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食花异录之浮光枕 > 正文 第十八章 为救孤伶奇宝现
    京城,万千繁华始,峥嵘熙攘故,千街万巷,危楼茶肆,达官贵人穿流于此,皇亲国戚落宅封邸。浮华万象,尽收眼底。

    说起这妆宜楼,在京城的地位可不简单,坐落紫禁城南,上倚天贵,下揽富庶,乃是浮糜享乐,声色犬马的销金窟,身为京城第一的青楼,牌子可要响当当,飞阁流丹,雕梁画栋之内承蔽的可都是绝色美女,一倾南北之姿,二倾帝都之容,名副其实的温柔富贵之乡,故而来此消遣的客人也是非富即贵,可说起这妆宜楼的老板娘,却是地地道道的江湖人——林缈嫣,师承白猿公,曾被白猿公认作干女儿,亦女亦徒。江湖出身的她不仅将妆宜楼明面上的生意照顾得如日中天,这地下的营生也一点都不含糊!

    又是如常的一天,妆宜楼内来了一位客人,相貌堂堂却衣衫褴褛,没错,正是玉面乔郎,他慢慢踏进花楼,左顾右盼,姑娘们指着他掩面而笑,一位姑娘身着一袭银白色亮衣衫,银珠满鬓,眉清目明,朱粉小口,雪肌花貌,竟有些湘楚之地苗巫之风。

    粉面杏眼肤赛雪,

    龙神凤骨落凡尘;

    银雀争鸣九天外,

    自此繁花失无魂。

    她站在楼上看到了玉面乔郎,转而去到林缈嫣的房间,敲门道:“缈姨,那人又来了。”

    林缈嫣一席紫衣端坐在铜镜前梳妆,听罢道:“随他去,盯紧些。”从铜镜中看到林缈嫣的相貌,还是如此风流妩媚,想来年轻的时候必然也是艳冠群芳。楼下的姑娘们都在笑话着乔羽,把他团团围住,指指点点道:“小叫花,你怎么又来了?这次带够银子了吗?”

    乔羽皱着眉头也不回答,忽然看见了这位银衫姑娘,忙道:“玲珑姑娘,带我去见她。”

    都知道妆宜楼内有两位姑娘十分了得,即人们口中传说的金衣银衣,金衣相貌倾国倾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又信手拈来,当之无愧是妆宜楼的头牌,不过早在七年前就因一己私情而离开了这里,正是晏长歌;银衣便是眼前这位了,不仅相貌平素,也无半点吹拉弹唱,吟诗作对的功夫,故而不接客,只对林缈嫣一人负责,可谓是林缈嫣的心腹——锁玲珑。

    她转身道:“随我来。”说着便把乔羽引到了顶楼,交给他一把钥匙道:“筝儿可怜,缈姨特许她在阁楼静养,不许他人打扰……唯恐她时日已不多,乔公子多照陪些。”说罢欲走,乔羽拦住道:“玲珑姑娘,送壶酒上来罢。”锁玲珑也不问,便答应下。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随风飘动的床幔,昏暗的床幔中有一人,头发稀疏,面容枯槁,双唇泛白,眼睛依然大,却失了神采,空洞洞地望着来人,乔羽一看,默筝的病情似乎又加重了一些,赶紧上前为她合上了窗子。

    “筝儿,你的病……”

    默筝握着他的手道:“羽哥哥,缈姨请大夫来给我医治,大夫说我的病已经无药可医,如今不过是坐着等死罢了,若不是为了见你,我宁可自己了断,也不愿在此苟延残喘。”

    一番话竟把乔羽的眼泪说了出来,道:“筝儿,我不会让你死的,答应我好好地活下去行吗?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默筝摇摇头道:“我恐怕连年秋都捱不过了。”说罢连连咳嗽,竟咳出血来。

    乔羽慌了神,急忙从怀中拿出一件东西,用娟子包得森严,打开一看,是一个如手指般大小的玉截子,浮光晕然,色泽通透。默筝讶然坐起道:“羽哥哥,这……这可是……”

    “没错,茗剑山庄的浮光枕。”

    “你……是你拿的?”

