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沧溟回到尊殿门口,却惊讶地发现秦淮正在门口徘徊,便走上前迎了上去。秦淮说他在饭堂没见到阚沧溟以为她今天不会去吃饭了,就来此等候。阚沧溟不禁暗笑了一声,这秦师兄对岳麓师姐还真是够上心的,却不想,这秦师兄却是来为阚沧溟传递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二人边走边聊,不多时就走过了广大的前场,来到了正殿门口。
听完秦淮的消息,阚沧溟无奈地叹了一声:“我这点儿也够正的,怎么那个郑炜英还喜欢付绮笙呢?他眼睛瞎是么?”
秦淮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你我这回可是一起把郑炜英得罪了。”说罢沉默了一下,“你就不请我进去坐坐,就在这站着聊?”
阚沧溟白了他一眼,一看这人就没把郑炜英的事放在心上,还想着他的麓姐呢。阚沧溟走了几步抬起手,随后殿门就缓缓打开,秦淮在身后叹道:“以前经过这里的时候,只觉得这里宏伟雄奇,只一扇门也让人有种高山仰止之感,却没想到今日竟能入院内,还能进入这伟殿之中。”
“你进不进?”阚沧溟不耐烦。
“进进进,当然进。”秦淮连忙先阚沧溟一步窜了进去。店门缓缓关闭,阚沧溟感受到了那一直存在于院墙之外的气息的离去,转身也进入大殿之中。说实话,这些日子,她的灵觉当真是进步了不少,修为较她低的,只要不是有灵物护体又或是修习了隐匿的法诀,她都一一感应得到。不过,既然她的对手们都这么喜欢窥视她的生活,她也无所谓了,反正她现在就认识秦淮这么一个人,麓师姐站不站在她这边还得看人家心情呢。
相隔甚远处,一个精巧的院子里,趴在床上面色痛苦的美人此刻却狰狞地摔碎了手中的玉杯。
“沧溟!她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美人恨恨道,正是付绮笙。付绮笙大发了一通脾气,眼珠转个不停,看似是在想什么恶毒的计策。蓦地,她回头对前来报信的女子说道:“阿姻,你帮我个忙,告诉郑炜英,今日子时,请他去我兄长院内的梅江亭一叙,我与他有要事相商。”那名为阿姻的女子,清秀的面上却有一条从左眉弓直接贯到右颊的触目伤疤。此刻她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出去。
瀛洲尊殿。
秦淮进了大殿之内有些拘束,因为阚沧溟告诉他师尊有古怪的洁癖,所以万分尊敬师尊的秦某人一直小心翼翼,完全按照阚沧溟的指示行事。阚沧溟白了他一眼,也没准备让他放松,反正没有意义。带着他直行而去,一间称得上是广阔的会客厅出现在眼前。厅中香烟袅袅,装饰考究,宁致典雅,中间上了赭黑漆的檀木桌厚重沉实,其上茶具一应俱全,引来秦淮一阵阵赞叹。阚沧溟缓缓走近桌旁的香炉,换掉里面所剩无几的香,又添了一份新的进去。
二人席地相对而坐,阚沧溟边泡着茶,边缓缓开口说道:“师尊在的时候,就喜欢在她的静室里点一根香气最淡的普蝉香,但我不喜欢,所以这间静室里我就点了我喜欢的薄杞香,有极淡的辛辣的味道,不过大部分还是被薄荷的凉气遮掩的,怎么样?闻着还习惯吗?”阚沧溟将一盏茶推到秦淮面前,这次是南疆才有的信阳尖,秦淮一眼就认了出来。
“师妹的喜好真是奇特脱俗,别有意致。不过师妹也真是阔绰,这茶可不是一般人喝得起的。”秦淮笑着端起茶盏细细品味。
阚沧溟挑了挑眉:“这是我从师尊的茶室里翻到的。反正她说我拿什么都可以,我觉得这个苦香我喜欢,就拿来了。”于是正在细酌的秦淮差点儿没一口茶喷了出来。
“咳咳,这个,我们还是来谈正事吧。那个。。麓师姐怎么说的,她对你印象怎么样?”秦淮立刻转移话题。阚沧溟笑了笑,也不戳破他掩饰不了的急切:“麓师姐,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才不像你们说的那么冷冰冰的呢。”
“啥?她也对你笑了?”秦淮简直惊得要跳起来。
“哦?”阚沧溟挑挑眉,“看来师兄也曾逗得佳人一笑啊。”
“嘿嘿。”秦淮又缓缓坐了回去,挠了挠头,“我也就看她笑过那么一回,以前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女子冷酷不可侵犯,却让人有种想亲近的感觉。后来看见她笑了。。”
