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师尊的声音唤回了阚沧溟的思绪。
那日回到房间之后,师尊竟也搬到了她的隔壁居住,并时不时的通过楼台到她的屋子走动,比如现在,师尊正饶有兴致的占着她的床着她批注了多次的诗词歌赋集,而阚沧溟跪坐在竹榻上一遍遍地练习着茶艺。阚沧溟偶尔扫过那厚厚的一本书卷都觉着头疼,她有一种直觉,日后的某天师尊很可能会让她把里面的诗词全部背下来。这种事情还是不想为好。
“我在想,我的道。”
“哦?”阚沧溟无意识的戳中了白鹤的兴致,白鹤放下了书让她谈谈。
“弟子才疏学浅,所想的远不及道德高深境界,我想的,只是为人之道,处世之道。”阚沧溟顿了顿,抬头看了眼白鹤,师尊示意她说下去,她又继续开口:“我向来信奉的是:人若欺我,我必十倍奉还;人善待我,我必百倍回报。她对我好,可我害了她。这算得上是什么?我知道我不强,但就算我再强,也终有双拳难敌四脚的一天,到那时,我还要尽心尽力去保护身边的人,未免太累。如果羽巍愿意与我成为好友,那我们之间绝不能有太大的差距,这样以后闯荡也有保障。至于张元。。”阚沧溟拖了点长音。
“怎样?”
阚沧溟垂睫,继续着手头的工作,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迟早是要死的。”这一句,让白鹤的眸子又弯了弯。
“方羽巍是你第一位朋友吗?”白鹤问。
“不是。”阚沧溟说,“我小时候与大家相处不好,总与别人打架,只有一个一直照顾我的女人的儿子能和我说几句话,但那也算不得朋友。我真正承认的第一位朋友,是在执渊里认识的。她在虚界里开了一家破烂的酒馆,但酒很好喝,她眼睛好看,名字也好听。她叫洪颜。师尊认识吗?”
白鹤在听到洪颜这个名字后挑了挑眉,兴味更浓:“认得。‘江山红颜’,两位绝世美人,也是两位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已有号令一方天地的能力,我有何不认得?“白鹤根本没打算对阚沧溟隐瞒她对上界很熟的事实。阚沧溟听了这话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良久才干巴巴说出来一句:“师尊你居然敢说别人是绝世美人。。”
“嗯,徒儿这句话深得我心,这赞美我就收下了。”白鹤毫不客气,与阚沧溟说话也不端着架子,像是与平辈人交谈一般。
“其实这种想法,也是别人告诉我的。”阚沧溟接着说,“你看洪颜那么有名,所以就有人告诉我嘛,要缩减和洪颜的差距,做一个能够站在她身边的人。”
“嗯,不错。”白鹤点点头。
“但我拒绝了。”
“嗯?”
“我说我不站在她身边,我会走自己的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与她并肩而立,那一定是我与她一起名动天下。我能给她最好的,大概就是陪伴了。我是这么想的。”
白鹤听后,只是笑了笑,重新躺了回去看起了自己的书,只丢给了阚沧溟“继续”二字,未做任何评论。阚沧溟有些奇怪地嘟哝两句,又开始练习起来。
两日之后,方羽巍醒了过来,师尊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但没有立即带阚沧溟过去。让她自己先静一静未尝不是好事。方羽巍在床上躺了许久,脸上灼热的疼痛处处提醒着她残酷的事实,所以她也没起来去照镜子。方羽巍和阚沧溟醒来时一样,有点放空。此时阚沧溟做完了上午的功课,正在桌旁打盹,对白鹤来说,离开房间而不惊醒阚沧溟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了。
“感觉如何了?”白鹤轻声问道。
方羽巍建房间里突然间来这么一个女人,一时怔愣,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沧溟的师尊。”白鹤又加了这么一句。方羽巍顿时醒悟,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又被白鹤按在了床上。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非常不好,可也需要告诉你实情。你的容貌。。确实是损伤了,但不是不能修复,只是这将是个漫长的过程。而且那碧蟒之毒过烈,那弟子应该是发狠用上了本源之力,导致你的功力也有损,需要慢慢恢复。我只是不明白,你究竟是与他有什么过节,才让他下手如此不择手段?”
