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纛学武以来的第一次实战,他心中也同样紧张,不敢有半点轻视和懈怠,将他所学到的武艺淋漓尽致发出来,他荡开唐无乐的刀势,中锋一刀向他下腹劈去。
唐无乐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由守变攻转换得这么快,他想后退已经来不及,想用刀格开,但向外的力量却一时转不回来,一眨眼,对方刀已经到自己胸腹下,完了,他闭眼等死。
只听‘嗤!’一声,肚子一阵凉意,裤子却倏地松垮,唐无乐慌忙拉住裤子,脖子一凉,对方的刀已经架到他脖子上。
他心中一阵胆寒,这是什么刀法,竟然只砍断裤带而不伤身体,麻个叽!唐无乐心中嘀咕要不是老子重伤,伤势还未痊愈,能被你打脸?话说这刀法不和唐家护身的《黄氏刀法》一样啊
“要杀就杀,老子不会皱一下眉头!格老子滴,要不是老子伤势尚未痊愈,没有巅峰战力,不然呢小子死定了。”唐无乐嘴依然很硬,在众多手下面前,他丢不起这个面子。
“你输了!”李纛冷冷说一句,一收刀,转身便走,唐无乐虽然手上还有刀,但伤势尚未痊愈刚才那番打斗,扯着内伤了,需要休息。眼睁睁地看着李纛走远。
一名手下奔上来,低声道:“不如我们一起上,结果了这小子!”
唐无乐摇了摇头,“这少年很怪异,不知道是哪个堂口的,来历不明,不要多事,我们走!”
他拎着裤子翻身上马,带着一群手下疾驰而走,当最后拿竹竿之人经过李纛身旁时,李纛刀一指他:“我的衣服留下!”
最后之人吓得将竹竿一起扔给李纛,猛抽一鞭马匹,惶惶逃走。
李纛将衣服穿起,这才对他们即将消失的背影重重‘呸!’一声,“还说赔老子十件衣服,说话跟放屁一样!”
这时唐傲侠催马从树林出来,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他非常满意李纛的手段,有勇有谋,有大将之风。
李纛心中有些奇怪,今天并不是他们相约练功的日子,师傅怎么来了,他连忙上前行礼,“徒儿拜见师傅!”
唐傲侠点点头道:“今日为师要传授你心法《惊羽决》就是根据黄忠遗留的箭技心得加强和改编的。”
李纛心里还是略微失望的,谁叫咱不是嫡系啊。因为唐家武学分为内堡和外堡;内堡的嫡系弟子(门主和四大长老)可以学《静心诀》《天罗诡道》两部内功心法,而次一等的内堡只能学《天罗诡道》。
而外堡就是《惊羽决》;但是这个不是唐门自创的,再加上磨合改编成弩机之用,原本的威力又下降了,因为这是为弓术准备的,不是弩。弩用的是巧力,借的是机关之力。说完内功心法,再说与之配套的武学套路,《天罗诡道》下的是《九宫飞星》套路;《惊羽决》则是《百步穿杨》套路。然后就带有唐家堡特色的两套内堡外堡通用的套路--《乾坤一掷》讲解如何使用暗器;《天魔无相》讲解如何伪装,潜逃。
唐傲侠又继续道:“但是为师不教你怎么用弩,弩这玩意,太简单了,借助的是机械之力。如何射准弩,熟能生巧。加上行走江湖,弩太招风了,太打朝廷脸。本门外出执勤弟子多用暗器,毒药。正面用弩很少。外堡弟子也就在蜀中一代用弩,因为他们是唐家堡第一道防线。筑基那么贵,不是人人都能筑基的,弩用机械之力,使人省力。制作简便,又杀伤力巨大,所以历朝历代都是民间禁弩。想当年为师尚未专研机关暗器之术时,对那本黄忠所留下的刀法,箭技心得也是略有研究。”
唐傲侠看了看李纛痴痴呆呆的听着,莞尔一笑接着道:“唐家武学虽然饮誉江湖百年,为何直到唐简门主时才称雄武林,推为武林盟主。因为唐家之前的那些放暗器,下毒药,拿个弩放冷箭,太下作了,江湖其他派别,只会怕你,不会敬你。但是唐简门主真乃一代奇才,早年不爱机关之术,学的是剑术《剑意八变》,后来又修习《天罗诡道》心法,竟然将《蚀肌术》融入剑术之中使之剑术竟然带毒性;再后来发现黄忠刀法精妙,便以剑悟刀,将此刀法练至圆满。最后唐简门主改组敏堂重用唐怀智大长老,设《禁杀令》。所以才使江湖之人拜服。不过,最重要的是以力服人,先把对面打趴下了,再讲道理。”
唐傲侠说着从马袋中取出一把蛇皮角弓,递给他,“这是八斗弓,你试试看!”已感觉到李纛力量有所突破,今天特地给他准备一张八斗弓:“试试看,若能用,就归你!我先给你讲解黄忠所遗留的箭技。”
弓箭的一石是指力量,约为一百二十斤,五斗以下为普通弓,五斗到一石为上等弓,一石以上为强弓
“来,开始先学姿势。”唐傲侠翻手,手中就出现了一张普通的弓。
“射箭讲究‘五平三靠’。五平是头顶贯平,两肩靠平,两手抬平,两足踏平,心气和平;三靠:脖靠肩,肋靠弦,箭靠脸。根据实战可细致为站射式、蹲射式、反身式、跃射式、奔射式!”唐傲侠看着李纛,“学箭,分两阶段。一是基础阶段,二是心箭阶段。基础阶段,就是在五平三靠下做到‘手到、眼到、箭到’,务必百发百中,方能进行下一阶段。”
“心箭阶段不苛求姿势,只求‘心到,箭到’,不要用眼睛看,那样太慢了,必须靠心!瞬间拉弓射箭命中目标,快如闪电,真正关键时刻,关键契机只是刹那,不会让你慢吞吞瞄准的。当你心箭阶段练成,便算是大成了。”
李纛听的点头。随即开始按照唐傲侠的指引,先开始学习正确的姿势。
“腰直喽!左臂绷直!”
