，只听见“嘎吱”一声，枝干应声而断，粗壮的树杈倒塌到地面上，仅靠着最后一点点树皮连接着。
说话的两人都是一吓，几乎同时地转过头来。
很好，这个同步，非常好。
凤图唇边的弧度更加深，森森地望着两人。
“说完了？”
“说……完了……吧……”锦乱傻头傻脑地答了一句。
“需不需要，本君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锦乱“嗯唔”着，像个狂乱的波浪滚一样使劲摇头。
“小矮墩，你确定不来我们八重天？”
这时候，落在很后面的知更终于找到了他们，气喘吁吁地向两位天君问完好，才发现锦乱一动不动地站着，问着“怎么了”，赶忙去帮她解开。
一得到自由，锦乱飞快地说了一声“谢谢知更”，用了法力如疾风般躲到凤图的身后，探出半个身体，朝着对面的紫霄做着鬼脸直吐舌。
“不去不去就不去，我就要和天君一起留在离恨天上！你能拿我怎么样？哼！”
紫霄刚要开口，和凤图的眼神不觉中对上，只觉得有一股冷气从背后升腾而起，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扔下一句“君兄都说了十重天宫随你跟哪一位，都随你”，转身离开去，消失在断了一枝的陌桑树后。
“锦乱，随我回去。”
“是！”
凭空化出一团云朵，凤图一步跨上去，锦乱跟着跳上去，回过头来跟知更挥手再见。
才刚来的知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皱着眉安静地站在一旁，直到锦乱和她告别，才温和地笑了笑，也朝锦乱挥手，目送两人离开后，自己回四重天去。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一道紫色的身影从陌桑树后出来，遥望着那一神一妖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地邪笑起来。
眼神一往下，瞧见那断了的陌桑树枝条，紫霄长叹一声，心痛地抚着树枝断裂的地方。
看来，又要低声下气去求药了，这种泄愤的手法真是……离恨天君惹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