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穿越奥林匹斯 > 正文 代入感 关于希腊神话
    对于希腊神话,我们知道,实际上其经历了三代神明的继位和夺权(就该亚家族而言),从创世的该亚和尤拉诺斯,到他们孩子的克洛诺斯的泰坦时代,再到宙斯的时代。

    照理说,每一代都应该有丰富故事,但是就我们目前所知,实际上真正算得上正统的、充满故事的时代只有宙斯的时代,尤拉诺斯除了被夺权之外并无其他,克洛诺斯的时代也是如此,尽管他也有许多的兄弟姐妹,但是除非到了宙斯时代,他们也同样没有什么故事。

    但还有一个不太明确的时代——关于黄金时代的传说。

    在过去,某只通常把这仅仅当成一种传说,是古人对于曾经那种淳朴无知的状态一种怀念。至于传说是怎么被毁灭的,又是可写的故事不是么?

    赫西俄德怀念它,愤愤不平地抱怨自己生活在最坏的时代。奥维德在变形记里把黄金时代描述得犹如天堂和乐园——事实上它确实就是天堂的原型。

    传说非常美好,那时候人与神尚共居于大地上,亲密无间,大地生产出丰盛的果实供人享用,人们无需劳作就可以饱餐佳肴,没有无尽的烦恼。那时尚没有真正的死亡,或者说,死亡来临得如同睡眠一般温柔美好。当他们死去的时候,他们变成了飘荡于大地上的精灵和神,依旧帮助后来的人,是财富的赐予者。

    但长久以来,某只都并没有意识到,在这短短的、对于黄金时代的描述性语句里,究竟包含了多么惊人的信息量。

    当然,对于克洛诺斯时代,早在某只为了写暗夜双子而找资料的时候,有人指出:那是一个巫术盛行、精灵与神、半人半神并不分离,甚至自身就可以化为神的时代。但长久以来,某只都并没有意识到这些话的真正含义和背后的内容。

    神话是现实的镜像投射——这是一个非常恰当的比喻。它在原封不动,或者扭曲地保留了真实的同时,颠倒了左右和因果——神话中所有的结论和事迹,凡是关于神的,其实质都是颠倒的。也许最明显的,最被众人所知的是:是人创造了神,而不是神创造了人。但它太过于流传广泛,以至于我们把它当成了一个结果,而不是一种普遍的理论上的逻辑推论。甚至,这个推论不仅应用于诸神,并且应用于希腊宗教本身。关于这个问题,书中还大有文章可写。

    也许一开始就谈黄金时代的东西会显得很突兀,我们需要一些东西做楔子来引出一切。而就某只看来,无疑再好不过的就是在克洛诺斯和宙斯交替时代所发生的一些故事。有对比能显现两者各自的特点以及其中的演变:

    宙斯与先知之神普罗米修斯——对于这两位之间的斗争和故事,我们是耳熟能详的:造人与盗火。

    有趣的一件事是,所有的奥林匹斯神在宙斯时代起源的时候就已经齐了,但是关于他们各自诞生的神话又明显是后来时代的事。

    我们所熟知的他们一开始出现的姿态就是成熟的、年轻的神,没有经历过幼年。赫尔墨斯出生的第一天就出去偷了阿波罗的牛,阿波罗一出生就斩杀了大蛇皮同,阿尔忒弥斯帮助母亲分娩,雅典娜满身盔甲从宙斯头脑中跳出,一个年轻的姑娘。关于他们如何被养育成长的故事是非常少而且简略的。这恰好印证了一位女士的话:奥林匹斯神们既不关心过去,也不关心未来,他们始终停留在一种凝固的状态,即永生,而这个词的意义,正如同它的对立面死亡一样,远比我们想象的丰富得多,影响深远得多。

    扯远了,我们现在要谈的是祭祀——一场出名的争执。普罗米修斯欺骗了宙斯,他把祭祀的牛分成了两部分,一堆满是白骨,上面覆盖了好看的油脂;一堆是肉和内脏,上面则覆了看上去很糟糕难看的牛的瘤胃。

    结果我们很清楚,宙斯选了被油脂覆盖的白骨,从此人们就烧这些给他们,而把肉和内脏留给自己。

    不管这个故事在细微处到底有什么不同的诠释,比如宙斯真的受了普罗米修斯的欺骗;又或者这时他正想着给凡人惩戒,太想得得意而上了普罗米修斯的当;又或者他看破了普罗米修斯的诡计,但故意这么做,以便为自己的勃然大怒惩罚普罗米修斯和人类做借口。