“就拉着弓弦就那姿势,定在那!”
“眼睛!眼睛!你的眼睛瞎了?”唐傲侠严厉的训导着。
当然这是步射之法,关于骑射还是要去天策军或神策军啊或者是北方边军。步弓偏软,为保证力量,一般都是大弓,可以慢慢拉开瞄准,而且是用大箭,仰角开射,不像骑弓是直线开射,在隋唐时代,步弓更多是用于守城,或者就是民间练武。
李纛先取出一枚扳指戴上拇指,将箭搭上弦,箭在弓右,目光在弓左,将弓弦慢慢拉开。心中凛然,猛地开弓拉满,目光似电,扫向前方,几乎没有停留,当箭头触指,一支雕翎箭便如闪电般射出,‘咔!’一声,正中八十步外一棵小树。
李纛也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便能一箭命中目标,真是狗屎运,当然还带点得意。
唐傲侠看出他眼中得意之色,冷笑一声,翻身下马,从马上摘下自己的两石五斗强弓,却抽出八支箭咬在口中,一张弓,两支箭同时射出,又一扭身换成右手执弓,还是两支箭同时向后射出,再跳跃向右射出两箭,接着又反身向左射出两箭。
几乎是眨眼间,各在百步外,四面八方的八棵小树同时被射中,箭尾依在巍巍颤动。
李纛羞愧地低下头,他知道师傅是在教训自己的自满,他还差得远呢!射箭精准是射箭箭者的基本要求,普通弓手都能做到,关键是力量、距离、技巧、速度,这才射箭高手的素质。
他们师傅二人话从来不多,心里都明白,唐傲侠收起弓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
今天唐傲侠没有让他跑步,而骑马带他同行。
“纛儿,一场恶战后,你觉得自己现在最缺少什么?”唐傲侠一边催马而行,一边淡淡问他。
李纛凝神想了想,“师傅,我觉得自己最缺实战经验。”
唐傲侠见他聪明异常,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的笑意,他缓缓对李纛说:“你说得很对,或许我没有告诉过你,这套刀法其实很难练成,唐家获得这刀法几十年来练武者不下百人,可一共只有两人突破,老门主唐简和为师,我希望你是第三人。”
“为什么?”
李纛有些奇怪问:“难道是资质不够?”
唐傲侠摇摇头,“和资质虽有很大关系,但也不是唯一原因,也不是因为刻苦,唐家每一个人都很刻苦,而是没有条件。”
李纛没有接口,听他继续向下说。
“我早年研究这套黄忠刀法在结合老门主唐简的经历,才发现这刀法乃是黄忠从军征战中杀伐领悟而得。所以需要进行战斗,只有战斗才能加深刀法境界”
唐傲侠微微一笑,“将来混江湖,你会遇到两种作战方式,一种是两人之间的单打独斗,这个就需要精妙的刀法,就像我教你的十二式刀法,其实黄忠刀法的精妙在于力量使用,你同样可以运用在其他兵器上,将来有机会你可以尝试。”
唐傲侠停了一下,见李纛能理解他的话,他笑了笑又道:“还一种方式就是大规模混战,比如你被数千人围困,你要杀出重围,四面八方都有兵器杀来,这个时候,招数精妙就不重要了,重要是力量、速度和体力,还有你的目力和听力,在乱斗中,你能听见弓弦声,当无数兵器同时向你杀来时,你的目力能分辨得清楚。”
李纛默默点头,他理解了,像说书人嘴里的赵云在长坂坡血战,他不仅要和大将厮杀,更要从曹军士兵群中突围,这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两人回到力堂不知不觉已经是晚饭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