    “这件宝贝在我手中已有足月之久,我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破开了水心塔,筝儿,我无能,苦了你了。”

    “可是羽哥哥,茗剑山庄各路英雄都在找这个宝贝,你不是惹祸上身吗?筝儿何德何能,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你我自小相识,九霄派灭门之后我便四处藏身,本该带上你一起走,可是我不愿意你和我一起风餐露宿,只好让你留下,谁知你竟被拐卖到青楼,筝儿,是我对不起你,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话音刚落,一人破门而入。

    乔羽眼疾手快,将浮光枕塞入默筝的被褥之下,锁玲珑手执一壶酒,笑着走进来道:“乔公子,缈姨听说是你要酒,特意吩咐我拿来珍藏的兰陵美酒,您的面子可大了去了。”说罢笑了笑转身欲走,乔羽警惕地看着她,谁知她又转过身来道:“对了,筝儿……”说着移步到床前,伸手拉起默筝的被角,乔羽和默筝都慌了神,双双按住她的手,锁玲珑一愣道:“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想看看这被褥的厚薄,筝儿,天渐渐转热了,外面的蝉子叫得人心慌,你在这阁楼里算是清净。”说罢笑了笑,“我寻思着也该给你换一床凉快点的被褥。你也知道这里姑娘多,事无巨细都要我操心,可是你偏偏不喜欢张嘴,我可不就得多对你上心嘛,何况你现在还有病在身,就不要拘着,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下面的丫鬟,我都会为你置办妥当。”说罢笑了笑,抽出了压在他们二人手下的手,转身出门。

    乔羽道:“玲珑姑娘办事还算得体。”

    默筝黯然神伤道:“羽哥哥,她们向来都是说一套做一套。把我困在这高楼之内,任由我自生自灭;一日三餐都是些残羹冷炙,每天的茶水也都是酸苦难饮;发病难受的时候连个可以使唤的人都没有……”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乔羽听着,怒从心中起,拉起她的手道:“筝儿,我们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默筝摇摇头道:“羽哥哥,只见过有姑娘进妆宜楼,你可曾见过有姑娘出去?一旦偷偷跑出去,缈姨绝对不会放过我!羽哥哥,你可想让我落得和曾经的头牌晏长歌一样的下场?”

    乔羽冷静下来道:“不过话说回来,在几天前茗剑山庄的比武招亲大会上,我见到了传说中的晏长歌,她并没有被妆宜楼残害,至今仍安然无恙,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原来如此,难怪缈姨至今仍加派人手搜寻她的下落。她是怎样不被找到的?”

    “看样子她貌似和小二爷的关系不浅,小二爷应该有插手此事。”

    “小二爷……你是说晦明龙塘的二公子关楚澜?”

    “没错,可以看出来他知道不少事情。不过跟我们没关系,只要我能和你在一起,此生就再无所求了……”说着取出浮光枕,将其沉入酒中,道,“筝儿,浮光枕从此就留在你这里,天天用它泡茶来喝,你的病渐渐就会好了……”说罢开心地笑起来。

    默筝半信半疑道:“真有这么神吗?”

    “当然了,这可是茗剑山庄的镇庄之宝。筝儿,等你的病好了,我就带你逃出去,天涯海角去哪里都可以,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默筝双眼泛泪道:“羽哥哥,为我不值……”

    “傻丫头,有什么值不值的,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听了此话,默筝哭得更凶了,手捧着一壶酒熊饮而下,胸口烧得火辣。

    锁玲珑送完酒下来正撞见林缈嫣,着实吓了一跳道:“缈姨。”

    “玉面乔郎还在上面?”

    “是的。”

    “给默筝的饮食还要一如既往,不要有什么变化,我倒要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招。”

    锁玲珑低头道:“可是缈姨,筝儿的病真的耽搁不起,能撑到现在着实不容易,她死了对我们也并无益处,何苦这样难为她。”

    “你倒是宅心仁厚,怜香惜玉!她的事我自有打算,你照做就是!”

    “是。”锁玲珑再不敢言语。

    她本想回去自己房间休息一下,谁知转角遇见了落樱,好一个英气的姑娘,好一身利落的打扮!