    后来的人对此怎么解读。是普罗米修斯为人类争取了福利,成了一个悲剧英雄(埃斯库罗斯的说法);又或者其实他是一个卑劣狡猾的人,因为在这之后人类的日子远离了黄金时代,因为宙斯发怒而困苦了。

    但一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甚至无关宙斯到底会选择哪堆祭品,即:人类要祭祀神。

    这个结果就是整个希腊神话和希腊宗教。

    表面上看,是神得到了好处。诸神从此远离了人类,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并且开始主宰人类的行为和命运,享受到了被人类崇拜的飘飘然。

    由普罗米修斯与宙斯的祭品之争引出的是:直到宙斯时代开始,人类才开始用牺牲来祭祀诸神。

    凡人生活在尘埃中,被命运限定了所作所为、未来,并最终通向了死亡。单纯的死亡并不可怕,命运也并不可怕。但是两者结合起来却显得无比险恶。

    “真正令人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对死亡的恐惧。”

    当预言家们作出对英雄们的预言的时候,总是包含一种厄运未来的意味。也许最悲哀也最光荣的是,知道命运即将来临,却无论如何都挣扎在罗网之间,最终命运呼啸着碾压而过,并把他们带入早已预定的死亡之中。

    衰老而死也许是凡人必死的一种表现,但是我们常常看到的死亡是意外死亡,同命运紧密相连。凡人是十分可悲的,他们出生、成长,一时风华正茂,转瞬倾跌尘埃。并且凡人的生活中总是充满了烦恼和困苦,甚至由命运所决定了你是个怎样的人,你的命运注定你要得哪些好坏,不能逾越界限。所以英雄们永远是神的儿子,是受宠的凡人,而其他人只能当炮灰。而英雄们,也注定了哪些悲剧必然发生。

    相比之下,诸神是永生的、光辉的、高高在上,并且不可企及,他们是‘幸福的永生者’。

    他们指挥和一手掌握着凡人的命运,随心所欲地赐福或祸。对于凡人来说困苦的根源:死亡和命运,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没有的。自然,我们通常会被灌输,诸神也受到命运的限制,不能随便轻举妄动。但重点是:我们有哪一次听说过,诸神注定哪些悲剧必然发生?必须有哪些事在未来他们必须做出选择?我们一直看到诸神随心所欲,从来没被某个预言困扰,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走向何方。

    由于命运如此紧密地同死亡相连,当诸神不再有死的时候,实际上命运也随之消散。就某只的观点来看,让诸神不敢随心所欲的,是明明白白的权力大小比较,以及为了维护现有的和平局面而共同制定和遵守的法则。法则女神忒弥斯就是如此,她不做预言,这个词本身的意思是宣布神的条规。

    当然,诸神的命运也许潜得更深,诸神看不见并不代表它不存在——甚至说,这种隐藏和神对自己命运的无知是完全必要的,就我们对奥林匹斯神的习性来看。对神的命运的预言和对凡人的其实一样,它同样指向一个命定的、厄运的终结。而这种预言一旦做出,神的生活就立刻同凡人一样不幸福和有终结,预言时时刻刻令人烦恼着,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

    死亡的影响远比我们所知的深远得多,尤其是创造的主体就是有死的凡人的时候。

    由于死亡,我们为自己感到可悲,羡慕诸神。它在人与神之间横亘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就是宙斯时代!

    死亡与灵魂,在最早的时候,人类并不知道自己是有死的。

    古人认为睡眠和死亡如此相似,但并不是我们现在所说的:睡眠是短暂的死亡,死亡是永恒的睡眠。它们的联系并不基于——或者并不仅仅基于这种相似性。

    自然,人类很早就知道,只有活着的人才有呼吸。他们很早就有灵魂观念——尽管并非现代意义上的。灵魂是魔力,是生命,使身体运转,是一切。人们把灵魂设想成一种憩息在体内飞快的小鸟,一个小我。生命的精灵和死亡的精灵是同一种东西,它们飞走了,于是人就死了。

    我们经常可以听到这样的神话观念:在最初的时候,人本来是可以不死的,但是由于某些偶然的因素,人从此有死了。那时的人们并不认为自己最终会死,并不认为死亡是必然的命运。他们固执地认为,不是因为人自己会死,而是来自外界的干扰使人死去,打断了生命的进程。其实直到现在,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的潜意识里仍然认为自己是不死的,未来是无限的,直到某个时间猛然发现,死亡毕竟与我们如此接近。