白鹤说的话方羽巍早有了心理准备,却仍然是不愿接受。她与张元素无纷怨,长期闷在自己的居处,更是只有大比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排名之下有这么个人,何来仇怨一说。
白鹤一看她的表情便知,缓缓开口道:“既然不是仇怨,那就应该是沧溟给你招来的祸患,日后你康复了,便尽量离她也远一点吧。”
方羽巍听了愣了一下,继而笑笑:“这是尊者作为长辈的命令吗?”
白鹤皱了皱眉:“你仍愿意留在她身边?”方羽巍只是笑了笑。
“我可知为何?”
“因为不是师姐的错啊。师姐是个很聪明很有趣,有时候又有些傻的人。我毁了容,是自身武艺不精,防范不足,与她何干。”
白鹤直直地看着她:“我不相信一个人如此信任一个刚认识的人,即便是毁掉了容貌也无怨无悔。”
方羽巍低了低头,过一会又像释然了一样点了点头:“是,是有目的的。我想出人头地,离开这个地方,回到我原本的家,为了这个目的,我可以不惜一切,区区毁容,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那为什么选择沧溟?”白鹤井没有生气,只是十分淡然的开口。
方羽巍笑了笑,偏了偏头:“不想坦白竟没能赢得您的好感,既然这样,尊者不杀我吗?”
“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尊者也选择了沧溟师姐啊。”
白鹤看了方羽巍一眼,方羽巍毫不畏惧地对视回去。
“你是青铜慕仪家的人。”白鹤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方羽巍顿时脸色大骇,双唇都颤抖了起来。
“真正的方羽巍,慕仪斐扬的暗仕,应该在那场灭族浩劫中,为护主而牺牲了吧。”白鹤偏头去看窗外的风景,语气自始而终都那样的淡漠。一旁的方羽巍脸色煞白,但咬唇未说一字。
白鹤似乎是看够了,又回过头来坐在了方羽巍的床沿。
“我可以允许你留在沧溟身边,也可以助你恢复容貌,前提是,永不得背叛沧溟。”
“仅仅如此?我如何信你?”
白鹤笑了笑:“你面皮之下,真正的容貌也被毁掉了吧。可惜,原本可与江山洪颜并肩的人物,不仅失去了骄人的容貌,连功力亦是生生跌回第一阶,如此,你重返昔日光辉,又要多久?更何谈复族。”
方羽巍的眸子闪了闪,忽的咬牙切齿道:“你早知我身份,竟还是让我入宗,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不会是想说,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沧溟?”
白鹤挑挑眉:“谁知道呢?”
方羽巍低眉,再三四村,几息之后,眼神已恢复平静,开口说道:“我接受你的条件,但相应的,你也会为限制我,做上一些举措吧。”
白鹤没说什么,只一抬手,两团白光飞出,一团直打进方羽巍丹田,一团悬浮于空中。方羽巍瞬间惊怒,丹田对于修武者的重要性仅次于心脏,怎可任人调弄,更令她惊惧的是,她竟觉得自己完全挡不住那团光的射入,她是说以自己原先的修为。这女人,究竟什么来路。
“你的丹田被我打下了灵识,你若心有不轨,本尊随时可令你灵力逆流魂飞魄散,你可明白?”方羽巍咬咬牙,这哪是在征求意见,分明是在逼迫,不得已之下,只得低声应着。
“这肃简,是你的了。”白鹤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另一光团,起身便要离开。
“为何允许我接近她?”
白鹤没有回头,云淡风轻地道:“因为你对沧溟来说,也是有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