“于是你心里的那枝小桃花‘噗’的一声就开了。”阚沧溟顺嘴接上了秦淮的话。只见秦淮点了点头,居然脸又红了。阚沧溟心中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别把麓师姐自始至终都是对她笑着说话的事告诉秦淮了,免得他一口气上不来昏在这里,怪麻烦的。
“额,我觉着吧,麓师姐对我印象挺好的,因为她说以后一定会再找我切磋的。而且,我初来銮阁没弄明白情况显现出来的傲气让她记忆挺深的。其实我当时就是那么一说。。我哪知道有这么大反响。。”阚沧溟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儿虚,要不是她当初傻了吧唧那么嚣张,哪还会有现在的一堆破事,年少轻狂啊。。时机未分呐。。嗯。。那当初师尊为什么不提醒她一下呢?阚沧溟突然双眼微眯,师尊知道自己会怎么问——师尊是故意的!师尊肯定安排好了近期行程,怕自己独自在宗内寂寞,给她找了这么多练手的!师尊。。不愧是老狐狸了哈,拿捏人心拿捏得这么准。不过是数万弟子的朝拜就让自己昏了头,阚沧溟悔不当初啊。。
对面的秦淮看着阚沧溟的表情如四季阴晴变幻一般捉摸不定,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小丫头在发什么愁,索性不管她,自己给自己填上了热茶。茶盏刚凑到嘴边,对面阚沧溟突然一声痛苦的呻吟:“救命啊。。”惊得秦淮手一抖,差点没把这价值连城的暖赤岩做的茶盏直接摔掉地上,亏得他手快,只是洒了一些茶水。
“你又怎的了?”秦淮很不悦,掸了掸身上的茶水。
阚沧溟双手捂脸:“我觉得我师尊真是老奸巨猾,太狠了啊。。”
“说什么呢,鹤尊者那么高风清雅的人。。”秦淮反驳,被阚沧溟直接打断:“行行行,我知道我师尊是你女神还不行吗,我错了。”说罢颓然地直起身子。
“言归正传。刚刚院外的那个人想必你也感觉到了。隐匿之术非常优秀,给人飘忽不定之感。我还是这段时间刻苦修炼,再加上是尊殿范围内有尊者令的帮助才发现她的。我们宗内有谁是如此危险的人物吗?”
秦淮听了也放下了茶盏:“你要不说,我还真以为刚才的是错觉。这宗内能瞒过我的人,除了长老师叔们,还真是少之又少。不过我记得以前感觉过这股气息,是付绮笙那边的人。其实这种事也不用想,现在最恨你的人应该就是她了。”
“而且你还跟我进了这里。”阚沧溟加了一句,“看来明天要被扒皮了呀。”阚沧溟调侃地笑了笑。然而秦淮却很严肃的摇了摇头:“不会这么简单的。我刚刚和你说过,郑炜英追求付绮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要付绮笙有求于他,他必定什么都愿意做。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明天将会有你应付不了的敌手出现。我是銮旨前十的弟子,不能参与这种对战,你最好现在就去找阿麓,请她出手,或许可以应对危局。”
阚沧溟抬起眼帘盯了秦淮片刻,良久才说了一句:“麓师姐组队下山做任务去了,没有三五天回不来。”
“什么?”
“没关系。”阚沧溟笑了笑,“我也真没怕过那个女人。就算是对方战力雄厚,顶多就是把我打伤,死不了的。总有一天,这些伤我都会连本带利地还给他们。”
秦淮急了:“你不知道郑炜英出手有多狠,上次大比明明他的对手都认输了,他的攻击还是一点儿不落地落在了对方身上,那人足足躺了三个月,还留下了一些暗伤。你一个弱女子。。”
“师兄。”阚沧溟打断道,“没用的。我逃不掉。他不会因为我是一个女人就出手轻柔,也不会有人因为我可怜而前来助我。这世上像师兄这般善良的人,终归是少的。就算是留下什么暗伤,师尊回来也是有法子为我解的。所以师兄大可不必担心。”秦淮皱皱眉,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个小姑娘一旦犯起倔,八头大马也拉不回来。这可是个傲气较于男子也一点不少的女孩。
秦淮点点头,起身道:“师妹从现在起就拼命修炼,若今夜能突破一个小境界则最好。师兄先不打扰了。”
阚沧溟点点头站起来:“承蒙师兄好意,沧溟不送了。”说罢,微微躬身一揖,直至秦淮出门去,才缓缓直起身子。阚沧溟望向殿门外辽阔的场地,双眼眯了眯,瞬间眼中有红芒闪过。
郑炜英,付绮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