    因为外来的干扰,于是灵魂的小鸟一去不回,那个飞走的精灵不是带来死亡的死神,它就是离去的生命本身。生命源于呼吸,也许这种说法不算恰当,但人们总是确实把气息当成灵魂的来源。

    死亡和睡眠都被认为是灵魂离体去漫游,如果灵魂能回来,那人就能醒来,如果回不来,那么人就死了。这是一种人类早期非常普遍的观念。

    而由这种观念引申出的一点是:死亡并非不可逆性,以及死亡并非那么可怕,如果灵魂能凭依在其他东西上,就依旧存在。重视的不是死亡,而是灵魂。灵魂依旧飘荡在这个世界上,只要加以适当的仪式,它们就能留下来,并给后人带来好处。死亡是从一种形态转到另一种形态的中转站,而不是终点。

    古人还有一种非常原始的轮回观念,即认为新生的孩子是远古的祖先。与死亡一联系,又有了只要保存好相关容器(比如死者的牙齿),他就能在某种意义上重新再生的观念。

    如果看完这些之后,我们再转过头来看赫西俄德和奥维德描述的黄金时代。毫无疑问,我们就会对之有更详细和深入的理解:“那时人与神尚共居于大地。”

    是的,那时候人们没有祭祀诸神,那时的神灵还是自然的化身,也许是一个混沌又一个混沌,反正他们就这么有了,他们每年都会死而复生。

    现在我们可以肯定地说,是的,神会死不但不是晚期的观念,而是最初的观念,那时的神是一种流转的、充满活力的生命,而不是乏味的、凝固不变的永生。

    “那时人与神亲密无间”是的,这时的人还努力地帮助神灵,哀悼他们的死亡和迎接他们的复活,这是一种十分原始的、发自内心的喜悦,或许算不上宗教意义上的虔诚,但再没有比这对食物更虔诚的虔诚了。那时候的人类尚没有完全的死亡,人类随即可以转世,犹如从一具**换到另一具**。当他们安详地死去的时候,变成了大地上的精灵和神——再没比这更明显了。

    到了这时我们会发现,这才是夜神那对暗夜双子的真正含义。

    死亡与睡眠在宙斯时代从未相似,一个温柔美好,一个严酷无情。死亡与睡眠是双生子,且亲密无间。这是在黄金时代才可能形成的观念。那时的人死亡犹如换衣,那时的神每年都死去并复活——再没比这更贴切地诠释死亡与睡眠是孪生子的事实了。

    写到这里,我们还要提及一下一个地方——伊利西亚。

    描述里,我们知道,那地方四季如春,十分美丽,大地丰产。

    据说,宙斯和他的父亲克洛诺斯和解之后让他住在了伊利西亚。

    据说,伊利西亚是神之宠儿才能去的地方。

    微妙地,我们会立刻把黄金时代联系起来。难道不是么,它的描述多么像黄金时代的乐园....

    到了这里,我们终于可以依据事实,来重现神话中的黄金时代图景,要多详细就能多详细。

    让我们来用神话的方法来描述那个时代吧。

    那里,诸神尚不住在天上,神(自然力的化身)与人们和谐地共处着,并且专情地谈恋爱。人们与神亲密无间,把每年最好的出产奉还给大地,作为来年的种子,其中包括最好的牛的血,蜂蜜和奶,以及水果。他们为大地死去的孩子哀哭,又在春天迎接他们的归来。大地丰盛地供应着他们(果树自然生长,五谷还没开始种起),人们安详死去,灵魂脱离**,直到进入下一具**中。也许时间很长,这时灵魂们聚在一起,为人们所纪念着。那时候夜神的幼儿,死亡与睡眠这对团子携手在大地上漫步(容我擦擦口水先),那时候大地还是人们的母亲,地下是夜神们的居所,那时还没有冥界。所有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直到宙斯他们来了!

    从源头追溯而起,我们才能真正了解神话的演变和含义。

    是什么造成了黄金时代与宙斯时代的对立?