    落樱和玲珑一样,虽说是妆宜楼的人,可是从不接客,也是只对林缈嫣一人负责;不同的是,落樱一身的绝世武功,如果说锁玲珑维持的是妆宜楼明面上的秩序钱账,那么落樱辅佐的就是林缈嫣一手经营的地下黑市钱庄。这一黑一白可是难有碰头的机会,林缈嫣是禁止落樱白日进出妆宜楼的,除非有什么要紧事。

    现在能碰到她着实奇怪,锁玲珑心里也含糊,一把抓住了她道:“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落樱道:“我有要事要报给缈姨,让我进去。”

    她猜到此事必然不寻常,从手上去下一串红珊瑚镯子递于落樱道:“好姐姐,缈姨现在正午睡呢,不方便进去打扰;这是靖王爷赏我的红珊瑚,听说可是南越进贡的好东西,姐姐告诉我什么事,等缈姨醒过来我会转告她,这个姐姐拿回去换茶吃可好?”锁玲珑深谙妆宜楼内每个人的喜恶,落樱也不在话下,明知她见钱眼开,这招屡试不爽。

    果不其然,落樱接下了红珊瑚镯子,对她道:“缈姨一直让我追查晏长歌的下落。”锁玲珑点了点头,这个她是知道的,林缈嫣这么些年从未放弃过追查晏长歌。落樱接着道,“就在昨天我新探听到的消息:茗剑山庄的比武招亲大会上居然有人看到了晏长歌还有……”

    “还有谁?”

    “原来回风谷的武教,悬塔老人的关门弟子——白临霜!”

    锁玲珑有些晕头转向道:“白临霜和晏姐姐什么关系?”

    “你忘了她是因为谁才逃出妆宜楼的吗?”

    “不是段虹吗?”

    “好妹妹,原来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当年那人不是段虹,正是白临霜,他因为有事在身不能暴露身份,所以才自称段虹的!缈姨岂会不认识自己的大侄子,不是当场就拆穿他了吗?”锁玲珑冷笑一声,知道落英说的当场的场子,不是她的这个场子,自然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自然晏长歌也不会知道。

    “然后呢?晏姐姐现在在哪里?”

    “据说晏长歌的事情跟晦明龙塘的二少主关楚澜脱不了干系,我正准备去报给缈姨,请示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做。”

    锁玲珑心里打定了主意,这事决不能让林缈嫣知道,否则晏长歌就是死路一条,她对落樱说道:“姐姐,这事我听明白了,可是你也知道,这几年几次误报错报晏姐姐的消息,每每都惹缈姨她老人家生气,这次还是稳妥一些好,不如抓到了人再回来报知缈姨如何?”

    落英一想,确实在理。道:“妹妹说得有道理,可是……没有她老人家的指示,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

    既然说这件事情和龙塘二少有关,就决不能让她顺藤摸瓜地往下差,得叫她南辕北辙才行,锁玲珑道:“姐姐,晦明龙塘与我妆宜楼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竟然怀疑到人家二公子的头上,多半消息有假,如果姐姐惹了晦明龙塘这个大麻烦回来,即便最后找到了晏姐姐,恐怕缈姨也不会高兴。”

    “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依我看这还是缈姨的自家事,问题肯定出在回风谷,既然白临霜曾是回风谷的武教,千头凤肯定知道什么,不如从他入手,事情倒也简单些,你以妆宜楼的身份出面,知道你是缈姨的人,段虹哪会跟自己的姑姑过不去,定然有什么说什么。”

    “妹妹果然思虑周全,难怪缈姨对你疼爱有加呢。就依妹妹所言!”

    “哪里,缈姨也常在我面前夸姐姐呢。”

    打发走了落樱,锁玲珑才松了一口气。龙塘二少是何等人物?看来我要去会会了。

    清风徐来,红日渐沉,暮色绝美,万千风景尽收眼底。百里西城坐在这山中小亭上已有一天之久,本是清晨约的关楚澜,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还没见个人影儿,无所谓,反正是吃茶嘛。

    直到暮色四合,亭檐落乌,才隐约看见一人蹒跚而来,看这身影,原本以为是上山拾柴的老翁,没想到走近了才认出来,正是关楚澜。

    “小二爷好大的排场!这都整整一天了才现身……”

    关楚澜气喘吁吁说不出话,端起百里的杯子一饮而尽:“打趣谁呢!要见面也不选个好地方,害我在这山上转悠了一整天……”

    “合着你迷路了啊!哈哈……”说罢笑个不停,“小二爷,您真乃高人呐!”