    如果我们注意到死亡与复活,人与神的关系上,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的:死亡。

    当人不知道有死的时候,他们像幸福的神明一样活着。但是一旦意识到死亡的必然性和严峻性,黄金时代立刻振翅飞走,烦恼随之而来。神离人远去,奥林匹斯神占据了神圣的制高点,而留下的、地下的诸神就不可避免地被妖魔化。

    当人类终于意识到死亡这个严峻的事实的时候,他就从孩童变成了大人,被迫开始成长和思考。

    潘多拉的神话里,如果我们除去那个可悲的、被迫背负罪名,为那个克洛诺斯时代划上终结符号的女神形象,那么事实就只剩下这么一点:无数漆黑的刻瑞斯飞了出来,死亡的命运遍布世界。刻瑞斯不是灾难本身,而是死亡的神力。然而一旦有了死亡,千万种无尽的烦恼灾难随即就会自发生出。

    普罗米修斯和宙斯与人类定下的盟约祭祀使人从此远离了诸神。潘多拉的神话则代表了地母时代的终结,死亡的降临。两者的先后顺序仍然是颠倒的,正如克洛诺斯时代的半神变成了奥林波斯时代后来不断出现的英雄一样。事实上,是漆黑的刻瑞斯,这些死亡的精灵、命运的精灵首先飞了出来,而后诸神才远离了人类。

    如果考察起源,我们会注意到。献给地下神祗的为什么是血?并且在这种仪式上人们并不吃祭品?为什么奉献的是奶和蜂蜜,以及大麦?这些仪式并不是一开始就驱邪、安抚鬼神,它们是真真正正神圣的仪式,因为它们最初的奉献对象是大地。

    至此,我们对奥林匹斯神的评价基本上是负面的,他们拒绝执行具有图腾崇拜性质的半神的职能,并且抛弃了原有的动物和植物的形象。他们不但拒绝成为大地上的半神,甚至不愿意成为天上的半神(即自然神的代表);最重要的是,他拒绝成为无休止操劳的年半神。他不愿意为了复活而死去,而是选择了沉闷的永生。他远离了人类而居,成为‘好妒忌的神’。

    不过,这种结果对奥林匹斯神的影响坏处实际上胜于对人类的影响,尽管从表面上看,神明从未如此崇高,如此风光,人类从未如此卑微。

    但事实是,当神明傲慢地要求人类的祭祀的时候,当命运和死亡束缚着人类的时候,人们逐渐地开始对这群逍遥的神明产生了怀疑和厌恶。‘这种转变表明了奥林匹斯神的彻底堕落,像人一样,以特权取代职能和义务的神注定会自取灭亡。’

    在这样的背景下,俄耳甫斯教兴起了。它携带着母权与天空的创世神话(不选该亚的创世神话,不仅仅因为黑夜的创世神话更古老,而且符合俄耳甫斯教对天空的向往),携带着对死亡又复活的半神狄俄尼索斯的崇拜,携带着转世轮回的观念,携带着原始的宗教秘仪,携带着狄俄尼索斯和他的伴随侍从以及他的母亲这种母系社会的遗留原始宗教痕迹,携带着拒绝普罗米修斯为人类定下的祭祀,拒绝承认人与神的差距,认定人和神有着同一起源等等古老的概念,用神秘主义加以包装,华丽丽地卷土重来。

    在那时,哲学家们和作家戏剧家们已经开始拿诸神的故事取乐嘲讽,那时候一神教的曙光已现。当俄耳甫斯教徒们预言狄俄尼索斯会成为宙斯之后下一任的神主的时候,神话时代终结了。

    出现的是另一个由人成神,死去又复活的神——耶稣基.督。

    也许这两者之间咋看起来并不太大干系,但是当我们知道古老的俄耳甫斯教是希腊哲学家们们对抗基.督教最后的武器,以及一旦等关于俄耳甫斯教的文献整理好之后,一贯热爱改造剽窃的基.督教神学家们立刻引用了那些带着古老观念的文献试图不遗余力地证明俄耳甫斯从渎神的狂迷中惊醒,是推行一神教的第一人的时候,我们只好默默滴下几滴汗水,把书页翻过去。

    奥林匹斯教的消亡是一个必然的结果?如果我们回头去看那场奠定基调的祭品之争,我们就会发现。正是由它开始,诸神高居于天空,把义务变成了特权,要求人们的祭祀。

    而这必然会导致人们的不信任与怀疑愤怒,慢慢不断的积累。到最后,是人类抛弃了诸神,而不是诸神抛弃了人类。

    如果这才是普罗米修斯真正设下的陷阱?

    (完)

    ——引自百度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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