    “说吧,找我来此,所谓何事?”

    “那我就不和小二爷绕弯子了,你把我的人支哪儿了?”

    “你的什么人?”关楚澜满不在乎地问道。

    百里知道他明知故问,回道:“鬼马。”

    “你们六扇门自己的人丢了,不清楚下落,还要问到我。”

    “小二爷,我不知道你跟鬼马是什么交情,还是说你让他做的事情对他本身有多重要,那好歹也是我六扇门的人,用之前打声招呼可以吗?”

    “百里捕头,你要是真寂寞了,就把钟离放出来,陪你说说话,别整天盯着这个,约个那个,她在里面不好过。”

    “茗剑山庄的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不会让她出来的。这也是为她好。”

    关楚澜拍手笑道:“明智,明智!江州城的山野之事,一桩冒名顶替的小案子是怎么传到左都御史耳中的?还是说是你们六扇门先一步察觉,再往上请的批文?”

    百里西城笑道:“不愧是小二爷。”

    “噢……”关楚澜扇子一敲道:“被我猜着了!是谁,青阳平虎还是南宫玉?”

    “有什么区别吗?在小二爷看来,除了钟离,我们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关楚澜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道:“还是有点区别。青阳平虎祖上三代皆是朝廷武臣,其人身怀绝世武功且为人暴戾凶残,可是其心却对朝廷忠贞不二;但是南宫玉……就没那么简单了,他是江湖卖艺出身,只因少时冲撞了提督的轿子,被送进牢内,机缘巧合之下才进了六扇门。如果说这事是他先察觉,进而插手,我不会觉得不妥,若说是青阳平虎,我倒有几分不信。”

    “这次来江州最大的收获,就是结识了小二爷,果然如传说中的一般,神乎其神!在下钦佩至极!接下来小二爷是不是要问南宫玉为何要插手此事?”

    关楚澜嘻嘻一笑道:“我不问,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说。不只是你,钟离,鬼马对我都有所隐瞒,所谓的六扇门,底子并不是很干净!但是不管这个案子会牵扯出来多少人,多少事,我都会查下去,直至真相大白。”

    百里西城拍手叫好,笑道:“小二爷,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来帮你的。”

    “话不要说得那么好听,你只是来救钟离的,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案子里有南宫玉什么事,但是凭他那六亲不认的脾气,恐怕会对钟离不利,所以你先一步请命而来,想救她于水火。”

    “不错,只是为了她。”说罢将杯中的茶一饮而进。

    关楚澜笑道:“我……”话还没说完,只听见身后谁轻声唤了声“二哥。”他蓦然回首:

    清平一调曲山和,

    蓝烟黛月夜笙歌;

    明眸一略浮世影,

    繁华落尽气恒泽。

    女子一袭兰衫,遥遥地站着,关楚澜还没有说话,百里西城就按捺不住戏谑的心情道:“哟!这哪家的姑娘如此俊俏!”

    “小汐,你怎么来了?”

    百里笑道:“眼前这位该不会就是晦明龙塘塘主关天傲的掌上明珠,关楚汐吧?”

    关楚汐笑道:“正是。”又转向关楚澜道,“二哥,近来如何?”

    “一切安好,劳家里挂念了。”他抬头道,“是父亲让你来找我的吗?”

    “是……”

    “所为何事?”

    “父亲担心你在外面受苦……”

    “小汐,说点中听的,你我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没什么话是对你二哥不能说的。”

    关楚汐顿了顿道:“二哥,‘鲮’前几日突然破浪而出,但是父亲并没有召唤它,于是猜想是谁动用了唤龙术,而大哥在京城,三哥在北漠,从‘鲮’腾去的方向来看,应该是二哥这里,于是父亲让我来问个清楚。”

    百里道:“二位聊家事,鄙人就不在这里打扰了,小二爷,咱们改日再叙,告辞。”说罢转身即走。

    关楚澜道:“没错,是我……我也没有想到会是我。怎么样,父亲很失望吧?”

    关楚汐摇摇头道:“怎么会,我们都是父亲的骨肉,唤龙术生在谁的身上,父亲都会欣慰的。”

    关楚澜似笑非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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